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觉着,我与兰主人数次碰面虽都不怎么愉快,但好歹一回生两回熟,我们也算熟人了。怎么着我被挟持,眼看刀架在脖子上就要一命呜呼之时,他好歹也会救我一救。
如今看来,他倒真不负九国人给他的冷心冷血绝世魔头称谓,压根没把我的小命放在心上。
赵奇勇原本将我作为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希冀,如今却落得竹篮打水,深感被戏弄了一遭,气急败坏道,“小娘们,我这就让你尝尝骗人的下场!”
语出,他手中猛使了劲。
我绝望地阖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就在下一秒仿佛便要血溅当场之时,赵奇勇忽然像催发了什么一样浑身顿软,手中长刀也摔落在地。
听闻刀落,我来不及睁眼,吓得急忙向后滚翻一周,随后才惊魂未定地睁开。
眼前赵奇勇已瘫倒在地,周身不得动弹。
商岚终于细笑开来,长发微动如春风拂过柳丝,“诶,这是怎么了?”
赵奇勇奋力挣扎着,却只像条被水冲上岸垂死扑腾的孤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骂出一句,“狡诈狗贼,给老子......玩阴的......”
商岚嫌恶地瞧着他,摇了摇头,“不服?”
我这才想起好像刚刚还没开打时自商岚袖中散出的那股烟雾,应该是能致人全身无力的一种迷药?
赵奇勇啐道,“呸!兰阁中人原只会些......下三滥的招数......”
商岚眉头微皱,终于被他搅得有些生气,“下三滥?”
他走来,缓缓将身子伏低,猛地揪起赵奇勇的脖领,又将倒地一片的壮汉冷冷睥睨一遭,“是尔等下三滥之人,配不上我兰阁失魂散。”
说罢他将手一甩,赵奇勇立时歪倒下去。
眼看赵奇勇已毫无威胁,我终于松了口气,结果刚松到一半,耳边却陡然响起一个来者不善的声音——
“兰主人好威风啊。”
我大惊失色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隐约现出一个黑衣男人抱剑独立的侧影。
此时商岚也脸色骤变,不露声色地将袖中玉刃悄悄滑于手中,声音深沉,“没想到夜半荒村,竟如此热闹。”
黑衣男人好像笑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因这一转,他的脸也被周围火把折射出的火光一星一点照亮。
浓眉高鼻,脸上没有半点血意,细长的眸子虽炯炯有神,却隐着如同南方梅雨的细绵。
商岚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兀自又瞥了一眼面前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壮汉,勾唇道,“冲他们来的?”
黑衣男人悠闲地抱着剑,有恃无恐地点了点头,“正是。”
商岚挑了挑眉,“那还等什么。”
黑衣男人不紧不慢地将怀中长剑抽出,却是悠悠抵在地上,“不急。”
语落,自他身后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现出几十个手持利刃的黑纱蒙面之人。
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此时,赵奇勇终于挣扎着抬起头来,满面红光地低吼道,“夜大人!?”
商岚闻言,当即长长“哦”了一声,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苗郡第一杀手常夜,失敬。”
常夜细长的眸子明光微动,兀自笑了半晌才自谦道,“当不起兰主人这一声失敬,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杀手罢了。”
商岚也笑,还静静瞧了赵奇勇一眼,“原本我兰阁盯上这伙人,是察觉他们与闯进城中造反的农民有勾当,还没等抓回去审,领头的这位已然自报了家门,说他乃是苗郡人。如今又看到你这苗郡第一杀手,更明白了......”他顿了顿,目中波澜迭起,“我说姑阳城中这场叛乱怎么由得一伙目不识丁的农民闹了起来,原是你们这些苗地来的逆贼在背后推波助澜。”
常夜本只是藏着笑意,此时竟笑出声来,“那又怎么样呢?”
