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的喜宴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唐家的事,受到影响。只有贺奶奶和梅溪知道。
贺苍生,挨个桌敬酒,说了些客套话。
大部分亲朋好友,酒足饭饱后,都陆陆续续散去。
只有常坚革单位朋友这桌,还在继续。
贺苍生落座,陪酒。
常坚革的一位朋友打趣道:“贺叔啊,今天这大喜日子,可得多陪我们喝几杯。”
贺苍生笑着点头,端起酒杯和众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有人开始调侃常坚革:“常干事,酒喝这么多,洞房花烛夜,别耽误‘正事’?”
“放心吧!小意思!喝点酒,更‘刺激’!两不误!”常坚革笑嘻嘻地说。另一个同事:“嫂子?常干事说的‘正事’是啥啊?”“要想知道?找个对象结婚自己研究去?”贺雅琳回敬了一句。
众人听了贺雅琳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一位年轻的同事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这新婚之夜……”常坚革扬起下巴,打断道:“这得问我岳父?姜还是老的辣……经验丰富!”
大家来了兴致,纷纷让他说说。
贺苍生笑着:“这个经验嘛?……,”可大家哪肯罢休,继续催促贺苍生。
贺苍生刚要继续,贺雅琳突然站起来:“行了行了,爸?老的没老的样?少的也不像话?还有大小伙子,黄花大姑娘呢?你们这是教唆?”
众人被贺雅琳这么一说,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常坚革赶紧出来打圆场:“雅琳说得对,咱们喝酒就喝酒,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贺苍生也跟着帮腔:“雅琳说得对,大家也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众人这才作罢,纷纷起身和新人告别。
贺苍生和贺雅琳把大家送出门口,回来后,贺雅琳长舒一口气:“可算把他们送走了。”
梅溪和贺奶奶开始‘战场’。
“这些菜,有的都没怎么动筷,打包回去,还能继续吃,不能浪费,要艰苦奋斗。”贺奶说。
梅溪道:“嗯!妈说得!浪费!就是极大的犯罪!”
坚革被战友灌得满脸通红,脚步发飘,家丽半扶半搀着他。
老太太看了直乐:“新婚喝得醉醺醺的,之夜咋办?”雅琳笑着解释:“奶奶也没个正经的?他那帮战友没完没了的,也是没办办法?”
贺奶奶接着说:“没办法?那他今天晚上,主要任务干啥?不当一回事?”
“奶奶?你又来了?耽误不了您抱重孙子?”雅琳道。
贺奶奶道:“这话我愿意听!靠谱!”
老太太光顾着说话了,不小心被后面的椅子绊倒了。
“哎哟”一声闷响。
众人回头,只见老太太没站稳,顺着椅子边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饭盆滚到一边,菜撒了一地。“妈!”“奶奶!”
梅溪、雅禾、雅怡、雅环赶紧围上去,雅琳也连忙把坚革扶给旁人,蹲下身查看:“妈,您怎么样?能动吗?”老太太疼得皱紧眉头,捂着膝盖不说话。
雅琳下了命令:“妈!老三、老四,把两个醉鬼和两个小屁孩弄回去!雅禾随我去医院。”
“我没事……我也去!”常坚道。
“行了,你不添乱就不错了?回去!”雅琳接着说。
最终兵分两路:雅环拿着钥匙,领着两个小屁孩,梅溪扶着贺苍生,雅怡扶着常坚革。
“这老大啥便宜事的事,都让老二干!偏心!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还回来指手画脚的?”雅怡嘟嚷嚷着。
“贺小三嘟囔啥呐?不许说你姐!信不……不信,我削你?”坚革喝的舌头都大了。
“哟呵!在你们家跪几回搓衣板了?你'三姨'发威啊?”雅怡反驳。
“老三,咋跟你大姐夫说话呐,人家大小是干部!”梅溪训斥道。
“哟!不就裤裆没棉花吗——干部(干布)?单位是!回到老贺家,就是公仆,为人民服务(贺家服务)
“越说越离谱!团结就是力量!”整得母亲梅溪也没啥词了,来了这么一句。
雅琳和老二雅禾一路护着贺奶到了区医院,挂了急诊。
医生检查后说老太太是膝盖骨挫伤,得先拍片子观察。
医生开了药,雅琳让雅禾陪着老太太歇着,自己去取药。
走了没几步,尿急,准备去厕所,刚走到门口,抬头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唐老鸭婆娘。
站在那抹眼泪,雅琳出于礼貌;“唐婶,您这是……?”
