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真不扛混，转眼大喜的日子就剩几天了。
雅琳兴高采烈地，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回了娘家。奶奶和母亲准备了婚礼穿的衣服。
“大孙女，这几天，春波没找你吧？”贺奶奶在暗示。
“从前是好闺蜜，但是，人家也结婚了，况且春波嫁的还是我前……嗨！不说了！”雅琳说到这，不想提往事。
“大闺女，试试看结婚穿的衣服，合身不？”梅溪招呼雅琳。
雅琳看着镜中的自己：“粉色的，是不是太显眼了？”
“你是新娘子，出风头就对了！难道你我老干八迟，半百老婆穿红戴绿？”母亲柳梅溪调侃道。
贺奶奶接着说：“就是就是，你就穿这粉衣裳，保准把婚礼撑得热热闹闹的。”贺奶奶笑着说道。
雅琳转了转圈圈，裙摆飞扬，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其余五姊妹看着大姐的新娘衣服：“大姐真漂亮！”
“小屁孩！别着急，慢慢会轮到你们的！”雅琳朝妹妹们微笑着。
贺奶奶转移话题：“雅琳，怎么瞅你和春波有点像呢？琳子，你俩撞脸了？”老太太往婚礼同一天上引导。
“奶奶！我能跟春波比？她细皮嫩肉，我这皮糙肉厚，差两个档次呢！撞什么脸？”雅琳和奶奶说的事根本对不上，简直南辕北辙。
柳梅溪直接挑明：“别绕圈子了，就是你和春波‘撞车’了！”
雅琳一头雾水：“这几天我都没骑车，怎么会？再说了，我俩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没往来！”
“哎呀！你咋装糊涂呐？就是同年、同月、同日办那事！”梅溪急得直跺脚。
“本来以前是好朋友，现在已经翻篇了！”雅琳道。
“真费劲！就是你和春波同一天、同一个地方办婚礼！”
雅琳倒没感觉不适：“各扫门前雪，没啥呀？大惊小怪的，绕了这么大圈子。”
贺奶奶接过话茬：“到时候客人乌泱乌泱都来了，去谁家啊？都是街坊四邻，客人都跑到那边咋办？这边不就凉凉了？你倒当回事啊！”
雅琳笑嘻嘻道：“守住基本盘就行！（指自己家人、亲属）”五姊妹们给大姐点赞。
到了晚饭时候，苍生有点急了：“那个鸡和鸭好了没有？等会坚革来了，我和姑爷整两盅。”
说曹操曹操就到，常坚革风尘仆仆进了屋。
常坚革和岳父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苍生有点晕了：“大兄弟，一天天的，别老像‘机关枪’一样，只顾着突突，不见响？”
柳梅溪踢了他一脚：“你这酒是喝到人肚子里了，还是狗肚子里了？睁眼瞧瞧，这是你家姑爷子！还大兄弟？差辈了！”
姑爷坚革道：“大……大哥，你放心……都……都是‘真枪实弹’，不会‘放空炮’！”女婿也喝得五迷三道。
雅琳掐了一下自己男人：“胡说八道什么呀？那是爸！”
贺苍生接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要把……我……我拍……拍在沙滩上！”
“别像……大哥我……我……清一色的……六个娘子军！”
坚革道：“女儿啊！贴身小棉袄！”
苍生忙摆摆手：“停！停！停！先露头的，必须生个“带把的”！往后随你的便，爱啥啥！”
“爸！这你放心！争取一炮打响！”坚革清醒了点，又叫上爸了，真是一对活宝。
“贺老二，贺军师，姐今天就在《沙家浜》扎下了，不走了！给姐和姐夫腾地方！”雅琳近似命令。
“我和姐一起睡，聊聊天！姐夫靠边！”雅禾道。
“你这丫头，咋不懂事呐？爸说了，我跟你姐夫……给你研究个小外甥啊！”雅琳商量道。
“要研究回家研究去！在娘家别做那种事！也不差这一晚上！”雅禾反驳。
“行了！行了！老二说的在理。老大，你就跟老二睡一张床吧！我打地铺。让坚革跟你爸睡，两个酒鬼熏人，闻着都想吐！再说男人喝了酒，对后代有影响！”梅溪解了围。
雅琳和雅禾收拾收拾钻进被窝。
这时，雅怡也来凑热闹，掀开被子：“算我一个，沾沾大姐身上姐夫的男人味！”雅怡一点也不害臊。
