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苍生听东方亮家,跟杨家将似的,七郎八虎。内心有些激动!
老婆梅溪有点不乐意了:“生男生女,这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吗?没有优良的种子?能长出好庄稼吗?”
把筷子一“啪”下放在床子上:“气饱了!不吃!走人!”
“妈——别生气,我不就是您儿子嘛!还有其余五姊妹,都嫁人,不就六个儿子了!也不差啥?”坚革笑嘻嘻的说。
东方亮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也算一个,可以反水!”
大家惊到了。
“你算哪根葱?”雅怡白了他一眼。
雅环沉默不语,闷头狂吃海喝。酒足饭饱抬屁股走人!
雅怡也速战速决,也退场。
东方亮像个尾巴似的黏上了。
雅怡走着走着,回头发现东方亮跟在身后:“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姓啥?”
“姓东方啊!——秃老亮的亮”东方亮嘻皮笑脸地说。
“我们六个姊妹,不缺你这死皮烂脸的丑八怪当儿子?”雅怡不满地说。
“干儿子还不行吗?我家清一色牤牛蛋子!你爹不说缺这个吗?”东方亮道。
“不缺?那旮瘩凉快,去那旮瘩凉快去!”雅怡反击。
“你像个特务似的?瞄着我家二大漂亮干嘛?是不是图谋不轨?告诉你,有别的想法,扒了你的皮!你成心的让我们下不来台是吧!你是存心来揽局的吧?就你家那八条光棍子,来我家显摆啥?”
“主要不是,想你了嘛………”东方亮低声道。
雅怡的心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抽,但马上又硬起心肠:同情他?呸!她白眼一翻,甩出三个字:“神经病!”
晚上,雅希照例去陪老太太睡。
梅溪总算逮着空“收拾”苍生。她站在苍生背后,两只手跟铁钳似的往他肩膀上一按,大拇指狠狠掐住他后颈的筋,一边使劲儿揉搓一边就开始翻小肠:“呵!张口闭口‘人家牤子’!怎么着?嫌咱家净是‘丫头片子’拖累您老了?”
苍生正被她按得龇牙咧嘴,一时没拐过弯儿来,懵懵地“啊?”了一声。
梅溪一听这反应,手上力道猛地加重,掐得苍生“嗷”地一缩脖子:“啊什么啊!在外头完犊子玩意儿,回家倒耍牛逼了?让老娘给你捏肩捶背?美得你冒泡!给你们老苍家开枝散叶生了一窝,临了临了,就换来你一句‘生丫头不争气的母猪都不如’?我呸!”
她说着,手指头在他肩胛骨缝里狠狠一顶,“给你脸了是吧?白眼狼玩意儿!”
苍生疼得直抽冷气,缩着脖子不敢动,赶紧赔笑:“哎呦喂,我的祖宗!轻点轻点!我就顺嘴秃噜那么一句,你这玻璃心就碎一地了?至于下这么狠手嘛!”
梅溪“哼”地冷笑,非但没松劲,反而更用力地拧着他后颈那块硬肉,俯下身凑近他耳朵,咬牙道:“我玻璃心?行啊苍生!那你给我睁大眼好好想想!知道今儿个饭桌上杵着那尊佛,是哪路神仙吗?”
苍生被她掐得眼前发黑,感觉脖子都快断了,龇牙咧嘴地嚷:“嘶——哎哟喂……要断了要断了!松手松手……谁啊?甭管是谁,放心!是龙他得给我盘着,是虎他得给我卧着!你爷们儿这儿,翻不出浪花来!”
梅溪瞅瞅苍生:“不是条龙,也不是虎?是个大狗熊!电影院门口,卖棉花糖的东方老的儿子,穷的叮当山响,裤衩子即轮琉着穿!”
苍生刚想给这事儿翻篇儿,嘴里的“现在不都挺好了嘛”
还没凉透呢。梅溪那边儿直接炸了毛。
她“唰”地一下把两只手拍在桌面上,指头叉开,像是要按住什么看不见的洪荒之力,嗓门儿都劈了叉:
“八个!整整八个带把儿的!老贺,你脑子里能盘明白这数儿吗?咱家就六个姑娘,这都够开个戏台子天天锣鼓喧天了!咱俩耳朵根子就没清净过!八个大小伙子?那是八个活祖宗!光是琢磨他们嗷嗷待哺的阵仗,我后脑勺就跟过电似的,麻得慌!”
苍生还是没摸着门道,撇撇嘴:“嗨,咸吃萝卜淡操心!人家老东方家,人丁兴旺是人家福气,关咱啥事儿?我看人家不也乐呵呵的嘛。”
梅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撬开他脑壳看看:“你眼瘸啊?真瞅不见那点儿猫腻?”
苍生缩了缩脖子,一脸懵圈儿,活像个被推上考场还忘带笔的倒霉蛋:“啥…啥猫腻?你说明白点儿!”
