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应肖汉迪之邀,雅禾、雅怡、雅环去肖家祝寿。
三人精心打扮一番,带着寿礼前往肖家。
肖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片热闹景象。
肖汉迪热情地将她们迎进府中。
雅禾留意到,肖家的布置十分考究,尽显富贵。
“别客气!到这就跟自己家一样!请坐!”丁干事招呼道。
姊妹仨小心翼翼地落坐,把礼物放在茶几上。
“还这么客气!来了我们就高兴!”妇联丁干事说道。
“肖汉迪他爸还在忙,为了革命工作,可以说废寝忘食,夜以继日,都不夸张!”丁干事唱了番高调。
雅禾碰了一下老三,意思客套两句。小声说了一句;“红花!红花!我是绿叶!听到了没有?听到了请回答?”雅禾像特务接头似的,用暗号提醒雅怡。
雅怡领会:“肖主任,为革命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你把一生献给了……”老三雅环捂着嘴忍不住,偷着乐!这哪是祝寿啊?分明是来致悼词来了!
肖主任的妻子,丁干事的脸唰一下,沉了下来。
雅禾急忙补场:“三妹是说,三妹是说,肖主任,生命不息,战斗不止。这寿辰也是咱们共同庆贺他为革命做出贡献的好日子,大家聚在一起沾沾喜气,往后肖主任肯定精力更充沛,为革命再立新功!”雅禾赔着笑脸解释道。
丁干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几分不悦。
雅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再吭声。心想:风头还是让老二抢了去。
雅环也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汉迪,说是接你去了!估摸着走差岔道了,快回来!”丁干事解释。
就在这时,肖汉迪匆匆走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正好碰见,唐有银和祝苑,我就把他(她)俩拉来了!”
雅禾、雅怡、雅环三人也打过招呼。
雅环调侃有银,有银吃过她的亏:“水管也来了!”有银吓得一缴灵急忙两手十字交叉护住裆部。
肖汉迪不解地问:“这是什么礼节?”
唐有银,有人尴尬的又猫了九十度的腰;“大家好!贺家三姊妹好!”
雅环笑道:“小鬼子的礼节!过去你爸爸是不是当过汉奸啊?遗传……”
有银并没有在言语,知道不是贺老四的对手!蔫了吧唧的靠着雅禾坐下。
雅怡的眼睛,自打肖汉迪进屋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
她眼神直勾勾的,连嘴角沁出点湿意都没察觉到。旁边的老四“噗嗤”笑出声。
雅怡瞧了瞧这一男一女,心想:有银对我没有威胁,祝苑嘛?就那长相跟我比,那就是,提个棒子叫狗——远去了(差得很远),她们和我不是一个档次,我将来要作这家的女主人。
丁干事端出各类水果过来了。
雅环一瞧,眼睛都亮了,其实她来这儿,多半就是为了这个。
也不客气,拿起一样就吃,挨个尝了个遍。
雅禾象征性吃了一根香蕉。
雅怡,竟可能装着大小姐似的,本来不是樱桃的小嘴,微微张了一点点,吃了一颗葡萄粒。
大约过了一会,革委会肖主任(目前仍然是,摇身一变,还是主任)从里屋慢慢走出来。
丁干事说道:“你陪孩子们聊,我去准备饭菜。”
祝苑非常会来事,起身就要去厨房,被丁干事推了回来。“祝同学,你们难得一聚,大家唠唠嗑!”
丁干事笑着朝里屋瞅了瞅,“你瞅瞅汉迪,进屋干嘛呐?半天不出来!”祝苑只好又坐下。
雅禾和雅怡对视了一眼,俩人心里都有数。祝苑也是来投怀送抱的。
雅怡偷偷翻了个白眼祝苑,雅环心想:你们争风吃醋吧!我先尝尝鲜。
有银是肖汉迪的朋友,说得直白点,就是个狗腿子。
汉迪终于出来了,风风火火的。
穿了件背心,走了出来。
肖主任一看就批评他:“当着客人的面,这像啥样子!”
