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门口,恰巧撞见李婶。
“哟!到这嘛来了!”李婶问。
“没事逛逛!”梅溪轻描淡写。
“莫非来领那个‘套套’吧?不过,梅溪走错了地方了?该去计划生育指导站才对。”李婶带着嘲讽道。
“那个‘装备’早用不着喽,没那个‘脉’了!难道你也在撒么那玩意?”梅溪嘻嘻地笑了笑。
“对了,即便有那玩意儿,给谁……”梅溪后面的字没说出口,被贺奶奶拽了下衣角——李婶男人去世好几年了,这不等同于往人伤口上撒盐么!
贺奶奶赶紧转移了话题:“雅怡摊上事了,还好,在控制住范围内,这不,我们婆媳俩来瞧瞧!”
东方亮他爸,安顿好儿子后,也出来。
等到老头走远了,李婶瞧着他背影,面熟。
梅溪问道:“瞧瞧你那眼神,直勾勾的,老情人?
贺奶奶赶紧转移了话题:“雅怡摊上事了,还好,在控制范围内,这不,我们婆媳俩来瞧瞧!”
东方亮他爸安顿好儿子后,也出来了。
等老头走远了,李婶望着他的背影,觉得面熟。
梅溪打趣道:“瞧你那眼神,直勾勾的,老情人啊?”
李婶白了她一眼:“别埋汰人了,虽然我是寡妇,但我也看不上他!一窝跑腿子,你不就得意带‘把’的吗?他们家清一色光棍,全是‘把’!裤衩子有一件就不错了,估摸着,得换着穿,跟杨家将似的,七郎八虎!这老头,就是电影院门口卖棉花糖的东方老头!瞅瞅你这记性?穷得连炕席都没有,家里叮当响!”
贺奶奶经过李婶这么一说,忽然恍然大悟,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
李婶打破砂锅问到底:“咋的?老三怎么和东方家扯上关系了?这家跟狗皮膏药似的,黏糊的很!”
梅溪道:“黏不黏和我们有啥关系!”
回家家,梅溪一肚子火开始迸发:“贺老三,挺大姑娘家,怎么和这不三不四的人扯上关系,眼睛长在脑瓜门上了?傻狗还嫌屎臭呐?”雅怡默不作声。
雅环,雅希不嫌事大,幸灾乐祸!
这时,雅禾回来了。“妈!您老这又是唱的哪出戏,谁惹着你了?”
梅溪没搭理她,去了厨房,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我说,人民币呐?”
雅怡胆战心惊道:“肖家不收!”
梅溪道:“咱意思到了,不收那是他的事!拿来?”
老三从兜里,慢慢地抠出来,哆嗦的送到母亲手里。
柳溪吐了口唾沫,用手点了一会:“钱数对不上啊?剩下的干嘛啦?”
“你不看见了,东方亮这伤……他没带钱,我把那……”
梅溪气炸:“给垫上了是吧?你这是施舍啊?败家玩意儿!养你这个货?”
雅怡小声嘟嚷着:那有啥招?要不你回回炉?重新加工?”
“你嘟嚷啥?”
贺奶奶打了个圆场:“算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看看水开了没有?”贺奶奶解围。
雅禾看见雅怡落魄样,问道:“自告奋勇,办那事,办砸了吧,见着肖汉迪了吗?”
贺老二,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三白了白老二:“哪个乌龟王八蛋,不知道!”哐当一下关上门。偷偷又抹眼泪。
雅环跟从被窝里蹦出来的弹簧似的,“噌”地坐起来,把雅怡吓了一哆嗦,嗓门都劈了:“雅环!你这是诈尸啊?”
雅环俩眼直勾勾的,一看就是饿脱力了——能动弹才怪。
她把脸往三姐家艺跟前怼了怼,那眼神明摆着:你们那些男男女女的破事,老娘没兴趣掺和。
伸出手指头在三姐眼下划拉了一把,撇着嘴开涮:“哟,又哪儿受委屈了?猫尿又没憋住?”
说着把沾了泪的指头往嘴里一杵,吧唧吧唧品了品,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嚯,这味儿比没放糖的苦菜汤还上头,够劲!”
“老话不是说嘛,没有苦中苦,难得甜中甜。接着熬吧,我的三姐。”
“滚一边去!你才挤猫尿呐?一阵邪风,吹的!”雅怡诡辩。
“倒不如说,放屁呲的吧?这被窝里,哪来的风啊?”老四调侃道。
雅怡从被窝里钻出:“奶奶!我饿了?”
贺奶回应:“就长个吃心!等会你爸!”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苍生苍匆匆忙忙的回来。
“大伙着,等着你吃饭呢!”贺奶奶道。
苍生,好像没听见一样,从炕席底下掏出一件,放在挎包里。
“妈,那啥今晚我有事,不吃了?”
