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和梅溪两口子下班回来后,贺奶奶把张老太到访叙述一遍。
梅溪对苍生说递:“我认为,张家这小伙子,还算可以,背着我的时候感吧!觉得他实在的一个人,不错最佳人选?也算将就吧?”
苍生问贺奶奶:“在园林绿化大队工作吗?”
“据说园林绿化大队,队长!”梅溪接过话茬:“类似的身份也有!雅禾都是过眼云烟!”
这时,雅禾进了屋。
“雅禾,看看这个?”梅溪喊住了她。
雅禾道:“啥玩意儿?”
梅溪从布包里把银镯子放到雅手上。
雅禾道:“这又是哪个傻冒送的?我说过不能随随便便收人家的东西!”
“那啥,就是叫什来着……对!张建军他妈送的!给老二你的!”
柳溪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雅禾面前:“照片上人,你认识?”
雅禾瞧了瞧,假装说道:“这又从哪个垃圾坑里,捡上来的,没见过?”
贺奶奶紧握着雅禾的手,眼尾纹里都盛满了关切:“雅禾啊,你是个透亮人,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小伙子,个子高,模样周正,瞧着就本分可靠。奶奶看呐,是段好缘分,别太挑了。”
“女人的青春呐,就像咱园子里的花。三十岁前,是那刚打骨朵的海棠,瓣儿还裹得紧,劲儿头足,尽可以在风里多摇曳几回,多遇几个懂花的;可一过了三十,就像要往盛处开的月季,得赶紧寻个能遮风挡雨的花架子靠着。不然,这花期‘唰’地就晃过去了,等枝头空了再想找依靠,那可就晚喽,悔都来不及!”
“奶奶明白,不就是女人三十如花,过了四十豆腐渣!放心尽早,把自己嫁出去!”雅禾偷着乐,这个臭小子终于出现了。
有一天,吃完饭,没事瞎溜达,老四雅环凑到三姐雅怡跟前:“我说小三,找工作有没有谱啊?”
老三雅怡没捊她那个胡子,自顾自的散步。
“没像二姐似的抛个锈球啥的?弥补一下空虚?”老四又添了一把火。
“能不能闭上你那破车子嘴?”雅怡回敬了一句。
“二姐,相亲的事,看着有点睸目了,瞧瞧人家,给点阳光就灿烂!要不要从二姐挑剩下的歪瓜裂枣,选一个好一点,浇灌一下?”雅环喋喋不休。
“说一些不着调的屁话!”老三雅怡不满,“整天把老二挂在嘴边,二姐在咱家招多少蜂,引多少碟?小四,我们要杀出自己的一条血路来!”
“杀,杀——”雅环没明白贺老三,急头白脸啥意思啊?
雅环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好是小时候好,大了,事真多?”
姊妹俩,沿着大沽河岸溜达。
突然,刚走到河边,突然,身后几声“呱呱”,蟾蜍的叫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姊妹俩一回头,老四惊道:“妈呀?瞧瞧!一只三条腿癞蛤蟆?”雅禾调侃东方亮。
“四妹!真会开玩笑?就算我是个癞蛤蟆,顶多两腿?”东方亮嘻嘻地笑着。
“你那条藏起来了呗!”雅环道。
老四接着又说“三子!看个人真够癞的!还会学蛤蟆叫?口技不错啊?这只癞蛤蟆——来吃你这只天鹅来了!”
东方亮气喘吁吁:“贺老三!内部放映的片子,千载难逢!”
雅怡道:“哦?什么片子?”
“《寒夜琴挑》。”东方亮吐出片名,故意拖长了尾音。
雅怡也往前倾了倾身子,俩人眼里都泛起热乎劲儿来。
东方亮这才慢悠悠从裤兜摸出三张票,在手里啪地甩了个响:“瞅瞅这是啥?”
“四妹,跟我们一起看呗?”雅怡哀求道。
“我可不当你们的电灯泡?”老四道。
“特意多买一张!不障眼!”东方亮解释。
雅环看着那电影票,心里有些动摇,她其实也挺想看这内部放映的片子。
但想到当电灯泡这事,还是有些犹豫。
东方亮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雅环,这片子可难得,错过了多可惜,就当陪我们一起乐呵乐呵。”
雅怡也在一旁拉着她的手,“四妹,一起嘛,咱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雅环咬了咬嘴唇,“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们去。”
检票口那大哥,眼皮子都快耷拉到地上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撕着票根儿。
轮到雅怡,他眉毛一拧,跟瞅见啥不对劲似的:“哎,丫头,够岁数没啊?这学生娃子可不兴看这个!”那调门儿,带着点怀疑和不耐烦。
旁边的东方亮一听,赶紧往前凑:“同志!误会误会!她可不是学生,咱是正经纺织系统的工人!”雅怡一听,腰板儿“唰”地挺得倍儿直,跟要宣誓似的,嗓门也亮开了:“纺织厂女工!瞅瞅这手!”说着就把一双手伸到检票员眼皮子底下,“全是茧子!干革命活儿磨出来的!根正苗红着呢!”