唐婆娘,理都没理她跑到了三楼。
雅琳,出于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平时见着她时,不是没个好脸子,就是冷嘲热讽!这回怎么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雅琳也跟着上了楼,发现唐婆娘进了康复医学科。
雅琳捂着肚子,实在憋不住了,冲进了三楼的厕所。
雅雅琳放完了'水',舒了一口长气,爽!舒服。
在水龙头前洗手,这时,有个半大小伙子从男厕所出来,也到洗手池边。
雅琳从镜子一看,是唐有银。
“有银?刚才我也看见你母亲了?谁怎么了?”雅琳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
“我!莫名其妙?你把话说清楚?”
“狐狸精!大哥魂都被你勾走了……”
“要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去沂蒙山支援三线……”“又因为去了唐山救灾……”
“唐山?……”雅琳感觉不妙,会不会……不敢想。
雅琳继续追问:“你哥有金,他怎么了?”
“你不会自己去看!……”有银说完扭头就走。
雅琳瞬间僵住了,跟着有银,来到了康复医疗科门口。
徘徊一会,转身又来到了护士站。
问护士:“同志!康复医疗科,有没有一个叫唐有金的病人?”
护士道:“我看看!15桌,是有叫唐有金的!”
“病人,什么情况?”雅琳用颤抖的声问。
护士显些不耐烦:“在唐山那边,空运过来的,在这康复!不过左臂不一定能保住?”
雅琳脑袋瓜“轰”的一声,险些摔倒。
这一夜,贺雅琳彻夜未眠。
身边的新郎常坚革因醉酒鼾声如雷,洞房花烛,形同独守空房。
奶奶期盼的重孙子,今夜注定无望。
然而占据她心神的,却是唐有金重伤的消息和那句“因为你”。
第二天,雅琳去了春波的娘家,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李婶也哭诉:“姑爷眼看要残疾了,女儿这命啊……”
雅琳低头不语。她满脑子都是“如果”:如果当初自己坚持和有金在一起,他就不会负气远走;如果不去沂蒙山,就不会卷入唐山救灾;春波也不会刚嫁过去就面临丈夫可能残疾的困境……世间哪有后悔药?
唐家的变故像一块石头投入贺家平静的水面。
贺奶奶叹息:“唐老大是个好孩子,可怜摊上那么个妈。唉,作孽啊。”
梅溪却接口道:“人作了恶,报应就算不在自己身上,也会落到孩子头上。”贺奶奶立刻斥责:“话不能乱说!人这一辈子,谁说得准?恶人也有回头的时候!”
梅溪不服:“妈,您这觉悟啥时候这么高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长!”贺奶奶语气笃定。
梅溪换了话题,压低声音:“妈,您说唐老大这事……屎盆子会不会扣到咱家雅琳头上?”
“这跟咱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当初是唐家自个儿不愿意,棒打鸳鸯!怪得着雅琳?要怪就怪唐老鸭那两口子!”
贺奶奶看得很清,“不过,他们那种人,指不定还会把火撒到春波身上。”
梅溪是癞蛤蟆跳井——扑通(不懂)!
“怪春波啥?”
“妨夫呗……这话未必明说,心里头指不定怎么嘀咕呢。”贺奶奶洞悉人情冷暖的阴暗面。
“这有能!”梅溪道。
“不过?就算妨夫!唐老鸭婆娘和鸭子未必把春波赶出家门!你想啊!等那两个老东西,一命呜呼那天,有金谁管?”