“这还都傻老婆等苶汉子呢?大家伙吃吧!你该办你的事,办你的事!”贺奶奶说道。
梅溪接着说:“这一天天的,不沾弦!甭管他!”
老四又嚷嚷着:“能不能开饭了?饿的前腔贴后后腔了?”
梅溪不满地喊道:“就长个吃心!一群寄生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话管用,除了雅禾,其余四姊妹,过来帮忙端菜、、端饭。
最后一道是炉包。老太太亲自端着笼屉过来。
这笼屉刚离了灶,热气直扑脸。笼布一掀,白胖的炉包个个顶着焦黄的边儿,油星子还在皮上滋滋冒——端这玩意儿得拿捏好劲,稍一晃悠,底儿那层酥皮就得碎。
老四雅环眼疾手快,伸手就捏起一个,吹着气直嚷嚷:“爸没在家,我替他老人家验验货!”
她咬开个小口,汤汁“滋”地溅出来,忙不迭吸溜着唆了一口,眯着眼咂摸:“嘿,这馅调得,鲜掉眉毛!”
雅禾、立马伸手去够,雅莹和雅希举着筷子喊:“给我留俩!我要带焦边的!”
雅禾捏起一个,瞅着底儿那层金黄的酥皮,问梅溪:“妈,这跟外头卖的包子不一样啊,底儿咋这么酥?”
梅溪笑着冲老太太扬扬下巴:“还是孩子家,没吃过正经东西——这可不是随便啥包子。”
贺奶奶用围裙擦着手,接话:“她们哪见过这个?早先也就咱即墨城里老街坊,才会这么做。”
“你看这褶子捏的,跟小元宝似的,”美心指着炉包的花边,“馅儿里掺了本地的鲜虾皮吧?”
老四凑过来闻了闻:“嗯,带点海腥味,比纯肉的香。”
梅溪往孩子们碗里各塞了一个,带着点得意:“这叫即墨炉包!别处学不去的——面得用老面发,底儿得用鏊子贴,火候差一点都出不来这焦酥劲儿。就咱这地界的水和麦子,才能做出来这个味!”
桌上正抢得热闹,老四瞅准一个焦壳最厚实的炉包,筷子又快又重地戳了下去。
只听“滋啦——”一声脆响!炉包圆滚滚的肚子应声而破,滚烫的汤汁猛地喷溅出来,一下子全泼在紧挨着她坐的老三雅怡前胸上!
雅怡“啊呀!”一声惊叫,手里的半个炉包差点掉桌上,又急又心疼地喊:“雅环!你眼睛瞎啊?呲我一身!”
雅环一愣,随即嘴硬道:“哎呀!关键是你那胸前那俩‘小馒头’吸过去的,也想尝尝鲜吧……”
雅怡气得脸都红了:“不正经!你没有咋的?回头把你胸前那俩‘小馒头’拍瘪了!让你嘚瑟!”
“行了行了,哪个女人没有?哺育下一代的神器!”贺奶奶赶紧按住雅怡的肩膀,又看看雅环,“老三,快把衣裳脱下来,趁油没干透,用凉水冲冲,再用老碱面子使劲搓搓,兴许能洗干净。”
她转头对雅环嗔怪道:“你也真是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夹炉包得轻轻提,慢慢移,哪能这么使蛮力?看把你三姐的新衣裳糟蹋的。”
雅环看看雅怡胸前那片醒目的油污,又看看贺奶奶,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三姐……对不起……没……没烫着那吧?”
雅怡瞪了雅环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说完,气呼呼地起身回房换衣服。
……
国营即墨饭店。
角落的方桌上,半瓶即墨老酒见底,一盘马山炒鸡。
贺苍生放下筷子:“老唐,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些年了。就是我和你老婆年前时候的那点事……”
“其实吧她没给你戴绿帽子,你老婆上赶着追我!我对她没那个感觉!后来你不就拣了个漏,我要干啥……还能轮到你吗?你得感谢我才对?你这熊样,记恨我半辈子……”
唐老鸭听了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酒意一下醒了大半。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苍生的鼻子骂道:“贺苍生,你放屁!你敢污蔑我老婆!”
苍生却不慌不忙,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唐,我没必要骗你。你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要真和你老婆有啥事,能现在才说?”
唐老鸭被他说得愣住了“你有什么证据?”他质问道。
苍生笑了笑,拿出一封信,递给唐老鸭。“这是你老婆当年给我的信,看完你就明白了。”
唐老鸭接过信,手有些颤抖地打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完后,他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这么多年,是我误会你了。”他有些愧疚地说。苍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俩以后好好处。”
苍生赶紧把话头拽回来:“老唐,这阵儿上头可又盯着‘破四旧’那茬儿呢!”
