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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六毛钱的保密费”

作者:刀小三 当前章节:55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俩人刚扑腾完,跟两条翻了白肚的鱼似的,趴在池子边呼哧带喘,水珠子顺着下巴颏儿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对喽,就是觉着自个儿特能耐,能耐得没边儿没沿儿那种!”有银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解释。

东方亮一听,火“噌”就窜上了脑门,手里的塑料水壶“哐当”一声砸地上:“能耐个屁!他肖汉迪?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摁水里呛个半死信不信!”

有银气得直翻白眼:“哎哟喂!跟你说话简直是聋子听戏——白费功夫!不是说打架那点蛮劲儿!”

东方亮更急了,扑腾得水花四溅:“那你倒是说清楚啊!啥能耐?聋子听戏都出来了,我看你才白费唾沫星子呢!”

有银被他这榆木疙瘩堵得脑仁儿生疼,拎起毛巾作势要走:“拉倒拉倒,不跟你费这口舌了。”

东方亮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胳膊:“别介啊!饭我还请呢!说清楚了咱立马下馆子,红烧肉管够,让你吃到嗓子眼儿!”

“红烧肉”仨字儿像定身咒,有银脚底下立马生了根,咂摸半天嘴,换了个说法:“啧,这么说吧,这‘能耐’啊,是种‘感觉’——就是高人一等那个劲儿!比方说,你跟贺雅怡唠嗑儿,要是能让她觉着自个儿比你强、比你金贵,嘿,那你就算摸着那‘能耐’的门道了!”

东方亮“啪”地一巴掌拍在有银后背上,差点把他拍回池子里:“哦!高人一等就叫能耐?”

有银嘿嘿一乐,露出大白牙:“对喽!你就让她王八瞧绿豆——对上眼儿!就妥了!”

东方亮两眼放光:“谁是王八?谁是绿豆?”

“那重要吗?”有银笑得贼兮兮。

……

雅怡的工作定下来前,正赶上全国人口普查。户籍员核对信息时笔尖一滑,把她的出生年份往前多勾了两道——就这么着,户口本上的雅怡凭空“长”了两岁,跟二姐雅禾成了同年,月份算下来还比雅禾大了俩月。

这事儿纯属意外。苍生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问,人家说普查档案早归档了,改起来手续忒麻烦,劝他“反正岁数大俩月不耽误啥,姑娘家找工作兴许还占便宜”。

苍生琢磨琢磨也是,便没再折腾。

别家姑娘都怕户口本上岁数大,雅怡倒想得开:“大就大呗,跟二姐平起平坐,挺好!”心里反倒有点莫名的得意,觉得自己这下真跟“大人”沾边了。

雅禾跟建军还处着对象,按她的意思,怎么也得处个一年半载才谈婚论嫁,所以还住家里。

户口的事儿板上钉钉那天,雅禾刚下班进门,雅怡就脆生生喊了句“二姐”。

“啥事?”雅禾放下包,倒了杯凉白开咕咚灌下去。

“你进来。”雅怡招呼她进自己屋。

雅禾跟进去,刚问“咋了”,雅怡就一本正经地宣布:“贺雅禾同志,注意了,我现在跟你一般大了。”

雅禾端着水杯,有点懵:“啊?你啥时候偷着长这么快?”

“人口普查时写岔了,”雅怡憋着笑,点了点桌上的户口本,“喏,上头给我改大了两岁,现在月份还压你一头呢。”

雅禾这才咂摸出味儿来,笑着重新关上门,逗她:“所以呢?贺雅怡同志,这是要跟我论资排辈了?”

“那可不,”雅怡抬着小下巴颏儿,“对外就得按户口本走!以后别叫我妹妹,我也不叫你二姐,咱直呼其名——我叫你贺雅禾,你叫我贺雅怡,咱俩旗鼓相当!”

雅禾乐了,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行啊,雅怡同志,依你!”

……

雅怡去的是红星刺绣厂,区属的集体企业,离家不远,就在红旗路上。这厂子前身就是街道办那帮巧手妇女弄的刺绣小组,专门鼓捣出口的绣活儿,桌布、枕套上飞龙走凤、花鸟虫鱼,靠这些细巧玩意儿还上过全国工艺美术品展销会,订单能漂洋过海卖到南边沿海的外贸公司去。雅怡对这活儿可满意了,“刺绣厂”这名儿听着就透着一股子讲究劲儿。

晚饭刚撂筷,雅禾和雅环正叮叮当当收拾碗碟。

雅怡拿手帕仔细抹了抹嘴角,身子往后一仰,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那架势拿捏得十足,轻飘飘甩出一句:“我出去透透气。”

雅环正端着碗摞往厨房走呢,闻声“噌”地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小眼神儿里全是酸溜溜的刺儿:“啧啧,这才端上几天公家饭碗啊,板凳就坐不住了?天天往外跑,比那上班铃还准时!”

雅怡眼皮都没朝她那边撩一下,站起身,手指尖儿象征性地掸了掸衣襟,下巴颏儿微微一扬,抬腿就往外走。

雅禾手里麻利地擦着桌面,笑着瞥她一眼:“急啥?再熬两年,你不也领工资了?”

