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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喜酒还没喝,就听这个?

作者:刀小三 当前章节:52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国庆节到了,贺雅琳和常坚革的婚礼终于在这一天举行。

原本他们计划早早步入婚姻殿堂,却因唐山大地震的突然来袭,一切被打乱,婚礼不得不延期至今日。

上午十一点准时来到国营第二饭店。

贺家人面带微笑,迎接各位宾客的到来。

贺苍生和二个女儿,雅雅怡、雅环在内场忙碌着,招呼着客人就座、安排茶水点心等事宜。

贺家的军师,才女贺雅禾,手持钢笔记账。母亲梅溪负责收礼金。贺奶奶则领着老五、老六招呼客人。

宾客陆陆续续到来,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听说唐家原本也打算在这天办喜事,今天却没啥动静。

贺奶奶坐在梅溪旁边,“奇了怪了!具说唐老鸭婆娘,要和咱家死到底!也准备今天办婚礼,这咋像人间蒸发了呢?”

梅溪不屑:“唐家那识时务,知道没趣。有咱坚革姑爷在,她就是一只蚂蚁,还想摇动大树——自不量力!”

贺奶奶在一旁道:“这也不符合唐婆娘的性格,表面瞧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底下早憋着劲呢?”

梅溪道:“唐老鸭婆娘,她会不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憋着不招呐?说不准?”

正说着,又一伙客人来了。

梅溪连忙收起不屑的表情,热情地收钱、道谢。

贺巷生迎上前去,与客人握手。

其中有一位区里的同志,跟苍生有些交情,他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眼生。苍生的朋友忙介绍:“噢!贺大哥,这位是区主任,肖保国同志。”

肖保国伸出手,贺苍生急忙握住,说道:“区主任,百忙之中,能参加我女儿的婚礼!我感到无比荣幸!我代表我们全家表示热烈欢迎!”

有一个人,坐不住了。耳朵听到“肖保国”。

雅怡,心里像小兔子一样砰砰乱跳。

这不是肖汉迪的爸爸,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肖保国看了看周围,说道:“恭喜恭喜!孩子成家是人生大事,也是家里的大喜事。往后小两口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光把小日子过红火,工作上也得‘添砖加瓦’——家里啊,也盼着早点‘添人进口’嘛!”

苍生忙道:“谢谢主任!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肯定嘱咐他俩,不管是过日子还是干工作,都得‘加把劲’,保证既把工作干得像样,也把家里的‘小日子’经营得有滋有味!”

肖保国看着苍生身后的两个女儿问道:“咱就看见这两个女儿呢?不是六朵金花……咋少了几朵?”

苍生赶紧道:“老二前台写礼账呐,老五、老六奶奶领着呢!”随后喊道;“老二过来一下,向领导问候一下!”

招手示意雅禾过来。

贺雅禾放下手中的钢笔,快步走到众人面前,礼貌地笑着,向肖保国问候:“肖主任您好,欢迎您来参加我姐姐的婚礼。”

肖保国点点头,笑着夸赞:“真是个端庄大方的姑娘。叫啥名字?”

“贺雅禾,优雅的雅!禾苗的禾!”老二回答干净利落。

“雅禾日当午,汉迪禾下土。你是盘中餐,追得好辛苦。贺家老二,果然名不虚传,才女一枚!”肖保国夸道。

雅禾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还是礼貌回应:“吾辈不才,尚需努力!”雅禾尾音轻得像落了片叶子。

雅怡看到这一幕,心里着急起来。肖主任怎么知道这首歌。莫非肖汉迪写给雅禾的信,他偷偷看过?

不行,她不能让二姐就这样出尽风头。

于是,雅怡自告奋勇介绍起自己:“肖主任您好!贺雅怡,贺家排行老三,是儿子的朋友,我和汉迪经常在一起交流艺术!多才多艺!”老三自夸自擂起来。

肖主任微微一笑,道:“那就表演一个节目,给你大姐助助兴!”

雅怡清了几嗓子,唱了《红灯记》中一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亲眷又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爹爹和奶奶齐声唤亲人,这里的奥妙我也能猜出几分。他们和爹爹都一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

肖主任,鼓掌!大家也跟着鼓了起来。寒暄几句,就入座了。

只有旁边的雅环差点笑出声来,“这调都能跑到喜马拉雅山去了,在那么大的领导面前,真丢咱娘家人?”

