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雅琳给雅禾夹了块排骨,看了眼旁边逗小年玩的坚革,慢悠悠开口:
“雅禾啊,你看你姐这肚子,快要‘卸货’了。到时候家里又添一口人,热闹是热闹,就是事儿也多。”
雅禾扒着米饭,抬头笑了笑:“是啊,到时候我来搭把手,姐你可别跟我客气。”
“跟你客气啥,”雅琳拍了拍她的手,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工作稳稳当当的,个人事儿也该上点心了。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呢,说你总一个人,她夜里都睡不踏实。”
雅禾筷子顿了顿,没吭声。
坚革在旁边帮腔:“二妹,你姐说得对。咱妈那心思,不就是盼着你能找个知冷知热的,嫁得风光体面。你过得好,全家都跟着高兴。”
元子奶声奶气地喊:“二姨,找个像爸爸一样的,能举高高!”
雅禾被逗笑了,捏了捏小年的脸:“你这小机灵鬼。”
心里却明镜似的——姐姐姐夫这是受了家里嘱托,来敲边鼓了。
雅琳见她松了口风,赶紧趁热打铁:“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有些事儿啊,不能太熬着。就说建军那小伙子,上次来家里背咱妈,多实在一人?你要是觉得还行,就别端着,处一处试试。咱不图别的,就图个人品端正,能对你好,将来在婆家能站直了腰杆,这比啥都强。”
雅禾扒拉着碗里的菜,小声说:“姐,我知道你们为我好。这事儿……我心里有谱,急不来。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这不仅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家里不是?”
坚革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咱不催你,但也别让家里人太操心。有啥想法,跟家里说说,大家伙儿给你参谋参谋。”
雅禾嗯了一声,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嘴里,心里更亮堂了——路得一步一步走,日子得踏踏实实过,这婚,要结就得结得明明白白,让所有人都挑不出理来。
雅禾听元子叫自己老高兴了:“妈呀!升级了!二姨!看起来我也不落下?”
雅琳调侃道:“等我的老二‘出舱’,你家老大‘入舱’!”
雅禾被姐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过,单就我这一块肥沃的‘土地’?没人撒‘种子’,怎么开花结果啊?”
雅琳嘲讽道:“真不害臊?现成的不用?我不是说了嘛!背妈那个建军就不错?”
“没啥感觉?”雅禾道。
“哟!那他给你做人工呼吸?你醒了的那一刻,没反应?我不信?我跟大姐夫,当初,也是半生不熟的!先结婚后恋爱,更有嚼头!”
雅琳瞅了瞅坚革:“是不是坚革?建军那小伙子,你不早下手,说不定那小姑娘像苍蝇似的嗡嗡的!”
坚革调侃道:“你姐说的对,看看我俩快嚼出两胎了!不过?我二小姨子一松口,一个连的小伙子跟着走!乌泱乌泱的!”
雅琳白了坚革一眼,瞎咧咧。
雅禾接过话茬:“那你们帮着张罗张罗呗?大海里捞捞捞针,整个像样的?我也不老赖在家里是吧?下边的,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排着怡心那单人床呐?我得挪窝啊?”
雅琳拍手叫好:“人呐?什么年龄,办什么事?你这岁数,就得结婚生子,成家立业!”
贺雅琳明确传达给父母和老太太,四个人凑到一起,决定集中发力,为老二找一门好亲事。
四个人的路子各不相同。但在价值观上,他们达成了共识:何家文不能“下嫁”。
她必须找一个比她高一点,比贺家家高一点的家庭。这样她的美貌和聪慧,才算充分体现出价值。
只可惜,如今已不像数年前,上层建筑刚刚稳固,而且各家情况都差不多,根本没有像肖保国那种家庭的人来说亲。
消息放出去,来说媒的,多半和贺家旗鼓相当。有雅禾的同学、印刷厂的李良……乌泱乌泱的。
贺家“三人团”加上贺雅琳,开了家庭会议。议题:发动现有资源,给老二贺雅禾找个金龟婿。
会议结果:虽然存在异议,但总体目标是一致的——模版,类似的大姑爷常坚革,要不比他高大,还帅。门槛要高!
