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禾原本想着,自己就当片安安分分的绿叶,沉在水里托着妹妹雅怡这朵红花当鱼漂,让她在寿宴上引得众人目光。
没承想雅怡这朵“鱼漂”晃了晃翻了船,反倒让她这片绿叶,稳稳当当地成了网住全场目光的“红花”,把本该属于妹妹的风头都兜了去。
祝苑也同样甘拜下风。
打这儿起,雅禾可彻底成了这场聚会的焦点!
不管是谁,眼睛都往她那儿瞟,说话也都围着她转,整个场子的中心就她一人儿了!
雅怡一肚子火,心里暗骂:在家答应好当绿叶衬我,结果自己倒成了最扎眼的红花!她狠狠剜了二姐一眼。旁边雅环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心里嘀咕:这老三,红花没捞着,现在连绿叶都算不上,真丢人!
雅禾正夹着菜,眼角瞥见妹妹那脸拉的,比驴脸还长,心生一计,故意手里的筷子没拿稳,胳膊肘往旁边一蹭——“当啷!”搁在桌边的白瓷小碟“骨碌碌”滚到地上,磕在地面上裂成了好几瓣,碟子里剩下的小半块酱肉也跟着滚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小心碰掉了!”雅禾道歉。
丁干事,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脸色沉了沉。肖主任忙说:“无所谓,本来就想换了!这回雅禾倒了帮了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汉迪也过来补场,重新拿了一个吃碟,放在雅禾坐的位置,并夹了一筷头辣椒炒肉,放入碟中。
雅禾忙对汉迪小声说:“雅怡喜欢吃这口!”
汉迪回了一声“是吗?”
雅怡急忙接讧:“二姐,说的没错,我就喜欢吃刺激的!”
雅环嘲讽道,“拉倒吧,嘴巴一时爽,菊花火葬场!你不喜欢吃酸的嘛!将来能生儿子?吃辣的,不怕像咱妈生一大群女儿?”
雅怡反驳:“酸儿辣女龙凤胎,不就全乎了吗?我都喜欢!”
雅环特意夹了自己碗里一个辣椒:“如你所愿!”
雅怡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硬着头皮吃了。
吃完饭,肖家准备了茶。“丁阿姨,您坐着,我来!”雅怡眼疾手快,抢在祝苑前面握住了茶壶柄,笑容甜美得能沁出蜜来。
“肖叔叔,这杏仁酥看着真不错,我帮您拿一块?”祝苑不甘示弱,立刻转向肖主任,手指伸向那碟精致的点心。
丁干事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审视:“嗯,小心茶烫。”她对这种殷勤习以为常,更在意她们是否稳妥。
雅怡忙说:“放心吧,丁阿姨!”手腕却因紧张或壶重,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像失了控的小蛇,不仅没注入肖主任的茶杯,反而泼溅出来,淋湿了昂贵的织锦桌旗,更溅了几滴在肖主任的裤腿上!
“啊!”雅怡惊叫,脸瞬间煞白。慌乱中她急退一步,手肘狠狠撞在茶几边缘。只听“哐当——哗啦!”一声刺耳脆响,那只被祝苑刚刚称赞过、丁干事最心爱的青花瓷盖碗,连同里面未喝完的茶汤,一起从茶几上翻滚摔落在地毯上!名贵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茶渍迅速在浅色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污痕。
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干事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心疼和怒火在眼中交织。
肖主任皱紧了眉头,看着自己裤腿上的茶渍和地上的狼藉。
肖汉迪的目光冷冷扫过现场,最后落在雅怡惨白的脸上。
有银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雅环捂住了嘴。
“对、对不起!丁阿姨!肖叔叔!我……”雅怡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羞耻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瞥见了旁边同样吓呆的祝苑,一个卑劣的念头像毒藤般瞬间缠绕上来。
她猛地指向祝苑,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是她!是祝苑!她刚才碰了那个碟子一下,没放稳!才……才被我碰掉的!不全是我的错!”