“讲点规矩!要注意注意仪表!赶紧换件衬衫去!”
肖主任当着大伙儿的面教训汉迪,看似是管自家儿子,实则是在杀鸡儆猴,借着收拾自家人,给旁人立规矩、树威风,说到底就是想显摆那点官威。
这话一出口,这汉迪嘟囔了几句,还是换了件粉色衬衫出来。
雅怡偷偷瞅了一眼,心里想:汉迪哥穿啥都好看,都精神,尤其今天脸上带着喜气,看着更利落了。
肖主任接着打起官腔:“你们青年人,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吃饱了,喝充了,才能发光、发热!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雅环偷偷的乐,纯属,胡诌八扯。
“你们都是汉迪的朋友,我瞧见好几个眼熟的,“哦!想起来,雅禾,你大姐婚礼上!”
大家都点头说是,雅环嘴里还含着葡萄呢,也跟着点头。
雅怡想表现表现,抢先开口:“肖叔叔,接照您的指示,指向哪里打向哪里?上刀山下火海,万所不辞!”
雅环心里嘲笑:顶多也就是上山下乡,上刀山,恐怕上去了,下不来。火海!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肖主任有点意外,接着和蔼地笑了:“这位同学,说的好!就要有这种敢闯,敢干精神!”
汉迪在旁边接话:“爸,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
雅怡坐回座位,心怦怦直跳。
肖主任叫她“这位同学”,虽说没记起她的名字,可接了她的话,也算是受重视了。
贺家六姊妹,名字也太复杂分不清也可以理解。
喊我“同学”,这样也挺好。
祝苑肖主任记牢“祝苑”这名字,正因青年们来祝寿时,这名字里“祝”含祝寿意、“苑”同音“愿”,恰合了那份祝愿长寿的心意,自然难忘。
可这名字叫的,可不就是跟人较劲嘛?人长得不怎么样,偏偏名字占尽了风头,听着倒比人显眼多了。雅悔嗨了一声。
菜摆上桌的时候,肖主又耍起了官腔:“你们要以学为主,兼学别样!要又红又专!不要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祝苑站起来说:“我们一定要经常去乡下实践,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肖主任对着祝苑说:“说到点子上了!教育是根本,确实得又红又专才对!”
祝苑笑了笑,露出点得意的样子,这一笑不要紧,比哭更难看!
雅怡见祝苑抢了风头,醋意大发。
雅环瞧瞧老三递不话,心想咱不能掉链子,来了句风马牛相及的话:“向雷锋叔叔那样-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
滴水只有放进大海里才能永远不干,一个人只有当他把自己和集体融合一起的时候才能有力量。
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做一个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肖主任听着两个同学的争执,目光落在那个言辞更锐的老四身上,眉头松了松,沉声点评:“这位同学,这话在理。”
雅怡还不甘心,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就来:“主任您听我说,依我看呐,革命也能是请客吃饭!您想啊,地主老财家摆宴席,咱们穷苦人凑一块儿,不就跟‘请客’似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闹革命,这不就是‘吃饭’的理儿?”
区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咚”地磕在桌上,眉毛拧成个疙瘩:“照你这么说,我今天请你们来吃饭,就是地主老财了?这叫啥歪理?革命是暴动,是推翻阶级压迫,跟你说的吃喝能一样?”
雅怡还梗着脖子犟:“怎么不一样?都是大伙儿凑一块儿干大事儿嘛!您看那农会开会,不也得摆几张桌子,端碗茶水?这不就是‘请客’的意思?”
雅禾见情况不妙,赶紧把话拉回来:“革命就是,甭整那套虚的!革命不是请客送礼、喝茶聊天,也不是关起门来做文章、掉书袋!那是真刀真枪的买卖!”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讲排场,也不是做文章耍笔杆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得真上!”
转身小声对雅怡说了句“话多必失!”