“没个正形，才多大啊？想这些？”雅琳掐了掐雅怡屁股。
“灯关啦——”雅琳刚按下开关，屋里就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顺着窗棂溜进来一点。
雅禾立刻凑到大姐身边：“大姐，下乡真得带那么多东西吗？我看你上次列的单子，连擦汗的帕子都要带三条。”
雅琳被她挤得往边挪了挪：“帕子多带两条没错，地里太阳毒，一上午就能湿透。对了，记得把你那本草药图册带上，山里说不定有认识的草，万一被蚊虫咬了，能找点止痒的。”
“光想这些就够累了。”雅怡在对面床翻了个身，“我听隔壁阿梅说，她们下乡要跟着去挑粪浇地，那味儿……想想都站不稳，我连水桶都提不动呢。”
雅禾也跟着皱起眉：“而且听说要住大通铺，十几个人挤一间，晚上能睡好吗？”
雅琳轻轻敲了敲她的胳膊：“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这样，有的生产队给知青备了小隔间。再说除了下地，有时候也会安排去晒谷场翻谷子，那个轻松些。”
雅怡，在被窝里双手合十，祈祷着。
“干嘛啊！讨厌！”雅禾嚷嚷着。
“我不是在祈祷吗！等到我毕业的的时候，就不用去那广阔天地了？”老三雅怡解释。
“你祈祷你的！杵……杵我屁屁干嘛？烦人！你不会把手伸出来作吗？”雅禾不满。
“真矫情？你那屁屁肉嘟嘟的？杵一下，也伤不着一点皮毛？”雅怡嘿嘿地笑了笑。
雅琳道：“不经过大风大浪，摔打，会很脆弱的！”
老大，又开始絮叨絮叨也是没完了：“这人啊！就跟割韭菜的似的，一茬接一茬，都得经过毕业、下乡或工作，结婚生子。过程都得走一遍。”
雅怡道：“论资排辈，那还是二姐先打第二阵，就说你的‘遗产’（指老大单独床铺）吧！老二继承。”
“你又扯哪去了，诅咒你大姐，咋的？”雅琳训道。
雅禾道：“这玩意儿，可没准，有的人，可能窜到我前边去呐！”
雅琳接着说：“老三我不知有没有主？老二在单位还真有人，提过！相中老二了！我没同意，说还嫩了点，往后再说吧！”
雅怡好奇：“谁给二姐提亲啊？”
雅禾接过话茬：“贺老大，在那胡咧咧！真有这事，得先找咱们的‘生产厂家’（指父母）吧？”
雅琳道：“我是你们长姐，长姐如母！啥时候，我得罩着你们！我不瞎白唬，真有这么回事！区主任，肖保国。”
雅怡扑楞一下坐了起来：“谁？肖主任？不会吧？”
“这是碰哪根神经了？”雅琳莫名其妙，“你激动啥呀？”
“那么大的主任，还用亲自下场吗？他婆娘……”
“那啥就”雅琳道，“就是探探路而已！”
雅禾道：“打住打住！都闭眼歇着去！这事儿影都还没呢，别在这儿瞎念叨。”姊妹仨没再吱声，消停了。
雅怡开始烙大饼了。肖家，开始托媒了，‘猎物’不是她，而是贺老二。
……
1976年7月28日。
梅溪早晨起来，到门外散步。
祝得喜婆娘大嗓门嚷嚷着：“听戏匣子（收音机）里，播的新闻了吗？”
梅溪疑惑：“咋的？有啥新鲜事？”
“不得了了！河北唐小那块发生了大地震了！”
祝得喜老婆站定了，看着梅溪：“戏匣子里说，唐山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地震了。房倒屋塌，不少人家的屋子都平了。”
梅溪“哦”了一声，没动。
这会脑子里却空落落的，只反复想着“三点四十二分”——那时候她刚睡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常坚革，接到军分区文工团的通知，由他率团参加慰问，并参加抗救灾，婚礼不得推迟。
常坚革有些犯难，他跟雅琳的婚礼筹备得差不多了，亲朋好友都通知到位，延迟婚礼太不妥当。
可这边救灾任务紧急，他是文工团骨干，责任重大。
他赶忙回家跟岳父岳母商量，两人虽也觉得为难，但还是支持女婿先去救灾。“国家有难，咱不能退缩，婚礼晚点办没啥。”岳父说道。
常坚革又找到雅琳，把情况跟她说明。
雅琳虽满心失落，但还是坚强地点点头：“你去吧，救灾要紧，咱们的婚礼可以等。”
常坚革很快便带着文工团出发了，留下雅琳在家里默默等待。