那检票员大概是被这阵仗整烦了,也懒得细看那手到底是不是老茧,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得得得,进去吧进去吧!”算是放行了。
仨人猫着腰钻进黑咕隆咚的放映厅,挤巴挤巴在倒数第二排坐下了。
电影开演,《寒夜琴挑》。
银幕上,那个叫英格丽·褒曼的外国大明星(安妮塔)正坐那儿弹钢琴呢,老帅的男主角霍夫曼就站琴边儿上,眼珠子跟长人家身上了似的,直勾勾瞅着。
霍夫曼那声音,又低又沉,跟大提琴似的,还贼温柔:“你这琴声里头啊…有股子劲儿…一股子我从来没听过的…想要啥的劲儿。”
雅怡坐那儿,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手指头在自己膝盖上不自觉地瞎动弹,好像也在跟着弹琴似的。
黑灯瞎火的,旁边的东方亮心里头痒痒,偷偷摸摸想把手伸过去抓雅怡的手。
嘿,结果抓了个空!人家雅怡正抬手抹眼泪儿呢!
银幕上,安妮塔低着头,嘴角挂着点笑,可那笑看着有点虚:“没准儿…是您听岔了呢?音乐嘛,不就是几个音儿?想那么多干啥?”
雅怡右边,她妹妹雅环的呼噜声已经起来了,那叫一个香!
东方亮拿脚尖儿碰了碰雅环的鞋,想提醒她。
雅环哼唧了一声,扭了扭身子,换个姿势,接着睡!鼾声照旧。
演到霍夫曼跟安妮塔表白心迹那块儿,雅怡那抽抽搭搭的声音可就压不住了,越来越大。
霍夫曼一脸痛苦,跟心里头有刀子在绞似的:“我知道这不对,可我管不住自个儿啊!每回看见你,我这眼前头‘唰’地一下就亮了,啥都好了!”
安妮塔那小身板儿都哆嗦了,声音发颤:“那…那您家里头呢?咱俩这点儿‘亮堂’,对他们来说…不就是黑天了吗?”
这句话,跟把烧红了的刀子似的,“噗嗤”一下就捅雅怡心窝子里去了!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汉迪跟她掰的时候说的话了:“我爹妈…他们不能同意啊…”那眼泪,哗啦一下,彻底收不住了,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
前头坐的人听见动静,不满地扭过头来瞪她。
电影演到最揪心的地方,安妮塔决定走了。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挤出一个笑:“爱这玩意儿…不能是偷来的光阴啊。咱俩要是接着这么下去,连这音乐…都得变味儿,脏了…我宁愿…宁愿记住它最开始那干干净净的样儿…”
雅怡这下是真憋不住了,“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动静老大。
旁边的东方亮急得抓耳挠腮,压着嗓子一个劲儿劝:“别…别哭了…哎…就是个电影…假的…”
可他那点儿话,屁用没有!
雅怡整个人都陷进电影那苦情戏里了,拉都拉不出来。
片尾了,霍夫曼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窗户边,望着老远老远的地方。
他说:“你啊…会是我这辈子…永远弹不完、也弹不响的那首曲子…”
灯“啪”地亮了,刺得人眼疼。
人都开始往外走了,雅怡还跟钉在椅子上似的,眼神发直,霍夫曼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响。
她机械地抹着脸上没干的泪,眼神儿无意识地往前一扫——哎哟喂!
前头那个刚起身、正往外挤的背影,咋那么眼熟?那不是她二姐雅禾吗?!
旁边还跟着个男的!俩人慌慌张张地往外走。
雅怡“腾”地一下站起来,想追上去看个究竟。
可这人挤人的,她刚一动弹就“嘭”地一下撞着个人。
她一边揉着撞疼的地方一边抬头想道歉——这一抬头不要紧,魂儿差点吓飞了!
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肖汉迪!
汉迪脸上挂着笑,那笑看着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眼睛瞟着旁边的东方亮:“哟,跟朋友一块儿来看的啊?”
那话听着像是问雅怡,可那眼神儿,全在东方亮身上刮呢。
还没等雅怡脑子转过来弯儿,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只见祝苑子扭着腰走过来,胳膊肘特别自然地就挎上了汉迪的胳膊!
雅环在旁边直接惊叫出声:“苑子姐?!”
这一下,雅怡感觉脑瓜子顶上“咔嚓”打了个大雷!
轰得她整个人都木了,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银幕上安妮塔那句带着泪的话,跟炸雷似的,突然在她耳朵边儿上炸开了:
“我宁愿…记住它最开始那干干净净的样儿…”
可现实甩给她的呢?哪有什么“干干净净”的“开始”?
雅怡决定问个清楚:“汉迪?出来一下?”
祝苑拽了一下汉迪:“没事,聊聊,稍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