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父母不在家的情况下,雅琳,就成了掌舵人。
雅琳喊老二:“雅禾,开会!”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大姐要开会,麻溜的!”雅禾召集。
六姊妹聚在一起,雅琳接着说:“老二,把贺家的家规,跟她们叨咕叨咕!”
雅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咱贺家的家规,第一条,尊敬长辈,孝顺父母;第二条,六姊妹,要团结友爱,相互帮助;第三条,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偷懒耍滑的,轻则罚抄家规十遍、包揽一星期,灶房烧火的活儿,包括屋内,屋处所有卫生;严重者罚站面壁思过一小时;第四条,念书不用心、作业拖沓的,先取消当月零花钱、负责给姊妹们洗一周的袜子,屡教不改的,罚蹲门槛根儿反省半宿!”
雅禾,故意把声音压得沉沉的:“第五条,要是谁敢犯浑——顶撞长辈、在外头惹是生非,或是姊妹间勾心斗角拆台的,或贪赃枉法,轻则罚去仓房整理杂物三天,不许上桌吃饭;真把‘掌舵人’惹火了,或是屡教不改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妹妹,故意拖长了调子:“听见后院那根晒衣服的皮鞭子没?到时候可别怪规矩不留情,抽出来蘸了凉水悬在跟前,让你盯着瞅半宿——想想那凉飕飕、硬邦邦的劲儿,再犟的骨头也得掂量掂量!”
话一出口,雅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雅怡嘴上哼了一声,眼角却悄悄瞟了瞟后院方向,屋里瞬间静了静——谁都知道这是吓唬人,可被那“皮鞭蘸凉水”的说法一勾,还真有点后背发紧。
雅琳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都记住了吧?今天谁触犯了,对号入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五、老六……”俩人吓得一哆嗦。
老三雅怡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道:“大姐,您就别吓唬我们了。”
雅琳瞪了她一眼,“这可不是吓唬你们,我是认真的。”
老四心里犯嘀咕!
雅琳又说:“大家有意见吗?”几个妹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老五、老六留下!”雅莹、雅希慌忙跪下:“我们错了!”
“老二,让她俩蹲槛门槛根儿!”雅琳命令。
老五、老六望着雅禾:“瞅我干啥?去吧!”
常坚革回来了,听说对老五、老六进行惩罚,不赞同。
雅琳,怀着孕,依在沙发上:“这是放火,就差杀人了?也就是蹲个门槛!爸,在家!皮鞭蘸凉水,免不了”
老五、老六嚎啕大哭,“谁让那鞭炮,爸,春节不放没了?引起的后患!”
雅环嘲笑道:“肚子疼,埋怨灶王爷。鞭炮自己长腿了,跑到仓房,你不点炮仗,能着火吗?”
“报告大姐,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
雅禾老好人,但老四说辞,并不同意。
雅琳道:“老三,这事,你咋看?”
雅怡不假思索地说:“雅莹、雅希,自己酿的苦酒,自己慢慢品!”顿了顿,万一自己那个事,被揭穿……想了想道:“不过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接着又说“特赦!”
雅琳沉思了片刻:“爸妈回来问,就说灶上烟囱积了油垢,今儿风大,火星子飞出来燎着了墙根的麦秸。”
她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就这么说,别添别的话。他们听了,顶多说两句该勤着清烟囱,不会多想的。”
大家一致赞同。
雅琳接着又说:“不过!老五、老六,‘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家法第三条,执行!”
然后,对常坚革说道;“墙熏得黑黢黢的,弄点漆刷刷,好歹能遮遮丑。”
雅琳接着说:“弄几件家具,爸妈回来,就说别人送的?阎王爷糊弄小鬼,糊弄一会是一会!”