宴会正式开始,汉迪靠着雅禾坐下,雅禾站起来,坐在老三对面,给雅怡和汉迪创造挨着坐的机会。
雅怡默默的念道:够姐们!
雅环特意挨着有银坐,有银下意识挪了挪凳子。
祝苑挨着汉迪左侧坐下,右边是雅怡。
肖汉迪刚嘟囔一句“有点饿了”祝苑手跟长了眼似的,“啪”一筷子酱肘子就撂他碗里:“刚出锅的,热乎,赶紧的。”
雅怡手慢了点,夹着的青菜还没递过去,见肘子占了地方,嘴唇抿了抿,把菜往他盘子边一放:“光吃这个不行,垫垫。”
祝苑压根没瞅她,又舀了勺蛋花汤往他碗里倒:“就着汤,别噎着。”
雅怡手停了停,拿起他的筷子想挑块鱼,住院已经把筷子塞他手里了:“趁热吃,凉了腥气。”
肖汉迪嚼着肘子,瞅见雅怡捏着筷子没动,含糊道:“你也吃啊。”
雅怡扯了下嘴角,没吭声,夹了口自己碗里的菜,嚼着跟没味儿似的。
祝苑跟没看见似的,又往肖汉迪碗里扒拉了勺炒笋:“这个脆,你以前不就爱这口?”
雅怡攥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都白了。
肖主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高却带着气:“汉迪!自己没长手?住院和雅怡是来做客的,不是来给你当下人的!”
肖汉迪被吼得一愣,祝苑和雅怡也僵住了。
肖主任瞪着儿子:“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人伺候?坐没坐相,吃没吃相,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肖汉迪撇撇嘴,没敢顶嘴,手却不情不愿地自己拿起了筷子。
他妈赶紧往肖汉迪跟前凑了凑,手里还攥着块没递出去的馒头,对着肖主任嗔怪道:“你这是干啥呀,孩子不就让人帮着夹口菜吗?多大点事,值得在桌上动气?汉迪从小就这样,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说着又给肖汉迪碗里塞了块肉,“快吃你的,别理你爸,他就是老脑筋,见不得我疼你。”
肖主任脸更沉了,刚要再说什么,被他妈一个眼神顶了回去:“今天是你过生日,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你就少说两句!”
肖主任转移话题,夹了口菜,慢慢嚼着,眼睛往雅和那边瞟了瞟,放下筷子开口道:“姑娘,你就是贺家老二吧?前阵子唐有金和李春波那婚宴上见过一面,挺有印象的!”
雅禾先是一愣,还记得老三让她当绿叶的约定。
不过这红花掉链子了!咋整回复吧!
正给碗里扒拉米饭,闻言赶紧停下,抬头笑了笑:“是呢肖主任,我是贺雅禾。再次祝肖主任生日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肖主任道:“瞧瞧这丫头,嘴直甜,抹了蜜似的!这就要高中毕业了吧?心里头该盘算着往后的路了吧?政策还没个准谱呢,你们这批毕业生,说不定还得下乡去。真去了乡下,能行?”
雅禾手往桌上一拍,脆生生地接话:“咋不行!肖主任您忘啦?‘农村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真让去,我就跟老乡学侍弄地,课堂上学的那点农技,正好派上用场。哪怕是割麦子、插稻秧,能多打几斤粮食,那也是干实事!”
她往前凑了凑,眼里亮堂堂的:“要是能留城里,更得卯着劲干!进工厂就好好学技术,站柜台就把服务做好,哪怕从学徒做起,也得把活儿练得扎实。说白了,不管在哪儿,都是为社会主义添把力,在哪儿不能发光发热啊?”
一番话带着股子学生娃的憨直和热乎劲儿。
肖主任听着直点头,冲她举了举杯:“这话在理!有这股子劲,去哪儿都错不了!”
旁边肖汉迪正让他妈给他剥虾,眼晴直勾勾看着雅禾,把剥好的虾往嘴里塞。
他妈见肖主任高兴,也跟着搭腔:“还是雅禾懂事,说话办事都透着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