“老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雅怡抨击老四。

雅环凑到雅怡身边,小声讽刺道:“老三,你这只天鹅,癞蛤蟆都不想吃,你白抛绣球!还和二姐争?”雅怡气得喘着粗气:“咱骑毛驴看账本——走着瞧。”大姐的喜事,她不想和老四计较。

门口那边,梅溪墙上的挂钟,念叨:“李婶和春波这娘俩,都要开席了,咋还没来?我跟她说了早点来搭把手的。”

老太太劝:“她李婶这个人吧,说话准成。估计是被啥事儿耽搁了。两人得来一个啊?不可能都有事啊?”

快要开席了,估计没人来,礼账刚写完,婆婆瞅了瞅门口,客人稀稀拉拉没几个了,便冲儿媳妇扬了扬下巴:“看着没?人该来的都来了——咱这就‘捡大粪磕大勺,收拾(屎)’。”

梅溪正收拾着笔和账本,闻言笑着怼她:“妈,这可是饭店!您上这儿捡什么大粪、磕什么大勺?还‘收屎’呢,小心人家服务员听见笑您。恶不恶心啊?”

婆婆抬手拍了下她胳膊,眼一瞪:“你这媳妇,没文化真可怕?打道回府!”说着便拎起随身的布包,率先往宴席厅走去。

这时候,祝得喜婆娘带着苑子匆匆跑来了。

苑子还是那张大鞋拨子脸,跑得气喘吁吁。

梅溪远远看见,皱起眉头,跟老太太小声嘀咕:“苑子这模样,唉……怕是会臭到了!(嫁不出去)”老太太眼皮一抬,低声说:“你少念叨两句,闺女听见该难受了。今儿是大喜日子。”

老太太话音刚落,雅希嚷嚷着要上厕所。

老太太赶紧牵起小孙女的手:“走,奶奶带你去。”

刚转身要走,祝得喜婆娘已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梅溪跟前。

“梅溪妹子!梅溪妹子!”祝得喜婆娘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旁边还有没进去的零星客人,一把抓住梅溪的胳膊,手里的份子钱都捏皱了。

梅溪被她抓得一趔趄,没好气地抽出手:“哎哟,你慌啥?这都开席了才来!份子钱赶紧的……”她伸手去接。

祝得喜婆娘却没递钱,反而把梅溪的手攥得更紧,声音又急又颤,带着哭腔:“不是钱!梅溪!不好了!出不好了!”

“今天,是雅琳的婚礼,大喜的日子,你咋说,这不吉利的话呐?”柳梅溪有点不高兴。

梅溪被她这架势吓一跳,心里咯噔一下:“咋的了?一惊一乍的?啥事儿啊?你家苑子……咋的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喘着粗气的苑子。

“不是我家!”祝得喜婆娘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劈岔了,“是唐家!唐有金!他、他……人废了!”

“唐有金?”梅溪一时没反应过来,上午她还在门口奚落唐家怂了、抢不过日子呢,“他……他咋了?杀人了?放火了?还是调戏妇女耍流氓了?”她第一反应还是往坏处想。

“这些都不是!”祝得喜婆娘眼泪都快出来了,“是唐山!他去唐山救灾了!你不知道啊?”

梅溪愣住了。

唐山救灾?

坚革去了,没听说有金去啊?地震那会儿人心惶惶,各家顾各家,唐有金啥时候去的,她一点风声没听着。

“他……他去了?”梅溪有点懵。

“去了啊!跟着第一批人就去了!说是单位里组织的救援队,他自个儿硬要报的名!”

祝得喜婆娘拍着大腿,“刚才李婶哭着跑我家说的!李婶她娘听唐婆娘说的!刚接到单位里通知!”

“通知……啥通知?”梅溪的心开始往下沉,预感到不好。

“通知家属去领人……去医院领人!”祝得喜婆娘终于把最关键的信息吼了出来,“唐有金在救灾的时候,为了救人,被塌下来的楼板砸着了!左胳膊……整个左胳膊……全砸烂了!保不住了!医院……医院给截了!”

