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雅禾出去送建军，两人走到了大沽河岸边。
“你感觉咋样？”
建军不好意思：“你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我的心窝。血液翻江倒海！说上来那种？”
雅禾被他这直白又带着文艺的表达逗笑了，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瞧你这话说的，怪肉麻的。”
她嗔怪地看了建军一眼，眼神里却满是欢喜。
建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都是心里话，雅禾，我恨不得今天把你娶到家！”他鼓起勇气，牵起了雅禾的手。
雅禾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大沽河的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刻。
突然，一只野兔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把雅禾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建军怀里靠了靠。
建军紧紧搂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雅禾抬头看着建军，眼中满是信任和依赖。“建军，我也是……”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雅禾接着说：“要不然，我回访一下你家？”
建军心里偷着乐：“妈呀！这不是天下掉来的………那得好好的张罗张罗！敲锣打鼓的欢迊！”
“天上掉下来啥呀？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建军道。
雅禾道：“哟，还‘林妹妹’呢？我可告诉你，我可不像林黛玉爱掉金豆豆，再说了，林黛玉那结局可不太好，你这比喻可别瞎用呀，当心我当不成‘林妹妹’，倒先成了‘母老虎’吓唬你！”
雅禾接着说：“好吧！哪天选个良辰吉日！登门拜访！”
雅禾心里头那点小九九，盘算好些日子了。眼瞅着建军妈干活儿总摸不着点儿，揣着那块笨重老怀表，一会儿掏兜一会儿看，麻烦得很。老太太前儿还念叨：“唉，这老伙计，揣着怕丢，干活儿怕磕，啥时候能换块能戴手上的就好喽！”这话，雅禾可记心里了。
她上班那点辛苦钱，一分一毛都攒得瓷实。
这天，揣着那卷攒得热乎乎的票子，直奔即墨商店的钟表柜台。
一眼就相中了那块上海牌全钢手表！
表盘亮得能照人影儿，沉甸甸的钢链子摸着就结实，戴手上多利索，抬手就能瞅见点儿，可比那笨老怀表强百倍！就它了！
买好了，雅禾没急着送。她特意寻了块崭新的红布，把那宝贝手表仔仔细细包好，揣在怀里捂了一路，跟揣着个金疙瘩似的。
到了建军家，她笑眯眯地把那红布包往老太太手里一塞：“阿姨，您猜猜，这里头是啥宝贝疙瘩？”
建军妈接过来，掂量着那沉甸甸又小巧的分量，再瞅瞅雅禾那藏不住笑的脸，心里头就猜了个七八分。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红布，那锃亮的表盘和钢链子一下闪进眼里！
老太太“哎呦”一声，眉毛挑得老高，差点蹦起来，一把攥住雅禾的手：
“我的老天爷！我的好闺女啊！你…你这孩子！咋就真跟长在我心尖尖儿上似的呢？我前儿个就是那么随口一秃噜，说揣个怀表麻烦，寻思着等建军他爸回来，让他想法子过两年给我踅摸一块儿……这可倒好！你这手也太快了！这…这可是上海牌啊！全钢的！这得花你多少辛苦钱呐！”
老太太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头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的表链，爱不释手。
雅禾赶紧帮她把表戴上，嘴里脆生生地说：“阿姨！钱不就是花在刀刃儿上嘛！早戴上早省心！您一天到晚操持这个家，里里外外多少事儿，没个准点儿多耽误工夫？戴上这个，干啥都方便！再说了，”
雅禾冲建军妈眨眨眼，“出去串个门儿，走个亲戚，您老抬手看看点儿，多体面！保准儿那些老姐妹儿都眼馋！”
建军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妈手腕上那崭新锃亮的手表，再看看雅禾那笑盈盈、带着点小得意的脸，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
他没吭声，可那腰板挺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直溜，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子“瞧我对象，多会疼人，多懂我妈心思”的骄傲劲儿，简直要从眼睛里、从浑身上下冒出来！他觉着，雅禾这面子给他挣的，比给他自己买块表还让他心里头滚烫，美滋滋的！
张老太太过生日这天，张家小院里可算是挤满了人。
张老太太发了话：“老疙瘩，处那个像仙女的对象今个来！大家伙得像那回事的！可别整呲尿喽！”
老太太的心思，大伙儿门儿清，图的就是个人多势众，显得咱老张家兴旺有面儿。
建芬领着大闺女小芬来了，进门就解释：“孩子爸厂里加班，实在抽不开身。”建茹呢，精着呢，压根没带闺女。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哥大嫂没孩子，保不齐趁着人多又提过继那茬儿，干脆让丈夫领着闺女回婆家躲清静去了。
至于去世的大姐建华留下的老公，也就是家里常说的“大姨夫”，本来就跟老太太住一个院儿，自然带着大康、小健俩半大小子来凑数。
大哥建业和他媳妇孙杰也到了。
同样是媳妇（哦，雅禾这会儿还算准媳妇呢），孙杰打进门起，那眼珠子就粘在老太太对雅禾那股亲热劲儿上了，心里头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酸水直往外冒。
