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雅禾来到张家后,张老太太,做梦都娶儿媳妇。梦中都能笑醒。
张老太太的心思可全挂在小儿子建军娶媳妇这事上了!
那劲头,啧啧,房子恨不得扒了重盖,里里外外刷得雪白锃亮,家具也嚷嚷着要打全新的,连个板凳腿儿都得她亲自过目,那叫一个上心!
建业和他媳妇孙杰周末回来瞅见这阵仗,老太太忙得脚打后脑勺,连个针鼻儿大的事儿都管,俩人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啊,酸水儿直往上冒。
可又能咋办?老太太在这个家,那就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的主儿!
多少年的老规矩了,没人敢呲牙。
隔壁小凤是老太太的干闺女,常来串门,眼贼尖,早看出建军大嫂孙杰那张脸拉得比还长白山还长。
小凤这嘴,闲不住的主儿,又向着她干娘。
这天瞅着家里没旁人,老太太正纳鞋底呢,小凤一屁股坐下就开门见山:“干妈啊,您这水……怕是没端平吧?老大两口子心里头可堵得慌呢。”
张老太太往针尖上蘸点唾沫星子,眼皮子都没抬,哼了一声:“她?天生一副苦瓜脸!整天拉着,跟谁欠她八百吊似的!”这话儿,跟大姨夫李义说的分毫不差,孙杰这“苦瓜脸”的名声,算是在老太太这儿坐瓷实了。
小凤赶紧劝:“您这么偏心眼儿,以后对建军和雅禾,未必是好事儿啊。”
老太太一听,“啪”把针线活儿往笸箩里一撂,老花镜一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乐意对谁好就对谁好!管得着么?当年建业非要娶她,我就膈应!建业就得意这一口!自个处的对象!说什么要冲破封建束缚?冲是冲出来了!整个这么玩意儿!光叫母鸡咯咯叫,就是不下蛋?”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大儿子建业这些年越来越“不上道”,全是被这媳妇带沟里去了。
小凤叹口气:“老大两口子也是,早些年要是听劝,抱养一个,不也一家子热乎气儿?您看我妈,当年不也抱了我和我弟,当亲生的养?咱现在不也孝顺她?人心都是肉长的嘛。”小凤她妈解放前是窑姐儿,后来从良,抱养了小凤姐弟。
张老太太嘴一撇,满脸不屑:“就孙杰?能有你妈那明白劲儿?你妈那是真透亮!她?整个一草包!当年让她抱,她嫌这嫌那不乐意,现在想抱?晚了!等建军结了婚,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孙女,我放着亲的带不带,去给她带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姓娃?做梦去吧!”
小凤没辙了:“干妈,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老太太也叹口气:“这俩完犊子玩意儿,说不上谁有毛病?你说说,千年铁树都能开了花,她那肚子十多年都揣不上,我这盼孙子的心思,啥时候能落着地哟……”老太太眼神有点飘忽。
小凤赶紧拍胸脯:“能!干娘,您肯定能看着!”
“真能?”老太太有点不信。
“真能!”小凤那语气,笃定得跟送子娘娘是她亲姐似的。
……
1981年初,雅琳又生了!接生婆一嗓子“是个小子!”,外头蹲着抽烟的常坚革“噌”地蹦起来,鞋都跑掉一只。
进屋就冲着虚弱的雅琳喊:“媳妇儿!这回总该跟我姓常了吧?!”
苍生老爷子在后头乐得直搓手:“我闺女就是能耐!三年抱俩,还都是带把儿的!”
“老大叫贺续根,老二必须叫常城!”坚革攥着户口本不撒手,“城里人现在都兴俩字名,时髦!”
雅琳躺着翻白眼:“你咋不叫‘常时髦’呢?”
最后还是苍生拍板:“就叫常城!听着跟‘长城’似的,多气派!”转头偷偷跟闺女嘀咕,“总比‘常铁柱’强吧?”
苍生这回摆酒比老大出生时还阔气——国营商店新进的麦乳精成箱搬,街坊四邻挤得院门都快掉了。
前院李婶儿捏着红鸡蛋直咂嘴:“老贺家这是要改招牌啊?老大姓贺老二姓常?”
