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溪和雅怡,一大早来到储蓄所。
“妈,你在外面等着就行,这点小事交给我吧!”雅怡说道。
“等会还肖家钱的时候,人多反而不好!相信我一个人搞定!”
“兔子都能驾辕,还用老虎干嘛?”梅溪持怀疑态度。
梅溪有点不放心:“让你雅禾跟着你去,省得你自个儿整秃噜反仗的!”
雅怡不满:“妈!我是不是从你肚子甩出的'货'啊?啥事都不开你家老二,要不然,把我送你那里,照老二的模子,重新加工一下?”
“活腻歪了,欠不欠,我撕烂你的嘴,没啥坠着,要悬起来!懒驴不拉磨——欠抽!”
“不行,让四撅子跟你一块去咋样啊?”
“她?白扯!张飞式人物,缺根弦老五,马尾巴穿豆腐——提不起来的手,精灵六,嫩茄子一个!六姊妹当中,舍我其谁也!”雅怡胡诌八扯一通。
“就你,对肖汉迪,还是那么,一往情深?”梅溪担心她陷进去。
“哎哟!我的妈,你家老三我,精着呐!万丈深渊,我能跳吗!”雅怡信誓旦旦。
“这点倒像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爸的基因——不咋地!”
“您老人家,就把心没在肚子里吧!你家老三是啊!这点小事,肯定拿下。”雅怡牛皮吹的挺大。
雅怡心里头明镜似的——嘴上说得硬气,可到底还得来把实在的。
这回她可是豁出去了,连说啥话都提前演练,翻来覆去练得比考试还勤。
阎王爷糊弄小鬼,糊弄一会是一会。
老二隔三差五,到学校转转,可雅怡不一样,她就盯着汉迪。
自打肖保国被审查,丁干事带着汉迪挪窝了。就像人间蒸发了。
看见肖家人,大伙就像躲瘟神似的!她贺雅怡,傻狗不知屎臭,硬往上贴。
她寻思着,汉迪要是个有良心的,总该被她这份劲儿打动吧?
就像当年有金不也被春波给捂热乎了吗?
可连着几天在学校蹲点,愣是没逮着人。
第四天,天空中稀稀拉拉下着雨。
雅怡,终于发现了她想找的人,她向汉迪招了招手。
肖汉迪刹住脚步时,布鞋在煤渣道上蹭出两道泥印子。
抬眼撞见雨雾里那抹白——贺雅怡的的确良裙子早叫雨喂饱了,透得能瞧见里头碎花衬裤的边儿!
他喉结滚了滚,这丫头怕不是疯了?
雅怡浑不觉凉风正舔她小腿肚,伞柄往人跟前递:“汉迪哥...”话音未落,汉迪突然九十度大转身,后脑勺冲着她绷成块钢板:“贺雅怡同学!请注意革命群众形象!”
她举着伞往前追,白布黏在臀上晃出两弯月牙痕。
汉迪耳朵尖滴着红,穿成这样...像旧社会画报里的香胰子广告!
她湿透的白布下透出深色背心轮廓,惊得他直接蹦进旁边沙坑里。
汉迪道:“雅怡你的白裙子,裤衩子都现形啦!”
“那啥...有个事儿!”雅怡把伞硬塞到他头顶,雨珠子顺着伞骨浇了自己一肩膀。
“说呗。”他眼皮都没抬,用手扒拉一雨伞。
“别琳感冒了?”雅怡梗着脖子往前顶,这回他倒没躲,两道视线跟冰锥子似的扎过来。
“这钱票你收着!”她突然拽出个湿漉漉的手帕包,粉牡丹图案糊成一团,“你们家送家具的钱...我二姐非让退!”
“二姐原话:‘肖家如今有难,咱不能占人便宜!’”
她嗓子眼发紧,心里头直骂——鬼知道二姐这会儿正在家骂她缺心眼呢!
“就这些?”汉迪失望。
“嗯呐!”雅怡回应。
雅怡接着又说:“对了,她让告诉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翻篇了。会有一个姑娘,闯入你的生活。但不是我!”
汉迪眉头一皱:"扯淡吧你?雅禾啥时候会说这种暖心话了?她那张嘴不把人怼到南墙就算烧高香了!”
“我骗你干嘛!真是这么说的!”雅怡接着说,“雅禾还说,总望着窗台上那盆带刺的玫瑰,隔着玻璃痴看那抹遥不可及的艳,指尖明明能触到桌角那朵睡莲,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的润,柔得能掐出水来,他偏不肯低眼瞧。”
“这是雅禾说的吗?”