祝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雅怡!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撞……”
“就是你!你刚才还动了那个碗!”雅怡尖声打断,眼泪适时地涌出来,试图用委屈掩盖心虚。
场面混乱不堪。
丁干事看着互相指责的两个姑娘,脸色铁青,显然对雅怡的推卸更为不齿。
肖主任的眉头锁得更紧。肖汉迪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就在这难堪的僵局中,一直像背景板般沉默的贺家老二雅禾,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三妹了,这拙劣的甩锅让她既难堪又愤怒。
但眼下,收拾残局、挽回一点贺家的颜面,似乎成了她这个“绿叶”无法推卸的责任。
不能让外人,尤其是肖家,看尽了贺家姐妹的笑话。
雅禾默默起身,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厨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清洁工具——抹布、水盆、小刷子。
她端着一盆清水回到客厅,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蹲了下来。
她动作麻利而安静,仿佛做过千百遍。
先用纸巾小心吸掉地毯上多余的茶水,再用干净的湿抹布一点点按压稀释污渍,动作轻柔却有效。
她仔细地将大块的瓷器碎片捡起,用报纸包好,再用小刷子清理细小的瓷渣。
整个过程专注、沉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忍耐和无奈。
她不是在擦地,是在给妹妹捅的娄子“擦屁股”。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雅怡忘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她拼命想靠近的位置,此刻竟向那个她一直视为“书呆子”、“绿叶”的二姐敞开了!祝苑也咬紧了嘴唇,嫉妒和失落像毒蛇噬咬。
雅环看着二姐,眼神复杂,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凭什么”的怨怼。
雅禾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坐到肖主任身边。
她能感受到雅怡刀子般的视线,祝苑不甘的怨气,还有雅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她开始艰难地组织语言,复述自己零碎的想法,内心却充满了无奈和压力。她根本不想当这朵“红花”!
茶会终于结束,贺家姐妹告辞。
刚走出肖家门,压抑了一晚的怨气瞬间爆发。
“二姐!你什么意思!”雅怡红着眼,声音尖利,“你故意的是不是?看我出丑,你好在肖主任面前装好人、显本事!还坐他旁边?你配吗!”
祝苑也冷冷道:“雅禾姐,你收拾得可真‘及时’啊,显得我们多不懂事似的。”
雅环嘲讽道:“有的人没打着黄皮子(黄鼠狼)——惹一腚骚!”
雅禾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们,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冰冷。
她没看雅怡和祝苑,直接盯着雅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老四,管好你的嘴。”
然后她看向雅怡,一字一句地说:“老三,你打碎东西,推卸责任,丢的是贺家的脸。我收拾,不是为你,是为贺家不想在外人面前更难堪。没有下次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自己舔干净!”
回到了家,雅怡先进了屋。
“这都咋的了?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贺奶奶问。
雅琳正在里屋睡觉,老三实然闯了进来。
“妈呀!吓了一跳!我倒不要紧!肚子里的小外甥吓坏了!告诉你,你得负责?”接着说,“踩狗屎运了?”
“老二那坨狗屎!”雅怡,当啷来那么一句。
雅琳道:“这是抽哪股子邪风啊?”
咱惹不起?躲得起!转身进了堂屋。
这时,老二、老四紧随其后到家。
贺奶奶着不对劲:“回来,都蔫头耷拉脑的,垂头丧气的样?”
“老三……”雅环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雅禾白了她一眼。
贺奶奶一头雾水:“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就好好说。”
雅怡气冲冲地把在肖家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喊着:“都是二姐的错,她就是故意抢我风头!”贺奶奶皱起眉头,看向雅禾:“老二,这是咋回事?”
