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奶奶自告奋勇,去几家难缠户送请柬。
话说,就来到祝家大门口。
“砰!砰!砰!”贺奶奶敲响了祝得喜的大门。
开门的是祝得喜婆娘,感到很惊讶,然后,马上转变成笑脸相迎的态度:“哎哟喂,贺家奶奶,我说,今天喜鹊一直在叫,原来贵客临门啊!”
祝得喜婆娘把贺奶奶让进了屋。
“哟!苑子她爸不在啊?”贺奶奶问。
“嗯!出去了,不知死哪去了!来!贺家奶奶喝茶。”祝家大闺女祝苑端来茶缸子,放到老太太面前。
“瞧瞧!这么客气干啥?”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瞅瞅这孩怪俊的!(其实长得害碜)
老太太望着祝苑离去的背影,开始为今天来的目的预热:“瞧瞧!这些日子忙乎的!苑子的事,我跟坚革聊过,他说留意着点,有相当的,够档次一个也不能放过!但咱也不能挖个坑,它就是菜啊?好好扒拉扒拉!”
祝得喜婆娘:“可不是咋的!打着灯笼,好好找找!”贺奶奶连忙点头。
心想:就你姑娘长那熊样,鞋拨子脸,母狗子眼,哪个男人敢要,怕被吓死!
两个人家长里短的扯了一会,老太太寻思着,差不离了,该步入正题了:“那啥,她祝嫂,这是请柬,下个月十月一号,正好是国庆节。雅琳和坚革的结婚宴,在国营第二饭店主宴会厅。她祝嫂,你们全家都得去,人多想热闹,捧捧场!”
祝得喜婆娘接过请柬:“哎哟,这可真是大喜事!恭喜恭喜啊!到时候我肯定到,给孩子道贺去。有啥要搭把手的,你尽管开口!”“你说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开了眼,阎王爷他不收我,还能活到,看着孙女结婚!”贺奶奶接着说。
祝得喜婆娘回应道:“贺奶奶,您五世同堂,都没问题!”
“那不成,老妖精了!”贺奶奶自我嘲讽。
贺奶奶,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她拍了拍胸脯,这活不太好干,还有一个硬骨头要啃。
老太太心里那本账盘得噼啪响,对付唐老鸭这一家子“滚刀肉”,硬来不行,得讲究个“绵里藏针”。她脸上堆着笑,抬脚进了唐家院子。
屋里头,除了有金和春波小两口,人倒是齐整。
唐老鸭喝着茶水,悠哉悠哉!
唐婆娘的老娘,那位比她还年长几岁的“老姐姐”,正佝偻着腰抹桌子。
有银和有财兄弟俩趴在地上玩“啪叽”(小孩玩的纸叠的东西通常叫“啪叽”)。唐婆娘在一旁观战!
“老姐姐!”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先冲唐婆娘的妈招呼,“可有些日子没瞧见您出来遛弯儿了,身子骨还硬朗?”
那老妇人直起腰,捶了捶:“唉,带娃呗,淘气!男孩儿子吗!就是个皮猴!一个就够我喝一壶的。哪像您老有福气,全是孙女,都是您一手带大的吧?”这话听着是闲扯,可落在老太太耳朵里,字字都像小针扎——暗讽她家没男孙撑腰呢。
老太太心里冷哼,面上却纹丝不动,笑容反而更慈祥了:“嗨,孩子嘛,贱名好养活,皮猴点好!日子快着呢,一眨眼就大了,到时候您想带,人家还不稀罕呢!”这话软中带硬,既接了话茬,又隐隐刺了一下对方“带得辛苦”的抱怨。
唐老鸭眼皮一抬,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不想掺和女人们的“战场”,放下搪瓷缸子,就踱到院子里去了。
唐婆娘心里门儿清,老太太这趟来,九成九是为着那婚期的事。她消息灵通着呢,老太太前脚去国营第二饭店家送帖子,她后脚就得了信儿。
此刻,她放不再观战,脸上堆起比老太太还热络三分的笑:“哎哟,贺家奶奶!咱俩家有缘啊,您要不来,我还正打算去找您呢!还回省事了!”