梅溪气得直拍大腿,话直接捅破了天窗:“那个东方亮!眼珠子都长咱家雅怡身上了!跟个甩不掉的影子似的,雅怡走哪儿他跟哪儿!那点心思,就差刻脑门儿上了!”
“哦——?”苍生这才咂摸出味儿来,拖了个长腔。他搓着下巴,眼珠子滴溜转,居然还觉得是门好买卖:“那…那也挺好哇?老东方家那门庭,多硬实!老三要是过去,咱家不也跟着沾光?势力蹭蹭就上去了!”
“我的老天爷!”梅溪嗷唠一嗓子,差点蹦起来,手指头差点戳苍生鼻尖上:“苍生!你脑子让门框挤扁了还是让驴踢了?!让雅怡过去干啥?当那八条大汉的免费保姆?成天给他们浆洗缝补当老妈子?你想累死咱家闺女啊!”
打那天墙角听了个真真儿的,雅怡心里那点模糊的警惕直接焊死了。
对那个变着法儿在她眼前晃悠、搞什么“巧遇”、塞些小零碎的东方亮,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那点花花肠子,雅怡看得门儿清,烦透了!
她满脑子就一件事儿:赶紧像二姐那样,端上铁饭碗!自己兜里有钱,腰杆子才挺得直!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捞个单位的小单间儿,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儿,那才叫舒坦!至于东方亮那些小把戏?嗤,无聊透顶!
不过,雅怡心里也揣着个小算盘。她时不时瞄着二姐。
二姐现在多自在,自己挣钱自己花,想买啥买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雅怡就等着瞧呢,二姐这么有主心骨的人,最后会挑个啥样的主儿?
她可得擦亮眼睛好好学学,二姐挑人的眼光,那肯定差不了!
这天晚上,雅怡心里那点小九九实在憋不住了,凑到雅禾跟前,压低了声儿:“二姐,你上班也挣工资了,就没寻思处个对象啥的?”
搁以前,雅禾八成得掰开揉碎跟妹妹说道说道。可眼下,这事儿真到了自己头上,她反倒像捂紧了钱袋子,一点儿口风也不漏。
为啥?就怕万一不成,落了话柄让人笑话。老三问得直白,雅禾就打了个哈哈:
“这事儿啊,急不来,得看缘分!找个瞅着顺眼、处着不膈应的就成呗,毕竟是搭伙过一辈子的事儿呢。”这话跟没说一样,圆滑得找不着边儿。
雅怡不死心,追着问:“那有媒人上门提亲,你也晾着人家?”
雅禾赶紧纠正:“哪能叫晾着!是火候没到!”可雅怡死活琢磨不透,二姐嘴里这玄乎的“火候”,到底啥时候才算熟?
雅怡自己这边,早就不是读书的料了。课本摊在桌上,字儿都跟长了毛似的,进不了脑子。
工作没影儿,对象没谱儿,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乱糟糟一片。
倒是那个东方亮,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他妈走得早,生前是外贸公司扫地的,正经八百的正式工。这小子愣是顶了他妈的缺儿,捡了个大便宜!
赶上了好时候,知青们不用再往乡下扎了,政策开了闸。东方亮就顺顺当当进了外贸公司。
摊上个没人爱干的活儿——下乡收茶叶。
钻山沟,跑茶田,风吹日晒,沾一身茶锈。
那些娇生惯养的外贸子弟,谁乐意吃这份苦?可东方亮愣是咬牙干下来了,听说还干得挺稳当,人也油光水滑起来了。
有了工资,虽然大部分得填家里那九张嘴的无底洞,但好歹能抠出点零花钱。
东方亮追雅怡,劲儿更足了,招数更多了。
雅怡?纹丝不动。她心里明镜似的:得学二姐,冷得像冰山!这不是吊胃口,是她打根儿上就对东方亮没感觉。
雅禾搞不懂老三哪来那么多愁绪。
她觉着,该吃吃该喝喝,事儿没到眼前瞎琢磨啥?雅莹更小,十几岁,说话办事还跟小孩似的,固执,想一出是一出。
只有大姐雅琳过得红火。
儿子小元子上了幼儿园,雅琳彻底腾出手,工作干得风生水起。丈夫坚革,忙得脚不沾地,雅琳自然得多撑着他点
这天,雅琳带儿子没啥事回娘家遛哒。
家里没啥人,就贺奶奶自个在家。贺奶奶拉着雅琳问:“琳啊,计划生育抓得可严了,不让生老三孩,以后都少生育,晚婚晚育,一家就一个孩儿。看样子这第二胎还能生,你们得抓紧啊!”
雅琳正哄元子玩呐!随口应道:“这阵子坚革单位忒忙。”
老太太不满:“瞎扯?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啥?那玩意儿,也就屁大点功夫就完事了?元子一个太孤单,得有个伴儿!”
雅琳道:“瞧瞧你这老太太,没个老的样?不知咋的?他入不了'舱'(怀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