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鸭特意来邀了肖保国,他也就应了,这会儿正站在婚宴的院子里。
雅禾眼角扫到他,脚步一转就往人后躲,头埋得低低的。
雅怡却几步迈过去,手一伸笑得敞亮:“肖叔叔,还认得我不?贺雅怡啊,跟队伍往前冲的!”
肖保国眯眼想了想,点头道:“记得,见过的。”
“那我给您演段《白毛女》选段!”雅怡冲有银和旁边女生一招手——早跟她俩说好的。仨人当即站定,雅怡起了调,脆生生唱起来:“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身段跟着歌词摆开,喜儿的盼与愤都在眉眼间,有银俩人在旁配着动作,倒也像模像样。
肖保国拍着手夸:“这嗓子这劲头,像样!”
雅怡抬手敬了个礼,脆生生道:“我就是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里拧就得了!”
唐老鸭晃悠着朝苍生挪过来:“老伙计,老伙计哟……”苍生瞅着他那架势,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苍生回到了家,往炕沿上一坐嘟囔着:“你说这唐老鸭,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梅溪正擦着桌子,头也没抬地问:“他又在你跟前嘚瑟啥了?”
“说他那儿媳妇揣上了。”苍生闷声道。
梅溪“嗤”了一声,白眼翻得能看见天灵盖:“这也不是他的本事?”
苍生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还也不是他的功劳?哪个母猪不揣崽子的!”
“纳闷了?他让我下不来台?就他那拽子儿子能下地耕‘地’,咱家雅琳咋不出苗啊?”苍生抱怨。
贺奶奶道:“那可是亲闺女,注意用词,啥‘苗’啊?耕‘地’啥的!多难听!”
雅禾在旁边插了句嘴,脸上带着笑:“你们这是看三国掉眼泪,替古人担忧啊?”
雅禾接着说:“人家的‘苗’,正在哺育中,就等着开花结果吧!”
“这么说……”苍生两口子和贺奶奶都惊到了。
雅禾接着说:“再说了,这事藏得住吗?就跟春天种了籽,到时候总得冒出芽来,谁还能把‘苗’摁回土里去?”
雅琳这时过来了。
“你们聊啥那?这么高兴?”雅琳问。
“瞧瞧你!这孩子!都怀上了!这么的事,还瞒着?”贺奶奶唠唠叨叨。
“奶奶!没有!昨天去妇产医院,检查了,确认……”雅琳接着说。
奶奶把孙女拉到炕沿坐下,手往她腰上轻轻搭了搭,声音放得温温的:“丫头啊,你现在可不是单枪匹马了,肚里揣着个娇贵东西呢。夜里头可得悠着点,别让身子受着颠腾,也别贪那点子热乎劲儿。这就跟揣着颗刚冒芽的嫩豆儿,得轻轻放、慢慢养,稍不留意碰着磕着,那芽儿就保不住了。”
见孙女红着脸点头,奶奶又捏了捏她的手:“日子长着呢,等这小家伙稳稳当当落了地,有的是功夫。眼下啊,先把这根线好好护着,别挣着扯着,听见没?”
雅琳现在是老贺家一级保护动物。
其余五姊妹,都围绕着大姐转。
雅禾趴在大姐肚子进行胎教:“小不点,在肚里转,听我给你说段闲。
别看现在黑黢黢,
出来就能瞪眼看。
先学坐,再学站,
长大跟着爸妈干。
不挑食,不偷懒,
健健康康惹人欢。”
“不愧是才女!”雅琳揪了揪二妹的耳朵。
雅环递给大姐一个毛垫:“别把大外娚屁股硌坏了?”
雅怡拉过姐姐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肚子,眉眼弯成了月牙:“你这小家伙,怕是早听腻了寻常动静吧?来,让三姨给你唱段新鲜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听听这调儿,像不像在水里漂着,自在得很?”
姐姐笑着往旁边躲了躲,手护住肚子:“他刚还踢了我一下,许是听着顺耳呢。”
雅怡拍了拍她的胳膊,接着唱:“‘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等他出来了,咱带他去大沽河划船,让他亲耳听听这歌里的景致。”
小老五跑到正劈柴的大姐夫旁边,拉着他胳膊问:“大姐夫,我姐肚子咋这么大?你给她吃啥了?”
大姐夫直起腰笑:“问你姐去。”
旁边小六精蹦过来,抢着说:“笨!大姐肚子里是小弟弟,陪咱玩的!还是个带把的呢,跟茶壶嘴似的!”
大姐笑着拍她一下:“人小鬼大,别瞎念叨!”小六精吐吐舌头,拉着老五跑到母亲身边
梅溪说道:“都差辈份了!生下来啊?就是你们的外甥!”
雅琳不好意思:“妈,别高兴太早,这有没把谁知道啊?”
这时,李婶吃完饭,到贺家串门。
李婶又开始唠唠叨叨上了:“你说吧,雅琳和春波前后脚,都怀上了!估摸着男孩的可能性大!”
梅溪道:“她李婶,我是生女娃专业户,怀着的时候吧!都说是男孩!可是呱呱坠地!傻眼了!都是女娃,不准。”
李婶扬着嗓子打趣:“梅溪啊!你这肚子可真能耐,一串儿养出六个金枝玉叶!”
梅溪笑着回嘴:“你当我乐意啊?老天爷非给我塞丫头片子。”
李婶眯眼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这儿先把‘丫头窝’占满了,等你家姑娘们生娃,保准一个个都给你抱带把的回来——老天爷总得匀匀不是?前儿我还跟你家小六精说呢,将来她当姨,怀里揣的全是带茶壶嘴的,看你乐不乐!”
苍生刚跨进院儿,李婶那句“贺家准能盼来带把的”还在墙根儿飘着呢。他冲坚革一扬脸:“听见没?给我那还没影儿的孙子,起个名儿!”
坚革正擦桌子呢,手顿了顿:“我是孤儿,不懂啥辈分,瞎诌呗。”
苍生往炕沿上一坐,脖子一梗:“就瞎诌!就得破破老规矩,让老贺家支棱起来!”
坚革琢磨琢磨,说:“叫贺续根咋样?‘续’就是接着往下连,‘根’就是老贺家的根,明着说要把这根续上,香火不断头。”
苍生“啪”一拍大腿:“续根!贺续根!这名儿听着就敞亮!‘续’字好,就得接着往下续,一听就知道是给咱贺家续后!”
梅溪在灶边剥蒜,抬头笑:“你倒会算,那不是外孙子吗?”
苍生眼睛一瞪:“啥外孙子?孙子就是孙子!”他指着坚革,嗓门更高了,“他姓常不假,可娃随老贺家姓,还叫‘续根’,那就是我贺苍生的孙子!要的就是这‘续’字,把根续上,没毛病!”
坚革接话:“爸说得对,这孩子就姓贺,叫贺续根。”
苍生乐了,拍着坚革后背:“你这小子,比亲儿子还懂我心思!这‘续’字用得绝,就跟给咱贺家香火接了个活头似的!”
雅琳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针线:“坚革,这事儿得想仔细,别冒失。”老太太、梅溪也跟着点头。
坚革瞅着长辈们,实打实说:“想啥?头一个随贺家姓,叫续根,就是明着续上这根,往后再生随我姓常。这名儿实在,就这么定了。
苍生笑得皱纹都堆一块儿了,拽着坚革不放:“就是这话!啥毛病没有!有这‘续根’在,咱老贺家的根就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