“哟!是吗?我一个老太婆子,能办啥事?”老太太稳稳当当地坐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微笑。
“贺家奶奶,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我这谈不上什么殿?就是几间寒舍!有事情?”唐婆娘假意谦让,心里琢磨着,后发制人的便宜。
老太太心里冷笑,面上却从善如流:“行,那我就先说了。”她慢悠悠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喜帖,脸上瞬间绽开真心的笑容,“喏,她唐婶,还有唐家媳妇,这是我家坚革和雅琳的大喜日子!十月一号国庆节,中午十二点整,国营第二饭店主宴会厅,请你们全家务必赏光啊!咱老邻居,得热热闹闹的!”
唐婆娘脸上立刻浮起夸张的惊喜,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早有预谋的得意:“哎哟!大喜事啊!恭喜恭喜!”她麻利地接过帖子,嘴里说着贺词,转身就进了里屋。
片刻功夫,她手里也捏着一张同样红艳艳、甚至更厚实些的帖子,笑吟吟地走回来,那笑容此刻毫不掩饰地带着挑衅和幸灾乐祸:“贺家奶奶,您说这事儿巧不巧?简直巧得没边儿了!我们家春波和有金的酒席啊,也定在那天!同一个时辰,十月一号中午十二点整!”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老太太瞬间凝固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炫耀:“也是国营第二饭店!而且啊,就在同一个宴会厅!您家定的是主厅是吧?”她拍着大腿,咯咯笑起来,笑声刺耳,“哎哟喂,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家呀,包的是整个大宴会厅!这主厅嘛,自然就在我们这‘整个’里头了!你们那个‘主厅’啊,现在得叫‘偏厅’啦!就在我们主桌旁边隔道屏风那地儿!您说说,这不是天注定的缘分是啥?到时候,咱们两家的宾客一进门,那场面,嘿!热闹大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唐家娶媳妇,捎带手请了你们贺家呢!”
老太太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眼前金星直冒。
她强自镇定,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接过那张帖子,翻开一看——大红纸上,“国营第二饭店大宴会厅(全包)”、“1976年8月1日午时12点”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好个歹毒阴损的唐婆娘!这哪里是“巧”?这分明是处心积虑、算准了时辰地点,要骑在她贺家脖子上拉屎撒尿!把她家精心准备、视为脸面、早早定下的“主厅”婚宴,硬生生踩成了依附于唐家“全包”盛宴的、隔道屏风的偏厅!
这不仅是压一头,这是要把贺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当着所有街坊邻居、亲朋好友的面,用脚底板反复摩擦!
一想到自家宾客进门,发现精心布置的“主厅”变成了别人包场里的一个角落,还得看着唐家在主桌那边风光无限,老太太就觉得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愤欲死!
老太太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腮帮子绷得死紧。
但几十年风浪练就的功夫硬是把那滔天的怒火、翻江倒海的羞辱感死死摁了下去。
她甚至扯出一个比刚才更“灿烂”几分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冰冷僵硬,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
她把唐家的帖子紧紧攥在手心,指节都捏得发白,仿佛要捏碎这烫手的羞辱:
“哎哟喂!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啊!”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尖锐,“她唐婶,唐家媳妇,这感情‘好’!双喜临‘门’!都在一个‘大’地方,省得大家伙儿挪步了!恭喜……恭喜啊!这排场,够‘气派’!”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贺词。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站起身,连多余的一个字寒暄都欠奉,几乎是夺路而逃般,转身就走。
走出唐家院门,“呸!大白天的也能见着这么不要脸的妖怪!