唐老鸭正抿着小酒,一听这话,抬脸直眨巴眼:“哎哟喂,那都哪辈子的事儿了?咋又翻腾出来了?”他自个儿倒先“嗤儿”乐了,手指头戳到苍生鼻子跟前,“你这老东西,净琢磨这些没溜儿的?”
苍生没接他这茬儿,闷头从他那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摸出个玩意儿,“啪”一声撂桌上了。
唐老鸭嘴里还嘟囔着“啥破烂玩意儿”,慢悠悠拿起来一翻。嚯!那点儿酒劲儿“唰”地一下全吓没了,嗓子眼儿都紧了:“这……这玩意儿咋跑你这儿了?啥意思啊兄弟?”声音都变了调。
苍生脸上那笑还挂着呢:“老哥,别慌,别慌。就你家门槛边上捡的。瞅瞅那字儿,跟你划拉的差不离吧?”
唐老鸭立马哑火了,眼珠子滴溜溜转。
苍生又慢悠悠开口:“老哥,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不记仇。这不,找你搓一顿,东西完完整整还给你。真要跟你过不去,我直接往上一递不就完了?犯得着费这二遍事,还搭顿饭?”
正说着呢,旁边桌“哐当”坐下几位客人。
唐老鸭跟被烫了似的,赶紧把那玩意儿死死捂进怀里。
正臊得慌,脸没处搁呢,眼角一扫,嘿,瞧见自家二小子有银领着一帮半大小子正往饭店里钻。唐老鸭那火“噌”地就顶脑门子了,扯开嗓子就吼:“唐老二!”
有银那帮狐朋狗友,一瞅见唐老鸭这尊大佛杵在这儿,都知道他厉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嗖嗖”全没影了,就剩下有银自个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爸……你……你咋在这儿呢……”有银一脸懵,彻底傻了。
在他爸跟前,他向来就跟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跑这儿瞎晃悠啥?”唐老鸭劈头盖脸就问。
“没……没啥,就瞎溜达……”有银吭哧瘪肚地辩解。
“扯犊子!瞎溜达?你咋不往茅坑里溜达溜达呢?”唐老鸭眼一瞪。
有银干脆闭了嘴,不吱声了。爱咋说咋说吧,反正嘴笨,说不过。
“你是傻啊?木头橛子啊?没瞅见那是谁吗?”唐老鸭拿眼使劲剜他。
有银更懵了——贺家跟唐家,那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看他爸那眼神儿:“贺……贺叔叔在呐。大……大侄子失礼了!”喊得那叫一个别扭。
苍生使劲儿绷着笑。
唐老鸭立马调转炮口,冲着有银就开火:“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学!就知道抄些个乌七八糟的玩意儿!闲出屁了你?!”
有银委屈得都快哭了,小声嘟囔:“爸……那玩意儿真不是我抄的……”
“嘿!还敢犟嘴?!”
苍生适时地叫服务员:“再加个炒青菜!”仨大老爷们闷头把桌上菜扫了个精光,这才起身往外走。
苍生先撤了。
唐老鸭领着蔫头耷脑的有银,专挑人少的背景小路走。走到个僻静路口,唐老鸭鬼鬼祟祟地从裤腰里摸出那本手抄本——正是《曼娜回忆录》,掏出火柴盒,“嚓”地一声划着了火,点着了那本子。
火苗“腾”地窜起来。有银心疼地小声嘀咕:“白……白瞎了?”
唐老鸭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闭嘴!你个缺心眼儿的!想让满大街都听见啊?!”
李婶——她总爱抄这条近道走。
瞅见火光,就凑过来了:“哟!亲家!搁这儿干啥呢?响应号召‘破四旧’啊?”
唐老鸭脸一僵,赶紧支吾:“啊……是……是,清理点没用的破烂玩意儿,响应号召嘛……嘿……”
李婶“噗嗤”一声乐了,往前又凑了凑,抽抽鼻子:“我说亲家,那一阵风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破哪辈子的四旧啊?再说了,这纸片子烧出来的味儿……可不大对劲儿啊?”她拿眼斜睨着唐老鸭。
唐老鸭脑门子冒汗,赶紧找补:“嗨!以前攒的点儿旧书,没用了,烧了干净!省得占地方不是?”说着还抬脚使劲儿碾了碾地上的灰烬,“快烧完了快烧完了……”
李婶撇撇嘴:“要我说啊,真没用就扔废品站去,还能换俩钢镚儿呢。烧这玩意儿,呛死个人!”她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有银,“这孩子咋了?瞅着魂儿都丢了?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