雅怡凑近雅环跟前,拍了一下肩膀:“老四,刚才有个小子,和你嘀嘀咕咕干嘛?”
“没啥事!就是聊聊天!”雅环若无其事。
雅怡感觉她心中有鬼:“不对吧?明明看见他见她给你一件东西?”
“就这个!让我亲手交给二姐!”雅环从裤腰里拿出一件封信。
“给我!我替你交给二姐!”雅怡顺手牵羊。
雅环急了,伸手就要抢:“那人说了只能我给她,你别瞎掺和。”雅怡把手举得高高的,得意道:“哟,还只能你给,这里面怕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话哟。”
说着就要拆开信封。雅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雅怡的手腕,喊道:“你不能拆,这是人家的隐私。”雅怡用力一甩,差点把雅环甩个趔趄。
“哟呵,你还护着他呢,他是谁啊?是不是你对象?”雅环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跺跺脚说:“这是给二姐的姐信,我得信守承诺!”就在两人拉扯间,信封不小心掉在地上,信从里面滑了出来。
雅怡眼尖,一把捡起信就要看,这时,雅环突然灵机一动,大喊:“妈来了!”雅怡吓得一哆嗦,手一松,信又掉了下去。雅环趁机捡起信,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我自己去给二姐。”雅怡在后面追着喊:“你给我站住!”
“雅环!这是啥?”雅怡喊道。
老四回头看了看:“发夹!给我的?”
“当然,那你得地信给我。”老三接着说。
“那你,保证不偷看?”老四让老三下保证。
“真啰嗦!那你是我姐啊?不过那人什么来路?”雅怡又问。
"其实!你也熟悉的!"雅环脱口而出,眼睛却心虚地瞟向别处。
她当然认得那个总穿着笔挺中山装的肖汉迪——区革委会肖主任家的公子,每次在供销社露面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不过人家怕是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个"熟"字,倒有十二分的水分。
雅怡一路往大沽河方向走去,想撒摸一处没人的地方,看看信里边到底有啥秘密。
脑袋瓜子,全装的是这封信的事,正好和李婶撞个满怀。
“雅怡!你这丫头,火急火燎的干嘛去啊?”
雅怡不假思索胡乱来了一句:“啊!李婶!那啥去河边走。找写作文灵感!”
走到岸边,看见一条船,近处一看,是祝老二的船。
祝老大女儿忙跟雅怡打了招呼!
祝老二女问道:“手里拿啥啊?情书啊?”
雅怡继续编:“这是我们的作文草稿,到这采风来着!”
“念两句,我也学习学习!”祝老二女儿也来了兴致。
雅怡道:“没问题,我得走走脑子。”
随及拆开信封:贺雅禾同志:见信如面。
雅禾日当午,
汉迪禾下土。
你是盘中餐,
追得好辛苦。
床前明月光,
想到你发慌。
粮票省着藏,
想分你半张。
搪瓷缸沿晃,偷偷画你模样。
辫梢系红绳……
咱俩参加业余文艺宣传队中,在革命大熔里,擦出了火花,让我们的火花继续燃烧吧!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附:电影票一张,请笑纳!
星期天红星电影院观看《红色娘子军》。
此致!忠贞不渝的革命敬礼!
祝老二女儿急不可耐:“咋的?卡壳了?读啊?”雅怡结结巴巴地说:“致雅怡同志的一封信!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
祝老二闺女;“没了……?”她虽然没啥文化?简单的字星星点点还是认几个!
“大体就这个意思吗!”雅怡辩解道。
“让你打扫卫生啊?”祝老二女儿,有些疑惑。
“对!扫除一切害人虫!”雅怡越说越不着边。
祝老二女儿指着信头两个字:“这上面是不是写的禾嘛?”经常晿《大海航行靠航手》其中有一句“雨露滋润禾苗壮。”那个禾字她认识。
“瞎掰!”雅怡赶紧拿起信,顶风冒雨,一溜小跑回了家。
说话也巧,几乎和雅禾前后脚,还有雅环。
雅环张嘴就说:“贺老三,就二姐那啥……”
雅怡把老四扯回屋里,捂住老四的嘴:
“啥这个,那个的?给二姐了,她说,那人是癞蛤蟆上公路,硬装进口小汽车。”
“哪国进口的?”雅环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不招人稀罕”
雅怡掏出一个大白兔奶糖,“这个给你,消停点!”雅环乐此不疲。
怡环收了贿赂,自然就不提了。
辣椒炒茄子,清炒胡萝卜丝。老开胃了。
雅环狼吞虎咽,吃了一碗,伸手还要再盛一碗。
梅溪用脚踢了她一下:“别嗯,慢点,别吃撑着了?”