雅怡道:“那还有假?骗你小狗!”
雅怡羞羞哒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汉迪哥!”雅怡胸脯一鼓一鼓的,“你就是我的灵魂……无论天涯海角……海可枯……石可烂……多大困难都不怕。我永远会等着你……”
肖汉迪愣了下,“你这是……”
雅怡带着哭腔:“其实我比我姐温柔多了,雅禾是横眉冷对千夫指,我贺老三俯首甘为孺子牛。我愿意在你鞍前马后效劳!”
“别扯犊子了!没功夫搭理你!”肖汉迪说着走开了。
雅怡跟着屁股后追。
雅怡紧追上去,“汉迪,我对你是真心的!”
雅怡快速说,“我不是花骨朵了,快熟了!到时候咱们就成家立业!”
肖汉迪也不再搭理她,直到她,满嘴胡咧咧。
大步流星往前走,雅怡后面追赶。
雅怡追得呼哧带喘,脚底下一滑,“哎哟”一声往前扑过去——手掌“啪”地按进水里,膝盖也重重磕在地上。
身上那白裙子早被雨淋透了,死死贴在身上,显露出弯弯的腰、圆圆的肩头,湿乎乎的透着股劲儿。
手里的伞也飞了,在地上打了个滚,翻着扣在水洼里,跟只断了翅膀的蝴蝶似的。
贺老三,自己配的这药自己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汉迪自顾自个往前走,后面发生的与他无关,抛到脑后。
这时,从附近的饭店走出来几个人。
有一个男孩说道:“你看看,路边好像有一只白天鹅?”
“可不是咋的,瞧瞧去!”说着,大伙随着这个男孩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雅怡身旁的雨伞,已面目全非,成了一个光杆司令了。
雅怡还在抽泣,男生和几个同伴一看……这哪是天鹅啊?
活脱脱……一个落汤鸡嘛。
那男生看着雅怡狼狈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嘲笑道:“哟,还以为是啥白天鹅呢,原来是个哭哭啼啼的丑丫头。”
他旁边的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雅怡一抬头:“小偷”
“妈呀!是你啊?在我心中,就是天鹅!”男生冲着伙伴们说。
“天鹅!天鹅!”大伙异口同声地说。
“你就是秃老亮?”雅怡感到意外。
“多难听!东方亮!”东方亮笑着说。
“白雪公主,咋弄我这样了呢?”东方亮问道。。“那个……臭小子!”雅怡一边哭一边用手指了前面的那个人。
“耍流氓,胆肥了吧!”东方亮道。
“打折他的胳膊……”雅怡喊道。
东方亮让同伴安顿好雅怡。
“兄弟们,废了他!”东方亮发号施令。
几个小伙伴,马不停蹄追赶前面的肖汉迪。
雅怡就胡乱喊那么一嗓子,咋成想,东方亮和他的伙伴,就开始行动了。雅怡转念一想,只有他残疾才能要我,有金哥一开始不喜欢春波姐,伤了才能拴住他。
东方亮没多大功夫就地汉迪拦下。
“你们想干什么?”汉迪问道。
“干什么?废了你!让你对贺雅怡耍流氓?”东方亮吓道。
“是不是活腻味了!敢挡老子?”肖汉迪也不是省油的灯。
“爷!即墨一带,绰号'东方不败'!”东方亮报了名号。
“我倒听说过,东方常输!”汉迪躲开绕行。
“站住!”东方亮伸手拦着,“不管是你哪路神仙!我心中的白天鹅,被你欺负,我不会放过!”东方亮耍起了江湖。
暗示一下,其余小伙伴蜂拥而上。
汉迪,寡不敌众,放屁工夫,就被打趴在地。
东方亮命令伙伴们,“掰个一棵树叉子来,敲掉他一支胳膊,留个念想。”
几个弟兄随急,就拿来了。
东方亮喊道:“卸下来一支!”其中一个同伙木棒举起。
“慢着!……”
“啥意思?”东方亮问了一句。
就趁他这一愣神的工夫,肖汉迪猛地从他手里抢过木棒,对着他脑门“砰”地就是一下!