“那大姐你就是阎王,爸妈是小鬼?”缺根弦老五嚷嚷着。
“大姐,就是打个比方!要不恢复家法第五条,皮鞭子……”雅禾驳斥。
坚革也表示同意。
事到这份上,没别的辙,只能用虚的来糊弄过去。
正说着,家里来了客人,李婶和一位看似四十多岁的女人。
左邻右舍的,看到贺家有难,大伙都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帮助度过难关。
春波挺着大肚子,也来过看看,怀着孕能来,就不错了。
还没雅琳开口,李婶忙道:“瞧瞧,这位是女同志,打别道,这不碰见了我,就给领来了。”
雅琳,挣扎着,欠了欠身,李婶忙扶着:“别动!瞅瞅这肚子,和春波有一拚!”
这位女同志,忙自我介绍:“我是区妇联的,叫赵丹凤,这不,听说家里有困难,委派来慰问,你就是贺家老大吧?”
雅琳客气道:“嗯!这事,还惊动了,妇联!非常感谢!”
赵丹凤欲言又止,李婶看出了眉眼高低,借故走了。
雅琳示意坚革和五姊妹,出了屋。
李丹凤一本正经的道:“你父母没在家,长姐如母吗!那就跟你,传达一下,领导的指示精神!”
“请讲!”
“肖干事的丈夫,也就是肖主任……”赵丹凤说。
……
贺奶奶和儿子、儿媳妇三人回到家了即墨。
贺奶奶,眼尖:“咋的?发了大财了,一片新面貌!”
柳梅溪也觉得不一样:“走错了门了吧?”
雅琳说道:“烟油惹的祸……”蒙混过了。
娘仨,半信半疑,也没太追问。
贺奶奶惊讶:“贺雅琳,了不得!怀着孕呐!指挥着娘子军,旧貌换新颜!”
这一天,肖汉迪找到了雅禾:“雅禾,据可靠消息,暂时不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你的意思!不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了?”雅禾疑惑。
雅禾回到家,老四问:“二姐,听说往后不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就是说说,也不上山,也不下乡?”
雅禾“嗯”一声进了屋。
“我的小帆船啊?”雅怡叹息道。
贺苍生,走进屋里,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我们出去这段时间,做啥买卖了,添办了这些家具?”
雅琳道:“我和坚革拿了点积蓄,还有是,肖汉迪他爸妈非要送给咱!”
“就是雅禾同学他爸,肖主任。”苍生问道。
梅溪接过话茬:“竞说些废话?不是他,还有谁?”
贺奶奶接着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可能投石问路?”
雅琳把妇联那位赵丹凤的说的话,跟母亲作了说明。
“说柳梅溪同志,在单位工作努力!年年三八红旗手……”雅琳简单点做了汇报。
贺奶奶埋怨雅琳:“无功不受禄,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奶奶没那么严重吧?”雅琳疑惑。
“你想想看,咱一个平头小老百姓,人家凭啥送你东西?另有目的!我忽然想起,杨白劳女儿来了”
“奶奶?哪个杨白劳的女儿?”雅琳一头雾水。
贺奶奶皱着眉头说道:“就是《白毛女》里那个杨白劳闺女,人家送东西!人情债,看起来就得用喜儿还喽!”
梅溪倒觉得不错:“真有意思!黄世仁,抢喜儿,人家肖主任也不是旧社会的黄世仁?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怕高攀不上?”
雅琳忙说当时的情形:“人家那么大的领导送来,咋好拒绝,不驳人家面子吗!再说了,我这身板,坚革当时也不同意!您三位大人,看看咋整?”
贺苍生沉思片刻,开口道:“既然东西都收了,现在退回去也不合适。咱们先看看肖主任到底有什么目的,礼尚往来,之后找机会回礼便是。”
柳梅溪点头称是,“是啊,先别把人想得太坏,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想帮忙。”
贺奶奶还是有些担忧,“但愿如此吧,你们做事都多留个心眼。”
三天后,赵丹凤再次登门。
正式向贺家提亲,美其名曰,肖汉迪对雅禾一见钟情,想娶雅禾为妻。
贺家众人皆惊,一时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贺奶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事儿不能急,雅禾还年轻,得给她时间考虑。赵同志,你回去跟肖主任说,我们会慎重考虑的。”赵丹凤笑了笑,“那行,我就把话带到,希望你们能好好考虑考虑!”