“截……截了?”梅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午她还在饭店门口,撇着嘴说“唐家那是怂了”,说“坚革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跟坚革抢日子,那不是自找没趣嘛”。那些刻薄的话音犹在耳,此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自己心里。

截肢?一个壮劳力,没了左胳膊?那不等于……废了?梅溪脑子里嗡嗡作响,上午那点因为唐家“怂了”没办成婚礼的得意劲儿,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贺奶奶刚带着雅希从厕所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也惊得停住了脚步。

老太太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老天爷……”她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悲悯,“为了救人……把胳膊搭进去了?”

老太太一辈子见惯风浪,可这种惨事,听着也揪心。

“可不是嘛!”祝得喜婆娘抹了把眼泪,“李婶说,现场惨得很!唐有金是为了推开旁边一个年轻工友,自己慢了一步……那楼板……唉!听说用直升机空运北京治疗,都已经十多天前的事了。说是今天,回咱这医院康复治疗。唐婆娘嘴够严的。一直封锁消息!李婶去打听有金啥时候回来,才知道的!路过我家才告诉我……她这会儿估计都赶去医院了!”

苑子站在她妈旁边,大眼睛里也噙着泪,怯生生地补充:“妈……李婶哭得可厉害了,说唐家……唐家这天都塌了……”

饭店里隐隐传出婚礼的喧闹声,司仪似乎在说着什么,引得一阵哄笑和掌声。

那喜庆的声音,此刻听在门口这几个人耳朵里,却显得那么遥远,甚至有些刺耳。

梅溪还僵在那里,手里捏着祝得喜婆娘塞过来的那份子钱,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她上午对唐家的讥讽,此刻变成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自己脸上。她想起自己说“他们才认识几个?”

“他们是什么身份?”……跟一个为了救人连胳膊都丢了的汉子比身份?梅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上臊得慌。

贺奶奶深深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帕子,拍了拍灰。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梅溪,又望了望饭店里热闹的场面,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吩咐道:“梅溪,先把份子钱收好。祝得喜家的,带苑子先进去坐席吧,这事儿……先别在里头嚷嚷,搅了雅琳的好日子。”老太太顿了顿,看着梅溪,“等席散了,你……跟我去唐家看看。带上点钱,还有……家里存着的那点红糖、鸡蛋,都带上。人遭了这么大的难,咱不能……亏了心。”

老太太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梅溪心上。“亏了心”三个字,让她无地自容。

她僵硬地点点头,感觉手里的份子钱沉甸甸的,几乎拿不住。

饭店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

“那啥!咱先坐着吃完喜酒再说!”柳梅溪把祝得喜婆娘和女儿祝苑领到两个空位坐下。

这事,倒是很突然的,事情已经发生,就得面对。梅溪和老太太商量“暂时对雅琳保密!婚礼结束后再说吧!”

……

唐有金从北京回来后,躺在区医院病床上,左臂处刺眼的空荡被绷带包裹,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剧烈的幻肢痛和更深的、对未来彻底崩塌的恐惧,将他死死钉在黑暗里。

床边,唐婆娘哭肿了眼,紧紧抓着儿子完好的右手,声音嘶哑:“儿啊……你应应妈……”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刚领了证、本该今天当新郎的顶梁柱,就这么毁了。

角落里的唐老鸭吧嗒着旱烟,愁云满面。

唐有银、唐有财兄弟俩焦急又心痛,劝慰的话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今天穿上嫁衣的春波。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但此刻她强撑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

“爸,妈。”春波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自己法律上的丈夫,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心像被刀绞一样。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呼唤,只是默默放下布包,拿出温热的米汤。

“有金,”她俯下身,声音轻柔却带着妻子特有的坚持,“喝点米汤吧,润润嗓子。”她把搪瓷缸子凑近他干裂的嘴唇。

见他没有反应,春波拿起书,翻开一页:“你看这个,书上说,一只手也能学会……慢慢来,咱……咱俩一起琢磨,行吗?”她特意用了“咱俩”,强调了他们现在是一体的身份。

病房里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唐有金身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如同叹息般溢出:

“……水……”

这声“水”,如同惊雷!

唐婆娘瞬间泪崩,这次是掺杂着狂喜的心碎:“水!快!春波,快喂他!”唐家兄弟也激动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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