她望着常坚革离去的方向，暗暗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老将又出马了，去国营第二饭店商量，饭店方：可以理解，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具体婚期待定，看情况。
贺奶奶随便问了问：“包整个大厅那家，还办吗？”
“说是，她儿子也去抗震救灾了。所以也暂时不办了！”
贺家开始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挨个传个信。
接下来是挨家挨户通知。
李婶问春波：“唐山地震了，有金不知道去没去抗震救灾啊？”
“没消息？我哪知道啊？婆婆有事，都一手遮天！”
春波心里也犯嘀咕，嘴上虽这么说，其实也盼着有金的消息。
雅琳这边，每天都关注着抗震救灾的新闻，听到灾区的惨状，她既担心常坚革，又为灾区人民揪心。
雅怡和雅禾也被这场地震触动，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自己的事儿。
雅怡不再祈祷逃避下乡，而是想着自己能为灾区做点什么。
贺家在通知完婚礼推迟的事儿后，也开始组织邻里为灾区捐款捐物。
贺老大更是带头捐出了自己积攒的津贴。
这天，春波终于收到了有金的来信，信上说他随支援三线建设的同事去了灾区，让家里别担心。春波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她也开始积极参与到为灾区募捐的活动中。
……
9月15日，常坚革，去抗震救灾，完成任务回来了。
雅琳给他接风洗尘，弄六个妹，意思六六大顺，平安归来。
雅琳说：“要不然咱们这婚礼就别办了！结婚该办的事，咱也耽误！对你影响不好！铺张浪费？走那过场干啥？”
坚革调侃道：“办啥事了？我得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雅琳点了点他的鼻子：“傻样？你天天‘淘气’？不知道啊？不早就入了你的‘门’了吗！”
坚革道：“结婚！可不是一件小事？咱不能自私，要有格局？”
雅琳心里一动：从小就立志，当贺家顶门杠，贺家这六姊妹我得撑起来。
“啥格局？”雅琳追问。
坚革道：“这么说吧？全世界，人人不结婚会是什么样？灭种！咱这是为国家作贡献，繁衍下一代，这是任务，是你家给我的，还有国家！”
雅琳憋不住乐，心想：绕了一圈，不就想生个娃吗！哪次没跟你，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事功到自然成。
“假如我和妈一样，生女孩呐？”雅琳探坚革的口风。
“小棉上袄，暖和。”坚革回答坚决。
“你的意思最好是个带把的！”雅琳继续追问。
“这是你说的！”坚革又道：“‘一枪俩眼’，最理想！”
“啥意思啊？”雅琳不解。
“龙凤胎啊？你真是笨死了，合作这么长时间，没长进？”坚革嘻嘻地笑。
雅琳怀疑地问：“军分区文工团，那么多女同志，就没人喜欢你？我不信？”
“有！她们恋我！我不恋她们？”坚革开玩笑。
“讨厌！”雅琳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坚革的脸。
常坚革顺势把雅琳搂在怀里。
……
一天，雅琳又回到娘家。贺奶奶又唠唠叨叨：“你俩，在一起也有日子了吧？没见着你肚子有啥动静啊？”
雅琳带搭不理：“啥动静？你孙女婿入到咱家这动静不够大吗？”
母亲梅溪道：“你奶奶的意思，那也不是你生的，能当曾孙用吗？”
常坚革和雅琳扯了证之后。
贺家三位主事，成立了催生攻歼战！轮番上阵。
“按你爸说的，带把的！”梅溪预测。
“你俩研究半辈子了……也……”雅琳男娃没说出口，给母亲留点颜面。
“贺老大？过分了……”梅溪的遗憾被女儿，戳穿了！
梅溪希望下一代来‘接力赛递棒子——接茬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