血“哗”地从东方亮额角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东方亮!”雅怡吓得声音都哆嗦了,赶紧跑过去。
肖汉迪这下也傻眼了,俩腿肚子直转筋,站都站不稳了,看着那血心里直发毛。
“傻站着干啥呀!”雅怡冲他喊。
“咋整啊?这、这要出人命了……”大家伙儿这才七手八脚地把东方亮抬起来,心急火燎地往医院送。
贺奶奶和梅溪马不停蹄来到医院。
雅怡哆嗦的,从挎包掏出钱,垫付了医疗费。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退给肖家送家具的钱,堵这个窟窿了。
梅溪的脸就黑得像锅底。
老三,肯定还是把事情搞砸了,这真是按下葫芦起个瓢。
雅怡看见奶奶和母亲的到来,傻眼了。屁不敢大声放。
东方亮的头受伤,她还是不愿,把真凶说出来。自己扛着。
梅溪又急又气又心疼钱,劈头就问:“你咋把钱送医院来了,没给肖家吗?”
“妈……是这么回事!”雅怡一下子,也是懵圈。
贺奶奶问:“那人,伤咋样啊?”
这时,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问:“病人家属在吗?”梅溪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雅怡,叽叽喳喳的劲也没了。
贺奶奶只好硬着头皮:“也算吧……临时的!”
“额角外伤缝合了,但麻烦的是左眼。”医生语气严肃,“木棒碎片伤及眼球和视神经,情况很不乐观。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梅溪和雅怡同时惊叫出声。
“啥心理准备?眼睛……眼睛保不住了?”老太太心都揪起来了。
“保不住的可能性很大,”医生直言不讳,“即使尽全力保住眼球,左眼的视力也基本可以确定是永久性丧失了。也就是说,很可能会失明。”
“啥?失明?!”梅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尖了,转头瞪着雅怡,又急又恨,压着嗓子说:“我的天爷!那不成了独眼龙了嘛!你这丫头片子,到底咋闯的祸啊!还钱就还钱,哪来这么多事儿?就算人家对价钱不认可,你也不能把人眼睛打瞎了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雅怡真是百口莫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那样的,我的妈呀……”
娘仨正愁云惨雾呢,走廊里走过来个老头。
“老三,老三……”老头嘴里念叨着。
贺奶奶瞅着这老头好像在哪见过?
梅溪也有同感,但现在满脑子都是“独眼龙”和赔偿,顾不上了。
老头摸到病床前,还在“老三老三”地叫,声音带着焦急。
医生喝道:“病人家属,过来一下。”老头应声跟了出去。
娘仨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老头才是正主儿。
“这个病人,和你啥关系!”护士问老头。
“我是他父亲!”老头回答,声音沙哑。
贺奶奶、梅溪和雅怡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
梅溪咬着牙,小声嘀咕:“这可咋整,真摊上事儿了。”
医生把情况跟老头详细说明了一遍,老头听完,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说:“俺们家老三命苦啊,这可让他以后咋过哟。”
老头嘴唇哆嗦起来:“是……是你们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还……还打坏了眼睛?!”
他猛地转向梅溪和雅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愤怒:“你们!你们怎么下得去手啊!这眼睛要是没了,他一个顶门立户的汉子,以后可怎么活!怎么当这个家啊!这不把人废了吗!”
“爸……冤枉……”病床上,东方亮被父亲的吼声和哭声惊醒,虚弱地唤了一声。
他感到左眼位置钻心的疼和一片黑暗的绝望,听到父亲的话,怕连累雅怡,强撑着开口:“冤枉……爸,冤枉人家了…………我眼睛……疼……看不见了……”声音里带着恐惧。
老东方连忙扑到儿子床边,粗糙的手想去碰又不敢碰那裹着纱布的地方。
“老三!老三!我的儿啊!”声音凄楚。
梅溪更急了,一把拽过雅怡,声音都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清楚啊!真要瞎了,咱们家可担不起这责任!”
雅怡一看这阵仗,知道瞒不住了,也顾不得肖汉迪了,只能拣最要紧的说:“是别人……是肖汉迪要欺负我,拿棍子打我!这位……这位东方兄弟是为了救我,才冲上来挡着,替我挨了这一下……这才伤着眼睛了……”这话说得清楚明白,点出了关键人物和原因。
这下大人们总算搞清楚了。
老太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点地,但看着东方亮的伤,又涌上巨大的愧疚和感激,连忙对老东方说:“老人家!原来是这样!你这儿子……是英雄啊!是为了救我们家这不懂事的丫头才……才伤成这样!我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