贺奶奶笑嘻嘻:“这菜是香,可也不能像揣干粮似的往嘴里塞呀!再这么造,回头见了这菜都得绕着走——给明儿的肚子留点念想,成不?”
贺苍生吃了两口,饭完一推,不吃了。
梅溪心想:准是国家控制人口,那点事!
苍生总是心里,有解不开的烂疙瘩。
六姊妹们饭碗一推跑路。
“今天该谁班了?老二老三洗碗。”雅琳吩咐下去。
转身问奶奶:“爸爸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愁眉苦脸的?”
老太太凑近大孙女耳边:“单位管计生育的让你爸计划,计划!”
雅琳道:“不是?我妈不是没有那个生育能力了吗?关我爸爸啥事?到现在不也没生吗?咋的?我爸还想儿子的事?”
“这是两码事,咱不能拖国家后腿不是!双方必须有一方节育!”
“你爸,就这事,闷闷不乐!”奶奶说道。
“那多大点事?至于嘛?”雅琳怎么说是女人,没有经历过婚姻,有些事懵懵懂懂。
雅琳继续说道:“不就是节个育嘛,也不是像太监那样?莫非……”雅琳打个比喻。
“莫非什么?”贺奶奶有点纳闷。
雅琳嘻嘻地笑:“莫非像春波她爸似的,养个女人再生儿子,延续烟火……”
贺奶奶拽了一雅琳的腮帮子:“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咋能这么说你爸呢?”
贺苍生在屋里直转圈!一言不发。
“瞧瞧你!转啥圈啊?给我转的!晕!”贺奶奶道。
苍生停住了脚步:“雅琳,计划生育的事,你知道了吧?”
雅琳没想到父亲会跟她提事?这是你们两口的事嘛!雅琳接着说:“爸,顺其自然吧!大趋势!挡不住!”
苍生听闺女不痛不痒的话:“往哪顺,你爸这一生未完成的‘事业’!心不甘啊!”
三句不离本行,他家的血脉:“到了那边,你爷爷都饶不了我!咋向列祖列宗交代?连个续香火的人都没有?结了育,再也没机会了?”
贺奶奶挽惜:“这事,也不能怪你爸?我也有责任!”
“奶奶,和你啥关系?你也帮不忙?”
贺奶奶道:“这孩子,那事忙不上?怪不争气,就是你爸爸一个,你爷爷就灭了(去世)。”
雅琳道:“那得找爷爷!你自己办法生啊?”
“我说过多少回了!妇女也能顶半天!不差事!再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六个女婿三个儿!要不然,我有儿子的话,姓贺!”
苍生回应:“不结婚哪有孩子啊?”
雅琳说完,有点害羞,入了爸爸挖的坑。
苍生趁热打铁:“琳子,坚革那双‘鞋’,应该试过吧?合脚不?坚革认可,先进半个儿子,也让我乐呵乐呵!这个女婿不用开家庭会议,肯定全票通过!给爸妈一点希望的火苗子!
“啥火苗子?”雅琳红着脸说。
“扯证。”苍生回答很干脆。
雅琳一听要扯证,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子,跺跺脚道:“爸,您说啥呢!我和坚革才处对象没多久,哪能这么着急扯证!”
贺苍生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地劝道:“琳子,这都啥时候了,你也体谅体谅爸,你早点结婚,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爸这心里的石头也就落地了。”
“二十四了。该结婚了。咱这街道,像你这么大,孩子都快打酱油了!”
“这事也不能……”
苍生拦话道:“你主动是吧?”
老太太也道:“先下手为强,晚了会成为别人的新郎?虽然你和有金没成!还得提醒你,春波提前把窝给占上了,不过也好,要不怎么能遇上坚革,坏事变成好事。祝得喜家的那个什么苑子,也掂心坚革这样的人?琳子,你琢磨琢磨?”