“嘿!那可不嘛!”雅环手里的抹布“啪叽”往桌上一拍,眼睛“噌”地放出光来,小腰一叉,手指头掰得咔咔响,“等我端上公家饭碗,头一桩事儿!必须冲去那个——叫啥来着?对对,丰和酒店!又能吃又能住,排场可大了!先点它满满一桌鸡鸭鱼肉,吃他个肚儿圆!完了事儿,开个房,好好享受享受!听说那儿的地毯,软乎得能陷进去半拉脚!连喝水用的杯子,”她夸张地比划着高度和透亮,“都是这么高、这么亮的玻璃杯!晃一晃叮当响,跟小铃铛似的!”

她正说得唾沫横飞,小脸激动得泛红,一抬眼——嗬!桌子擦得锃亮反光,雅禾姐人影都没了,早不知啥时候溜回屋了,就剩她自个儿对着空荡荡的堂屋白话了半天。

里屋的门虚掩着,梅溪凑近贺奶奶,嗓门压得贼低:

“哎哟,你快瞧瞧老三,头个月那工资,叮当响地进来,悄没声儿地就花溜光了!一个子儿没剩!苍生也是,老糊涂了,早该提点她往家交点,偏给忘到后脑勺去了!”

老太太手里捏着针,“哧啦”一声拽紧麻线,眼皮都没抬:“咳,下个月再提呗。头回拿钱,热乎劲儿还在头上呢,让她自个儿美两天咋了?”

梅溪撇撇嘴,一脸不赞同:“哼,都跟您似的这么由着性儿,咱家那点箱底儿,早让这帮小祖宗给抖搂空了!”

“嗐,不是由着她,”老太太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计,叹口气,“现在老大老二月月交钱,你跟苍生也有进项,老三能顾住自个儿嘴了,剩下那仨小的也吃不穷咱。日子松快多了,能让孩子松快两天就松快两天吧,别老绷着根弦。”

……

雅怡顺着大沽河坝溜达,刚走出去没多远,后头老五老六俩丫头片子就呼哧带喘地追了上来,脑门儿上汗珠子亮晶晶的。

“干啥?”雅怡停住脚,眼皮子一撩,单刀直入。

俩小的跟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橛子似的戳在她跟前,你捅咕我一下,我搡你一把,俩小辫儿都蔫头耷脑地垂着,脸憋成了紫茄子,吭哧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

“有屁快放!别跟这儿磨蹭!”雅怡眉头一拧,十二分的不耐烦挂脸上。

老五胳膊肘使劲儿怼了老六一下,劲儿大得差点把人推个趔趄。

老六呢?嘴抿成一条缝,脸憋得更红,愣是挤不出一个囫囵字。

“嘁,不说拉倒!搁这儿跟我演木头人呢?”雅怡一甩脸,抬脚就要走。

老六急了,一把死死拽住她袖子角儿,声音抖得跟蚊子哼哼:“三姐!那……那啥,给……给俺俩六毛钱呗!”

雅怡眉毛一挑:“要钱?干啥使?”

“交……交保密费!”老五赶紧接话,脑袋快埋进胸口了,耳朵根儿红得像抹了猪血。

雅怡一愣:“啥玩意儿?保密费?”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两个弟弟,“啥保密费?保哪门子秘?你俩啥时候操心过这神神叨叨的事儿了?蒙鬼呢!”说着又要迈步。

“三姐——!”老六这回是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你不给这六毛,俺俩可……可找爸妈告状去了!”

“告去呗!爱告啥告啥,吓唬谁呢?”雅怡嘴一撇,油盐不进。

老六急得话跟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俺俩就说!就说你头个月工资压根儿没交家里!二姐可都交得明明白白,就你!独一份儿藏着掖着!”

这话儿,跟记闷棍似的,“哐当”一下就夯在雅怡心坎儿上了——她确实没交。可她能交吗?她还得留着……

雅怡气哼哼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揉得皱巴巴的毛票,手指头扒拉着,拣出三张两毛的,胡乱团成个小疙瘩,“啪”一下甩在地上:“喏!拿去!赶紧滚蛋!”

老六眼珠子贼亮,跟猴儿似的“嗖”就弯腰捡起来了。钱一到手,这小子腰杆子立马就硬了,仰着脖子得寸进尺:“不对啊三姐!说好的是……是一人六毛!这才六毛!”

“好你个鬼丫头片子!蹬鼻子上脸是吧?学会敲竹杠了!”雅怡气得牙根痒痒,真想给他一脑瓜崩。

可想想那要命的把柄,她还是咬着后槽牙,又从兜里抠出皱巴巴的六毛钱(几张毛票凑的),狠狠往老六那边一摔:“给!拿了赶紧滚!别让我再瞅见你!”

老六那叫一个手疾眼快,钱还在半空飘呢,他“啪”一把就抄手里了,二话不说往裤子兜里一塞,扭头撒丫子就跑!