李丹凤接着说:“对了,两个娃说是一见钟情,你家丫头,还送给汉迪送了一条帆船模型……希望两人一帆风顺,心想事成!”说完李丹凤起身告辞,贺家说了一些客套话。
梅溪惊呼:“瞧瞧!前有车,后有辙。也要趟过男人的河!这老二咋不矜持一点呐?放飞自我!”
“妈!你别指桑骂槐的!我可怀着孕呐!别气我?”雅琳不满母亲自己走过的路,嫁接到老二身上。
梅溪赶紧解释:“妈哪是指桑骂槐啊,妈是急糊涂了!你怀着孕可不能动气,妈这就给你削个苹果去。”说着就往厨房走,脚步却有些慌乱。
雅琳瞅着母亲的背影,心里的气消了些,嘴上却仍嘟囔:“本来就是嘛,现在的年轻人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一见钟情也不是啥坏事,老二敢爱敢恨,总比憋出病强。”
梅溪拿着苹果回来,用水果刀慢慢转着圈削皮,果皮连成一长条垂下来:“妈不是反对她谈恋爱,就是觉得女孩子家,总得把把关不是?那汉迪是个啥底细,咱们还没摸清楚呢。你当年……”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怕再惹女儿不快,只叹口气,“罢了罢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雅琳摸了摸肚子,轻声道:“这还差不多。等回头我问问老二,咋回事啊?也别瞎操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梅溪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眼神软下来:“还是你懂事。快吃点苹果,润润嗓子。”
苍生接过话茬:“话说回来,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时代不同了,文化大革命结束了,他那个革委主任估摸着,兔子尾巴,长不了……事事难料,走一步看一步吧!二丫头啥意思啊?”接着又说;“这事,就不开家庭会议了!'三人团'扩大一下就行。”
肖家去贺家提亲的事!就传到了祝得喜家婆娘那里。
她原本盘算得很好:先是托梅溪给她女儿在军分区文工团介绍一个,梅溪却当成耳旁风,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另辟蹊径攀上肖家这棵大树,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祝得喜婆娘十分不满,不帮忙给女儿,介绍对象就算了,还撬行!
据说她气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大概背地里没少咒骂坏了她好事的人。
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她因为这事,背后说了梅溪不少坏话。
她四处跟人讲,说梅溪把女儿当成赚钱的工具,还说梅溪野心勃勃,一心想做即墨最有脸面的丈母娘。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言辞激烈,不了解情况的人,真可能以为她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
她之所以这样编排梅溪,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家女儿没得到她看中的那些好姻缘,心里不痛快,充满了嫉妒。
雅怡也叫到了一些风声,得知可能应届高中毕业生,有可能去广阔天地修理地球了。
老三雅怡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老二雅禾和汉迪,不就顺其自然,就会在一起了吗?之前布的局,不就前功尽弃了吗?汉迪的新娘就不是我了!
当天晚上,贺奶奶把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支出去春波姐玩去。
开了个秘密会议。
老三雅怡留了个心眼,像特务一样,潜伏了下来。
贺奶奶让梅溪地雅禾叫到雅琳房间。
“老二,把门关上。”贺奶奶说道。
雅禾照做,心想:奶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雅怡偷偷看老二进了大姐的房间。
心里跟十五个木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她太了解二姐雅禾了——那性子倔得像块石头,这事儿她肯定不会点头。
可就算雅禾不答应,难道她贺雅怡就能顺理成章地顶上吗?
门刚关上,雅怡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轻手轻脚地蹭到门边,屏住呼吸,耳朵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门板上。
屋里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布,影影绰绰,断断续续,怎么也听不真切。
不行,必须弄清楚!
雅怡的心咚咚直跳。她得知道这屋子里每个人的心思:爹娘怎么想?
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们盘算着怎么安排?
只有把这些都摸得一清二楚,她才能瞅准那个可能稍纵即逝的空档,才有可能赢下这场关乎自己一生的“硬仗”。
门板那一边模糊的声响,此刻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战场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