不能浪费雅禾美若天仙的才女,自带的资源。
类似,打擂台比武招亲差不多,复合条件的入选。
此消息一出,说媒的,自报奋勇的,乌泱乌泱的,跟那苍蝇嗡嗡,络绎不绝。
贺家这阵儿可太热闹了,门槛都快被来提亲的人踩烂了。
可雅禾拿起人家递来的照片瞅了瞅,啥也没说,就那么淡淡地往桌上一放,转身轻飘飘地回里屋去了。
好家伙,那阵仗!上门提亲的人啊,多得能排到巷子口去!今儿个张媒婆,明儿个李婶子,后儿个又不知是哪家的远房表舅爷……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梅溪和苍生两口子,一开始还强撑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婉拒。
可架不住人实在太多啊,拒绝的话翻来覆去地说,说得嘴皮子都快薄了,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哎哟喂,这可不成!”梅溪拍着胸口跟苍生嘀咕,“再这么下去,咱俩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见天儿地给人吃闭门羹,多得罪人啊!”
苍生也愁得直挠头:“谁说不是呢?可咱也不能真把闺女随便许了不是?……得嘞,我看啊,这事儿还得请老太太出马!”
贺家这边招亲火热,祝得喜婆娘那边冷冷清清。
祝得喜婆娘家的祝苑,秀球往外抛!愣是没人接。祝得喜婆娘叹息:““咱家的‘苑子’,这会算扎根了,‘拨’(嫁不出去)不来喽!”
又拿话揶揄贺家:那贺老二,简直是月里的嫦娥落了凡,这还挑三拣四的——街上随便拉个小伙,哪点不比那后羿强?可人家真嫦娥,当年不也跟了射日的后羿?丫头片子家,别太把自个儿当回事,我瞅着啊,八成是盼着龙王爷的儿子来提亲呢!净做白日梦!人呐,得懂知足者常乐,不知天高地厚?当心将来有你哭着找不着北的时候!”
李婶买鸡蛋时,碰见梅溪:“哎!梅溪?老二撒网找附马爷,抓着大鱼没?”
梅溪不屑:“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把手一甩,两个鸡蛋随急掉在地上。
男售货员嚷嚷着:“掉地上的,你得赔,两个四两!”
梅溪调侃道:“啥?四俩?金蛋呐?二两?还是你那两个蛋?”
售货员有点急眼:“这位女同志!咋这么比喻呢?侮辱人?”
“你想歪了,我是又不你家的蛋?公家的!”梅溪反驳。
售货员哑口无言。
“算了!算了!这俩鸡蛋我赔!”李婶顺手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两个放在柜台上,了事。
贺奶奶这个角色,也不好当!媒人还是不断!老太太有耐心烦一一接待。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呐!
雅环道:“里头鲤鱼跳龙门,偏赶上浪头。”
雅怡心道:雅禾就像朵刚打苞就透着香的花,不用咋着,自带那股子招人稀罕的劲儿,周围的人跟闻着味儿的蜂子、蝴蝶似的,自然而然就往她跟前凑。
雅怡瞅着,心里能不羡慕吗?她自个儿就没这本事,从来没这么“招人儿”过。
雅环还在那儿叨叨个没完:“这阵仗,跟戏文里的抛绣球选女婿似的,就算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我瞅着也就这样了!”
雅怡接着说:“嫉妒人家呗?”
雅环嘴硬:“我才不嫉妒呐!我这辈子,不亏着肚子就行!”
“你还想吃什么?”雅怡道。
“人家都说那燕窝羹、鱼翅汤是山珍海味里的头一份,可我呀,见都没见过真格的。”雅环直愣愣地说。
“燕窝鱼翅?你就别盼了,”雅怡耷拉着肩膀,蔫蔫地叹口气,“那玩意儿,也就二姐那样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才配在心里念想念想。咱这光景,想都白想。”
雅环向来爱拿老三说笑,可瞧着雅怡这蔫巴巴的样子,也改了口气劝:“人跟人不一样,福气也各有各的路数,你自有你的好呢。”
“好啥呀?我就是那干啥啥不中,吃啥啥不剩的主儿,跟人比?差远了!”雅怡耷拉着脑袋,声音都透着没劲。
“你不还有个一门心思跟你这儿的吗?”雅环朝她努努嘴,说的自然是东方亮。
雅怡立马来了气:“别提他!那地方能冒出什么像样的?纯属白盼。”
雅环忙说:“你可别把人看扁了,人家三亮正经单位上班,管着茶叶的事,实实在在的好人。”
雅怡“啧”了两声,一脸嫌弃:“还‘三亮’,叫得让人直痒痒,你要是觉得好,拿去得了!”说完,一扭身就走了。
另一边,雅禾等得脖子都快抻成长颈鹿了,也没见建军那边有人来提亲。她心里头直骂自个儿:“这不是他妈的傻老婆等捏汉嘛!”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还是这里头有啥没摸清的道道?
让她主动去找建军?那是想都别想。她自个儿心里明镜似的:“咱可不能上赶子,上赶子的不是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