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对老二雅禾说:“二丫头,看了这么多,都快赶上,一个加强旅了!矬子里就不能拔出一个大个来?”
“让我再捊捊!”雅禾回应。
“眼瞧多了,反倒跟掉进米缸的耗子似的,转来转去不知先啃哪粒米了弯弯筷子总有总有一根是直溜的。”
另一边,建军家也张罗这事。
张老太太首先说道:敬业,这事大家发表一些意见?”
张老太太瞅瞅大儿子建业。
大嫂踢了一下建业:“咱可不兴这套老说法,啊!不兴这套,不过按老辈人讲,这世上确实有‘祸起萧墙’的理儿,你看那秦朝的赵姬、西晋的贾南风、隋朝的独孤伽罗、明朝的客氏、清朝的慈禧,哪一个不是把家里外头搅得鸡犬不宁。”
张老太太听着逆耳:“拉倒吧!行了!李义你怎么看?”
女婿李义道:“模样周正当然得算桩体面事,都说看人先着脸,心性都在脸上,可终究还是得瞧待人接物的实在劲儿。”
张老太太又争求对两个女儿意见:“建芬、建茹,你俩啥意思啊?”
建芬和建茹刚要说话,建军接过话茬:“妈!依我之见,派我大姐去提亲,二姐也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建业一把搂住老四的膀子:"老四啊,这事儿可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得俩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才行,就像我跟你嫂子那会儿..."
张老太太没等他说完,扭头盯着小儿子:"建军,你跟妈说实话,是真稀罕那丫头不?"
"那必须的!这辈子就认准她了!"建军梗着脖子说。
老太太眯着眼:"人家丫头也相中你了?"
建军搓着衣角,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这个...我还真摸不准。"突然又来了精神,"不过我看有门儿!妈您说现在这年头,不主动点儿哪行啊?"说着往老太太跟前凑,"要不...我自己找一个媒人帮忙说道说道?"
张老太太斜眼瞅着建军:"建军啊,你急啥?等大伟那事儿整明白了再说你的。人大伟还比你大两岁呢,也没见像你似的火烧屁股样儿。"
大女婿李义赶紧插嘴:"妈,要我说先给建军张罗呗!您老不天天念叨建军这事儿吗?早办早了,您也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大伟是比建军大两岁不假,可论辈分建军是他老舅啊,哪儿有外甥赶舅舅前头成家的理儿?"
老太太听着直点头。那边建业跟他媳妇脸唰就拉下来了——李义这话可捅他俩肺管子了。结婚这么多年,凤兰‘种子’老入不了‘舱’?这事儿跟块大石头似的压他俩心里好些年了。
就为这,老太太平时见着大儿媳妇就没个好脸儿。
可让谁去提亲又成了难题。建业?
拉倒吧,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建芬?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建茹又太嫩,压不住场子。
李义虽说是个女婿,到底不算自家人。
老太太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一拍大腿:"得了,这趟老娘亲自出马!"
嘿,张老太太可是挑了又挑,找了个顶好的日子,肚子里装着事儿,一步一步挪到了贺家院门口。贺家老太太呢,正蹲院里,手指头麻利着呢,“咔吧咔吧”掐着豆角筋。听见那柴门“吱呀”一声响,一抬头,嗬,门口站着个干净利索的老太太,瞧着就挺体面。
“您是?”贺奶奶赶紧撩起围裙擦擦手上的水珠子。
“农贸市场那块儿,老张家的!”张老太笑得呀,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像朵开得正好的菊花,“我家那小子叫建军,我是他亲娘。今儿个可真是厚着脸皮上门了,想跟老姐姐您呐,商量桩儿女亲事。”
贺奶奶也是个爽快人,一听这话,嗓门都敞亮了:“进屋说进屋说!这家里头,我说话顶用!”俩老太太这就进了那堂屋。
贺奶奶手脚麻利,转眼儿就沏好了一壶“高沫”。俩老太太一唠上嗑,嘿!巧了不是,俩人还是同一年生人!
张老太这回可实在透了,一点儿没藏掖,把自家儿子建军那点儿底细抖落了个底儿掉:多大岁数啦,在园林绿化大队上班,一个月不多不少挣二十八块五毛……前几回说亲啊,都是媒婆子颠颠跑腿,那嘴,能把个癞蛤蟆吹成个金蟾蜍!这回不一样,亲妈上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贺奶奶听着,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就觉得这人敞亮!
等张老太把该说的都秃噜完了,贺奶奶突然想起啥,一拍大腿:“哟,带相片儿没?让俺瞧瞧模样!”
“哎哟喂!瞧我这猪脑子!”张老太也一拍大腿,赶紧从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兜里摸索,掏出来一张二寸的黑白小照片,递过去,“您快瞧瞧,就上个月刚照的,新鲜着呢!”
贺奶奶接过照片,眯缝着眼睛,把胳膊伸得老远,抻着看。看着看着,眉头一挑,“咦?”了一声:“这孩子……瞅着咋这么面善呢?”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八度:“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我儿媳妇不是崴了脚嘛!就是这小伙子!背着一路给送回来的!大高个儿,可有劲儿了!”
张老太一听,抿着嘴乐了:“孩子回来是提过一嘴,说背了个挺和气的中年妇女,没想到啊,竟是您家的媳妇儿……”
“哎呦喂!这不赶得太巧了嘛!”贺奶奶乐得直拍巴掌,脸上的笑纹儿更深了,“这可真是天定的缘分啊!跑不了!”
眼瞅着日头偏西了,天边都染红了,张老太站起身想告辞。
可临到门口,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一转身,从怀里头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红布包。
那布都旧了,洗得有点发白。她一层层掀开,哟呵!里头躺着俩银镯子,擦得锃光瓦亮!
“哎呀!老姐姐!这可使不得!快收回去!”贺奶奶一看这架势,吓得直往后缩,手直摆。
“老姐姐!您可不能推!”张老太可不听,硬是把镯子塞到贺奶奶手里,那劲儿还不小,“这镯子啊,可是俺婆婆当年传下来的宝贝疙瘩!乱那年月,我偷偷摸摸埋猪圈底下才保住的!您家闺女和她娘,一人一只,戴着玩儿!”
眼看贺奶奶还想往外推,张老太又跟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兜里飞快摸出个黑乎乎、沉甸甸的小玩意儿——是个老银锁片!塞到贺奶奶手里:“这个给闺女当个小玩意儿拿着玩儿!现在这些小年轻啊,都看不上这些老古董了,可我跟您说句实在话,真要遇上个荒年啥的,这玩意儿,实实在在能换回两袋救命的白面呢!”
这话还没落地呢,张老太人已经退到院门口了。
“不瞒您说老姐姐,”她声音都飘到门外了,“就冲您家闺女那品貌,整个即墨城都挑不出能配得上的!我今儿个啊,真是厚着这张老脸来的……”
话音没落呢,人影子都瞧不见了,那速度快得,贺奶奶追了两步,连蓝布褂子角都没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