写后续:提示:贺奶奶回到家,把唐婆娘给的请柬随手一扔。
梅溪瞧了瞧:“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咋整的,受挫了?”随后瞅了一眼请柬。
“这他妈的,成心和咱老贺家过不去吗?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宾客来了,街坊四邻,都熟头马面的?去谁家好啊?这酒席,不成了大杂烩了吗?”柳溪嘟嘟囔囔。
贺奶奶道:“这姜,不辣了,老了,没用喽!让这个唐婆娘,钻了个空子!咱也管不了,客人去谁家啊?礼金到位就行!”
“我的好婆婆哎!您老人家倒是挺有度量的?这没面子啊?让唐家抢了风头,心不甘!”柳溪愤愤不平。
用脚踢一下贺苍生:“哑巴了,道是放个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计就计,客人来每个人先发一盒烟!”
“有了,姐夫不在军分区文工团吗!让他调一军待命!”雅环出了一个馊主意。
雅怡:“高!实在是高!”
贺奶奶道:“部队是保家卫国,咱这小家,不能以公徇私!”
“下……下策!”雅禾慢条斯理地说道。
“哎!你这孩子!火上房了,你也不着忙?你还有上策?”梅溪听得云山雾罩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雅禾还是不紧不慢。
“你是说,让你姐找春波……军师?”梅溪把雅禾当成了家庭军师,雅禾说话办事,有谋略,稳重。
“不妥,我这老将不行了,得你柳梅溪这员大将,亲自去侦查一下,春波和她娘,有没有风吹草动!当年你去知青点……侦查雅琳有经验。最后一张牌是贺老大!”贺奶奶不愧贺家总司令。
次日,受老太太的指令,轻装上阵,只带了两份请柬来到李婶家。
来的也巧,正好,春波和春柳,李婶都在家。春波,很少回娘家,唐家,老少操不少心。尽媳妇儿之责。
相互寒暄了几句,步入正题。“这不!雅琳和坚革准备十月一摆几桌酒席,补一下婚礼,你婆说,和我们同一个饭店,同一个大厅……同一天!”梅溪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
“这事,婆婆没跟我说啊?”春婆回答。
李婶也感觉有些奇怪,这么大的事,都和我们商量。
嘴上却说:“你瞅瞅,咋这么巧,缘分啊!”接着说又说:“回头跟你婆婆说说,这两家都撞车了,错开几天!”春波低头不语。
“春波,是个好孩子,别给她压力了。在一起办,挺好,热闹!”梅溪说道。
“这要办婚礼了,咋不见着有金啊?”梅溪不解。
“前几天,回来一趟,被没等捂热乎呐!又走了!”春波直言,对她不冷不热,跟空气着不多。
梅溪心里一动,又问道:“那他这一走,啥时候能回来啊?这婚期可就快到了。”
春波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呢,他也没说。”李婶在一旁也跟着发愁:“这孩子,也不让人省心。”
柳梅溪突然来了一句:“她李婶,就是你们那狗屁亲家捣的鬼?”
李婶有点懵逼“捣什么鬼?”
“特意弄在一起,让我们难堪?”
“不能吧?十月一国庆日,结婚多的去了!”李婶解。
“这么大的事,你们都蒙在鼓里?难道是巧合吗?”梅溪打抱不平;“这把你们当猴耍吗?”
李婶无可奈何,春波这只绵羊已入了虎口了,在众人面前,也掉价。
柳梅机关枪又开始了;“唐婆娘,上赶着你们家,也不能,瞎子看告示——不拿当咱当回事?”
“春婆就是,砧板上的肉——逆来顺受。你这个当妈就得像山崖上的青松——根子硬。”
李婶叹道:“命里带的改不了了,凑合活吧,跟你没法比,有个当兵的姑爷!”
柳溪把话又拉回来,“你命不错!不管咋说,还有一个带把的!瞧瞧我青一色娘子军!”
“一个女婿,半个儿,六个女婿,那就是三个儿。比我还多俩!儿子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现在男孩子,都往老丈那头使劲!我家那个姑爷例外。”李婶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