“妈!你真是高瞻远瞩,前后五百年,后看五百年!咱家的伟人!”儿媳妇梅溪奉承道。
“少拍马屁!小心踢着你下巴颏子!”老太太道。
贺雅琳的心却沉甸甸的。她买了一网兜水果,又在医院门口徘徊良久,才鼓起勇气走向康复医学科15床。
病房门虚掩着。雅琳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春波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低着头削苹果,动作机械,脸色比苹果皮还要苍白憔悴。
雅琳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春波先看到她,削苹果的手猛地一顿,刀锋差点划到手指。
她脸上瞬间闪过惊愕、难堪,随即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怼,迅速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削苹果的动作更快也更用力了。
唐有金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移开,落在了门口。
“你来干什么?!”声音嘶哑,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
雅琳被他眼中的恨意刺得心头一痛,强自镇定地走进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有金哥……我,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受伤了……”
“看我?”唐有金猛地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带着无尽的嘲讽,“看我唐有金成了个废物?看我这条胳膊是不是真废了?贺雅琳,你现在满意了?!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你是不是心里特痛快?!”
“有金哥!我不是……”雅琳急切地想解释,声音带着哽咽。
“不是什么?!”
“你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现在跑来假惺惺装什么好人?!滚!给我滚出去!”
雅琳被他劈头盖脸的指责钉在原地,脸色煞白,那句“因为你”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让她百口莫辩,巨大的愧疚和委屈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响起一个带着几分刻意轻松的声音:
“哟,唐大少爷,火气不小啊。这康复期可不能动怒,对身体恢复不好。”
常坚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自然地站到雅琳身边,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像是宣示主权,又像是某种支撑。
“雅琳听说你受伤了,心里惦记,非要来看看。我说你们两家以前那点事儿……这不合适吧?可她心善,念旧情,拦不住啊。”
常坚革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但话语里的潜台词——“我们不计前嫌来看你,你应该感恩”——却像针一样扎人。
唐有金的目光从雅琳脸上猛地转到常坚革身上。
看到常坚革春风得意、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看到他搭在雅琳肩上的手,再想到自己这副残躯……常坚革那“心善”、“念旧情”的每一个字,落在他耳中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和炫耀!
新仇旧恨,瞬间冲垮了唐有金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常坚革!”唐有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仅存的右手猛地抓起旁边床头柜上那个搪瓷茶缸——里面还有半杯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常坚革狠狠砸了过去!“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面前装好人?!滚!你们俩都给我滚!”
茶缸带着风声和水渍飞来,常坚革反应极快,下意识拉着雅琳侧身一躲。“哐当!”茶缸砸在门框上,水花四溅,搪瓷磕掉一大块。
常坚革松开雅琳,往前逼近一步,指着唐有金厉声道:“唐有金!你他妈疯了?!我好心好意陪雅琳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自己倒霉走背字,就拿别人撒气?废物!”
“废物”这两个字,如同点燃炸药的最后一粒火星!
“你他妈乌龟王八蛋!常坚革!”唐有金彻底癫狂了!
他仅凭一只右手,竟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从病床上扑下来!
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完全不顾左臂的剧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碎眼前这个夺走雅琳、现在又来羞辱他的男人!
“有金!你干什么!”春波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抱住他,却被唐有金狂暴地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就在唐有金快要扑到常坚革身上时,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几个护士和医生冲了进来。
他们迅速控制住唐有金,将他按回床上。医生严肃地警告:“病人情绪太激动,不利于病情恢复,再这样胡来,伤口恶化可就麻烦了!”
唐有金双眼通红,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常坚革,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常坚革冷哼一声,拉着雅琳的手,不屑地说:“看看你这副样子,跟个疯子一样。雅琳,咱们走。”
雅琳却没有动,她看着唐有金这副癫狂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有金哥,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不是故意的。”唐有金转过头,不再看她,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春波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眼泪,走到雅琳身边,轻声说:“雅琳姐,你走吧,他现在需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