“她!《林海雪原》蝴蝶迷第二,奇丑无比,放心坚革看不上!”雅琳不担心。
“这可没准?有人口味重,就得意咋办?”贺奶奶接着说。
“理是这么个理,难不成,我厚着脸皮,坚革,你娶我吧?要不放到家里,都快臭了?”雅琳自我嘲讽。
苍生连忙说:“这事,我找坚革谈谈!”
“爸,咱得沉住气,得他自己心甘情愿的,要不然,好像逼人家似的,你姑娘新鲜着呐!也不是嫁不出去!淡定!”
“听丫头的!淡定”苍生道。
“我给你们打个预防针,结婚了,我也暂时不离家,舍不得你们,这事有点仓促,有点不适应?”
苍生道:“那当然,永远住在这都没问题,就当娶个姑爷!”
贺奶奶翻箱倒柜找户口本,盼着大孙女现在就登记结婚,明天就能抱上重外孙子。
恨不得明天就去开介绍信。
贺雅琳躺在床上:真要嫁给常坚革吗?咋没有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呢?难道和唐有金初恋时,把‘电’放没了?
磨合期短吧?嗨!结完婚,用油盐酱醋茶磨吧!
……
雅琳下班准备回家,听见后面车铃声。
回头一看,是常坚革,急忙迎了上去,羞嗒嗒:“哪阵风,把你吹来了?”雅琳心里明镜似的,八成有人点拨。
“琳子,商量点事!”坚革有点不好意思。
“啥事?”两人边走边聊。
“咋先喂喂脑袋,再说!”坚革扶着自行车。
雅琳坐在大车大梁上革,坚革后面头搭在雅琳肩膀上,来到大众酒楼。
雅琳疑惑:“附近吃点得了,这是要干嘛?”
“客气啥?隆重点!”贺雅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过正门,走进雅间。
却看到全家人围坐在一起。
苍生挥了挥手,示意把雅间推拉门合上。
雅禾坐在门口随手关了。
苍生开始发言:“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常坚革同志讲话!”
全家鼓掌。
坚革站起来,偷偷看了一下雅琳,“我的身世大家已经知道。是孤儿,是国家把我养大!从小就是没爹没三没娘的孩子,现在有了,在坐二位!”用手指了指坐在正位的贺苍生和梅溪;“就是我亲爹亲娘!还有亲奶奶!贺雅琳同志,我们结婚吧吧!”雅琳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贺奶奶接着:“男娃子长大了要成家,女娃子长大了要嫁人,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理儿,到了岁数,总归得有个自己的小家才像话。”
梅溪踢了一下雅琳,表个态。
雅琳噗嗤一笑:"光耍嘴皮子可不成,三转一响,外加黄金万两!不凑齐,那就算了?"
坚革挠着头:"手表,自行车、缝纫机算三转,加上收音机正好三转一响。可黄金万两,我一两都没有啊?不过我这块大金砖都属于你的!"
雅琳脸一红,嗔怪道:“谁要你这块‘大金砖’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一家人哄堂大笑起来。这时,雅环突然想起那封信,忍不住打趣道:“二姐,你看人家坚革多有诚意,哪像给你写信那小子,还写什么‘雅禾日当午,汉迪禾下土’,酸溜溜的。”
雅禾一脸懵逼:“啥玩意儿,日当午,又禾土的?”
雅怡掐了下老四雅环:“老四是说,农民伯伯大晌午劳作,汗淌在土里,咱才能吃上饭,不能浪费!哈!”
“你掐我?”雅环道。
“她说恰到好处,浪费是极大的犯罪!”老三胡扯八道笑嘻嘻。
贺苍生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今天是说坚革和雅琳的事。坚革啊,你有这份心意,我们也很满意,不过结婚是大事,还得好好准备准备。”坚革连忙点头:“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筹备,给雅琳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雅琳靠坚革身上。
听着他这实诚劲儿,雅琳心里头一热。
这榆木脑袋,从来都是有一说一,半点不含糊。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招呼:"其余五姊妹都别猫着了,快给你们姐和姐夫说几句喜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