王大爷蹲墙根儿嘬烟袋:“你懂啥?这叫‘双姓开枝’,旧社会地主老财才玩得起的套路!”
………
春波趁着这喜气儿,赶紧表态,自己还没毕业呢,以后就专心培养小波一个,不生了!
这传宗接代的“光荣任务”,就交给有银、有财哥俩了。
有银这小子,也开始寻摸处对象了。
雅怡知道这事儿,可她压根瞧不上有银,更瞧不上他那对象,撇撇嘴,懒得掺和。
……
东方亮这边呢,还在死乞白赖地追雅怡,可雅怡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在她心里头,自己就是那天上的白天鹅,东方亮?癞蛤蟆一只,还想吃天鹅肉?
东方亮是真急了!正面强攻不行,那就迂回包抄!唐老鸭哥俩(有银、有财)也够意思,帮着忙活。有银不上学了,托关系进了外贸单位,正好跟东方亮成了同事。
俩人游完泳,瘫在池子边儿上灌水。
东方亮蹭过去,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兄弟,救命啊!快给哥支个招儿!你跟雅怡打小光屁股玩大的,她到底好哪一口?喜欢啥调性的男的?”
有银拧紧水壶盖儿,嘿嘿一乐:“我跟人家能光屁嘛?人家女孩!那不耍流氓吗?反正不待见咱俩这样的。”
东方亮不干了:“整那没用的?唠正题!咱俩咋了?正经工作,按月拿钱,长相人品哪点磕碜了?她贺雅怡现在可还待业呢!”
有银挠了挠后脑勺,琢磨半天,蹦出一句:“贺雅怡啊……她就稀罕她二姐那样的……”这话听着跟绕口令似的。
东方亮懵了:“啥玩意儿?同性恋?”
有银咂咂嘴,重新捋:“啧,笨!就是说,她二姐稀罕啥样的,她就稀罕啥样的!就是她二姐尾巴!”
东方亮立马反驳:“扯淡!她二姐看不上肖汉迪,她不照样迷得五迷三道的?没有照样学样啊?”
有银“啪”地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你自个儿都知道她好哪口了,还来问我?逗我玩儿呢是吧?”
东方亮急得抓耳挠腮,跟猴儿似的:“好兄弟,亲兄弟!别卖关子了行不?你跟雅怡熟得穿一条裤子,快帮我琢磨琢磨,她当初到底看上肖汉迪那小子啥了?”
“我还敢跟她穿一条裤子?贺老四,小辣椒打出没把我废了?”有银道。
东方亮急道:“你就跟我打糊涂语?谁叫真穿了,你俩关系铁嘛!”
有银把湿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晚上请我下馆子。”
“请!管够!必须管饱!”东方亮拍着胸脯保证。
有银得了准信儿,这才摸着下巴颏儿,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按理说呢,起头儿可能是图肖家那点家底儿,肖保国那会儿不是革委会主任嘛,牛气哄哄的。可这道理也讲不通啊,后来肖家倒了大霉,贺雅怡也没撒手,还死心塌地喜欢着呢。”
东方亮眼睛“唰”地亮了:“你看!我就说雅怡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姑娘!”
有银撇撇嘴:“是不是你说了算?你才认识她几天?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图钱,那也指定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瞅见啥好东西都想往自己碗里扒拉。”
“得得得,说重点,说重点。”东方亮不爱听人说雅怡半句不好。
有银接着往下捋:“这说明啥?说明贺雅怡看男人,不全看他家底儿厚不厚。”
东方亮一听,来劲儿了,腰杆都挺直了:“那我有戏?我们家哥八个,人丁那叫一个兴旺!她肯定满意!”
有银突然“啪”地一拍脑门儿,跟开了光似的:“有了!”
“快说!啥招儿?”东方亮赶紧把耳朵凑过去,跟接圣旨似的。
“她喜欢的,是肖汉迪身上那股劲儿!”有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哪股劲儿?说人话!”东方亮急得直跺脚,池子边的水花溅起来老高。
有银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劲儿实在不好形容:“就那股……那股劲儿……看谁都跟看土坷垃似的……觉得自己倍儿牛掰……天上地下独一份儿……那感觉,贼拉自信!不对不对,是贼拉自恋!对喽,就是那股子自恋的劲儿!”
“自……自恋的劲儿?”东方亮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