正巧雅禾跟老太太聊着新物件旧物件，孙杰瞅准机会，不咸不淡地插了句：“新的东西嘛，是光鲜亮丽有‘热度’，可这旧的啊，它用久了有‘温度’！有时候啊，新的玩意儿，还真不一定比得上旧的呢！”话里话外那股子酸味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见。
张老太太眼皮子都没抬，嘴角一撇，笑呵呵地就怼了回去：“那还用说？当然是新的好！要不咋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抱着那些个破烂玩意儿当宝，能有啥出息？”
二闺女建芬是个机灵鬼，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哎呦妈，大嫂，要我说啊，新的旧的，甭管啥，只要自个儿用着顺心顺气，那就是顶顶好的！”
正说着，雅禾进屋了。好家伙，一屋子人的眼睛“唰”地全定她身上了——是真俊！俊得让人挪不开眼，话都不会说了，光剩下稀罕。偏偏建芬的大闺女小芬年纪小，不懂那些弯弯绕绕，有啥说啥，颠颠儿跑到雅禾腿边，仰着小脸，特认真地蹦出一句：“小舅妈，你真好看！比画儿上的仙女还好看！”一屋子人“哄”地全笑了，气氛这才活络起来。
雅禾也不扭捏，就笑盈盈地站在那儿，大大方方地受着大伙儿的目光和小芬的夸赞，那气度，没得说。
饭菜摆上桌，那是真丰盛。
张老太太一高兴，还抿了两口小酒，脸上红光满面，拉着雅禾的手就说开了：“雅禾啊，我看也别拖着了！赶明儿挑个好日子，你跟建军就把那喜事儿办了？和丰酒楼，我去订！保准儿办得热热闹闹的！”
建军一听，怕他妈这热情劲儿吓着雅禾，赶紧拦：“妈——！您急啥呀！”
建芬也赶紧帮腔：“就是啊妈！事儿是定了的，可这结婚是大事儿，总得好好拾掇拾掇，准备周全了不是？哪能这么急慌慌的！”
张老太太一拍脑门，乐了：“哎哟！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把老规矩都忘脑后头了！对对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转脸又紧紧拉住雅禾的胳膊，亲热地说：“好孩子，你放心！啥都少不了你的！房子、家具、彩礼，妈都给你们预备着呢！保管体体面面的！”
雅禾抿嘴一笑，乖巧地说：“谢谢阿姨。您上回送的那对银镯子，我妈跟我奶奶都稀罕得不得了，还念叨着说，还没给您回礼呢，怪不好意思的。”
老太太一听，忙不迭地摆手：“嗐！回啥礼呀！一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们娘俩喜欢就成！拿着玩儿去！”
这话一出，旁边的建芬和建茹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没吱声。
那对银镯子她们可太知道了，是老太太压箱底的“传家宝”！当初她们也眼巴巴瞅过，可老太太捂得严实，压根没给的意思。
好嘛，现在倒好，直接送雅禾娘家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孙杰那脸“唰”地就沉下来了，“啪”地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撂，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张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该拉着雅禾说话照说不误。
孙杰憋着一肚子气，在厨房里站了老半天，直到人都散了，走出张家小院门，才“嗷”一嗓子冲着建业发作了：“你看看！你看看你妈！你也是她亲儿子！老大！咋就这么不招她待见呢？！我当年嫁给你的时候，家里给过啥？屁都没有！你再看看现在！”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尖了，“那个大姨夫，整天带着俩拖油瓶在妈这儿白吃白喝，便宜占尽了！现在又来个狐狸精！凭啥？！凭啥好事儿都让她摊上了？！”
建业耷拉着脑袋，只能小声劝：“行了行了，跟老小计较啥？咱们是老大，让着点呗……”
“让？！”孙杰一听“让”字更炸了，指着建业鼻子骂，“这些年我们让得还少吗？家里给过我们啥？！你妈眼里还有你这个老大吗？！啊？！”
建业被骂得没辙，蔫蔫地提议：“那……要不……咱们杀个回马枪，在老太太这也住？”
孙杰气得直跺脚：“回你个球？天天看他们脸色？受这份窝囊气？我可住不惯！膈应！”
俩人上了公交车，并排坐在后排。
孙杰喘着粗气，越想越憋屈，又念叨起孩子的事：“你瞅瞅小芬那丫头，多机灵！当初要是过继给咱们多好！”建业耐着性子解释：“小芬是老大，都记事了，抱过来也养不亲。建芬家老二小兰，模样是普通点，老三小芳又太小，你不是嫌麻烦不愿意要小的吗？”
孙杰抢白道：“小兰那长相随她爸，太一般！小芳太小，哭闹起来烦死人！就小芬最合适！又俊又机灵！”她想起老太太提过的话，更来气，“你妈还说啥帮着带小芳？她那话你也信？就是随口一说！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气死我了！”她扭过头，看着车窗外，不吭声了。
傍晚，雅禾才起身告辞，建军自然是要送的。
建芬也带着小芬先走了。
建茹和她大姐夫李义站在巷子口没急着走。
李义压低了声音对建茹说：“大伟那事儿，你得多上点心。这孩子没娘，可怜呐。”
大伟是建华留下的儿子，比建军还大两岁，早该娶媳妇了。
可论模样、论性子，都比不上建军招人喜欢。
老太太也为这大外孙的婚事操碎了心，托人介绍了好几回，都没成。李义这才特意嘱咐建茹帮着多留意。
建茹赶紧点头：“放心吧大姐夫，我记着呢，有合适的肯定想着大伟。”
她顿了顿，想起席间孙杰那茬儿，小声提了一句：“今儿个……大嫂好像不大痛快。”
李义本来就瞧不上建业两口子，尤其烦孙杰那副刻薄相，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她就那样儿！脸拉得老长，跟谁欠她八百吊钱似的！应了那句老话——‘去年一滴相思泪，今年才流到腮帮子’！整天耷拉着个脸，给谁看呢！”语气里满是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