雅禾平静地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道:“我只是不想贺家丢脸,没别的意思。”贺奶奶听完,脸色一沉,对雅怡说:“老三,你自己犯错还甩锅,这可不对。老二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不感激还埋怨,太不懂事了。”雅怡还想反驳,贺奶奶瞪了她一眼,她只好闭嘴。
雅环在一旁也不敢再乱说话。
贺奶奶语重心长地对几个孙女说:“咱们贺家的姑娘,得有教养,互相扶持,别为了点小事就闹得不愉快。都记住了吗?”
几个姑娘纷纷点头。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只是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新的状况。
……
院里挺安静的,雅琳正坐在那儿晒暖,手捂着肚子,脸上笑眯眯的。
贺奶奶端着个碗出来,往她跟前一放:“快,刚炖的汤,给我大重孙子补补!”
雅琳瞅着奶奶,笑了:“奶,您就知道是重孙子?万一是孙女呢?”
“都好都好,”贺奶奶乐呵着,“反正都是我贺家的宝贝疙瘩!”
正说着,院门口有人喊:“雅琳姐!在家不?”
雅琳抬头一看,是春波,手里还拎着个布包,肚子也有点显了。“哟,你咋来了?快坐快坐!”
春波挨着她坐下,把布包打开,是几件小衣裳:“我妈给缝的,说俩孩子差不多时候生,先给你备着点。”
“你这也太客气了。”雅琳摸了摸那小衣裳,“你这肚子也显了,走路可得当心点。”
“没事,壮着呢!”春波往雅琳跟前凑了凑,手戳了戳她的肚子,笑得促狭,“哎,你这肚子里的小家伙,是不是天天跟你撒娇呢?我这俩月夜里总抽筋,估计是个调皮小子在练武功。”
雅琳拍开她的手,故意皱着眉:“你可别咒我,我这要是也来个夜哭郎,我这觉就别想睡了。倒是你,前阵子见你吃酸的跟抢似的,说不定真是个带把的。”
“酸儿辣女那套不准!”春波梗着脖子,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肚子,“我上周偷吃了半瓶辣椒酱,你猜咋着?夜里做梦都在啃辣椒,说不定是个能吃辣的姑娘,跟我一样泼辣。”
雅琳被逗笑了:“就你这性子,生个姑娘也是个小霸王。我可跟你说,将来要是你家丫头欺负我家娃,我可不依。”
“那得看谁欺负谁!”春波扬了扬下巴,“我家不管男女,肯定随我,护短!到时候你家娃要是受了委屈,找我家的,保准给你撑腰。”
“还撑腰呢,”雅琳撇撇嘴,“先想想将来咋管吧。我奶说了,男孩得教他稳重,女孩得教她懂事,可别像咱那几个妹妹,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
春波噗嗤笑了,忽然眼睛一亮:“哎,跟你说个正经的。你说咱这俩,要是都生小子,就让他们拜把子,将来互相帮衬着!”
雅琳笑了:“那要是一男一女呢?”
“那更妙啊!”春波嗓门都高了点,“直接定个娃娃亲,将来结亲家,咱姐俩亲上加亲!”
雅琳脸上的笑一下子淡了,摇头:“这可不行。”
春波愣了:“咋不行啊?咱俩这关系,孩子们结亲多好。”
“你忘了?”雅琳声音沉了沉,“老贺家,跟唐老鸭家,那是几代的仇了。”
春波脸上的笑也没了,嘟囔着:“那不是上一辈的事了吗?跟孩子们有啥关系?”
春波没吭声,手指头抠着衣角。
“咱俩好是咱俩的事,”雅琳拍了拍她的手,“孩子们能好好相处就行,结亲的事别想了。不然,我奶那边不依,你爹妈也不能同意。”
春波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行吧,我懂了,是我想简单了。不说这个了,你这汤放糖了没?给我尝口。”
“放了点,你尝尝甜不甜……”
俩人又说开了孕期的杂事,院里又有了笑声,就是听着有点不那么痛快。
雅禾从屋里出来,听见她们说这说那,心里叹了口气——有些疙瘩,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