那速度,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眨眼间就窜没影了。

雅怡看着他那兔子似的背影,气得“哼”一声,脚一跺,扭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跟踩风火轮似的。

这下可把老五给彻底晾那儿了。

他急得直跺脚,冲着老六消失的方向,带着哭腔喊:“哎!哎!说好的一人六毛呢?你…你咋全搂自个儿兜里跑了?刚才要钱的时候你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现在抢钱你倒蹿得比谁都快!”

可老六早跑得连灰都吃不着了,就剩老五一个人,红着眼圈儿,鼻头一抽一抽,委屈巴巴地杵在那儿,像个没人理的傻柱子。

……

化妆品店的玻璃柜台擦得锃光瓦亮,能照见人影儿。雅怡的眼睛跟那馋嘴猫儿似的,在一排排花花绿绿、香气扑鼻的瓶瓶罐罐上扫来扫去。

她伸手拿起那个装着珍珠霜的圆铁盒,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嗯,香得沁人心脾。又扒着冰凉的柜台玻璃,眼巴巴地瞅着里面那红艳艳、膏体细腻的胭脂膏,手指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诱人的颜色在玻璃上虚虚地描画。

最近身边总有姐们儿叨咕护肤的事儿,瞅着她念叨:“雅怡啊,你这脸瞅着可有点干巴起皮了,得抹点啥润润!”这话听多了,她心里头也像有只小猫爪子在挠,怪痒痒的。

尤其是当她一眼扫见那管儿印着“大友谊”仨字的雪花膏!瓷白瓷白的膏体,让透进来的太阳光一照,细腻温润得像刚磨出来的羊脂玉,泛着诱人的光泽。

雅怡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认准了:嗨,就是它了!这玩意儿抹脸上,水水润润的,忙活起来手指头蹭到脸蛋儿,还能回味起这份儿清爽劲儿,又实在又顶用,不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

店里那股子浓烈的脂粉香,混合着各种香膏味儿,齁得人脑仁儿都有点晕。雅怡正捏着瓶玫瑰露,小心翼翼地往自个儿手腕子内侧点了一小滴,想试试味儿,冷不丁身后就贴上来个人影,一股汗味儿混着廉价烟味儿,一张嘴就是没话找话的调调:“哟,雅怡同志,挑雪花膏哪?”

不用回头,光听这油滑的声儿就知道是东方亮那小子。

雅怡眼皮都懒得抬,手指头在冰凉的玻璃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压根儿没想接他这茬儿。

“啧,你这脸蛋子,”东方亮还在那儿叭叭,语气假得能拧出水来,“天生就白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还用得着抹这些玩意儿?糟践钱!”

雅怡这才慢悠悠扭过头,拿眼风儿狠狠剜了他一下。那眼神儿,跟带着冰碴子的小钩子似的,嗖嗖的。东方亮立马就跟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似的,讪讪地闭了嘴,灰溜溜地杵在旁边儿不吭声了。

可没消停两分钟,这小子又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往前蹭了半步,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低语:“哎,跟你说,我这儿……弄到点好东西。”

雅怡眉头一拧,斜着眼睨他,那意思:有屁快放,少卖关子。

东方亮赶紧用手半捂着嘴,那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低,好像生怕被空气听了去:“是……是书!顶顶好看的书!”

这一下,雅怡那原本冷淡的眼睛“唰”就亮了,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啥书?快说!”

东方亮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贼眉鼠眼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儿,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儿!

他还用下巴颏儿使劲儿朝店门外头一点一点地努——走,外头说去!

“不说清楚啥书,甭想我挪窝儿!”雅怡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扬,摆明了不吃这套。

东方亮急得又猫腰四下里快速扫视一圈,确定没人留意这边,这才跟做贼似的把嘴几乎贴到雅怡耳朵边儿上,气儿都快没了:“《曼娜回忆录》……手抄本!带劲儿的!”

嚯!雅怡心里那点小火苗“腾”一下就蹿成了火把——这书名她可早听几个要好的同学在背地里嘀嘀咕咕过,说得神神叨秘,勾得她心里头跟有二十五只小猫在挠似的,痒痒了好久!

“去哪儿?”她直接问,心跳快了几分。

“你说去哪儿咱就去哪儿!鞍前马后,我都听你的!”

东方亮立马点头哈腰,那副谄媚劲儿,活脱脱像条摇尾乞怜等着主子扔骨头的哈巴狗。

“赶紧说地儿!懒得费那脑细胞!”雅怡不耐烦地皱紧眉头,“最烦你们这种老爷们儿,磨磨唧唧没个痛快劲儿!”

“那……那要不……去郊区那片老果树园子?荒得很,鬼影子都没一个,绝对清静!”

东方亮小心翼翼地提议,心里直打鼓。

“远死个人了!腿儿着去?不去!”雅怡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嗨!咱有车啊!”东方亮一听这话,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得意洋洋地朝墙角努了努嘴。

那儿倚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零件都哐当作响的破二八永久自行车,“瞧见没?专车!保证给你舒舒服服送到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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