“我倒想问,”商岚唇角微翘,“你来又能做什么呢。”
常夜自嘲地抚摸着剑柄,“咳,我总得救人不是。”
商岚冷冷抬眼,“我说许你救人了么?”
常夜顿时好像大失所望似的,转而满眼戏谑,“兰主人孤身一人,与在下谈条件吗?”
商岚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笑着拍了拍手。
拍打声刚停,一旁树上就笑嘻嘻地跳下来个红色人影,我一看,是冬阳!
再定睛一看,四周所有的树上也都同时跳下来一个影卫。
常夜眼见这一幕,倒是钦佩地啧了两声,像是寒暄道,“原来笑面人也在,哟,还有这么多影卫啊。”
我不禁心想,难怪这冬阳总是摆着一副笑脸,原来他还有“笑面人”这么个名号。
只见冬阳明朗地立于树下,双臂悠闲地环在胸前,“我自然要在啊,你看看,这么多苗地逆贼得搬上囚车不是,难道你以为我家主人会为他们脏手不成。”
常夜点点头,“也是。”
冬阳脚步轻盈地走至商岚身旁,一打眼还瞧见了我,当即笑道,“哟。”
我立刻瘫倒装死。
冬阳也不再管我,一边锤着腰看向商岚,“主人再不唤我,我都快坚持不住掉下来了。”
商岚没有搭话,只是冷冷看向常夜,“我累了,速战速决吧。”
说罢,他半抬了手。
原本站在树下的影卫得令,立刻离弦箭般飞身冲常夜以及他身后的蒙面人而去。
常夜登时侧身避开影卫突袭,只将长剑从地上拔出,嗖地一声直奔商岚而来。
冬阳飒然抽出腰间弯刀蹿到商岚身前,低吼出一句“主人小心!”人已照直与常夜迎面撞去。一时间,旁的树丛枝叶已被刀风剑气逼得哗哗作响,待交战到一起,我眼里只能瞧见一黑一红两道影子叮叮咣咣在面前厮打,全然瞧不清楚人形。
我觉得眼晕,本想抽出神去看看他们身后影卫与蒙面人的战况,结果一看,我倒愣了愣。
蒙面人怎么一个也不出手,只是一直引着影卫往更远处的林子里退啊?
可能商岚也瞧出了不对,立时将玉刃在手中一旋,冲冬阳道,“停手!”
冬阳一愣,正与他缠斗的常夜却忽然杀气大增,直将剑尖猛朝冬阳胸膛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商岚一把甩出玉刃,铿地一声挡下常夜一剑,而后他飞身跃出,又是一把藏于袖中的玉刃脱手,直奔常夜面门甩出。
常夜当即向后一个掠身,黑衣被风吹成一个屏障,衣落刃坠。
冬阳眼看商岚手中无器,一弯腰将方才坠落在地的一个玉刃拾起扔回,商岚稳稳接住,喝道,“有诈。”
刚说罢,只见四周忽然又不知从哪冒出几十个与方才那群蒙面人同样装束的人,黑压压像道人墙步步逼近商岚与冬阳。
我随即明白过来,原来起初那些蒙面人只是引开影卫的幌子!
真正的主力是现在出现的这群蒙面人!
商岚也登时明了,沉声对冬阳道,“他们要劫人!”
冬阳紧卧弯刀,直对上面前数道剑光,冷笑道,“乌合之众,劫得了再说!”
正要冲将过去,只见常夜已从人群中凌然飞起,剑锋冰冷之气如冬日消雪般凄寒,剑身更如长柱般直灌冬阳而来。
冬阳片刻不疑,只将弯刀挡在面前,却不料常夜这一击使了全力,刀剑撞在一起的刹那,冬阳猛地退了几步,剧烈咳嗽起来。
常夜眼看得手,当即抬手对蒙面人下令道,“救人!”
蒙面人得令后豪不含糊,齐齐像池塘里受了惊吓的蝌蚪,影一般朝满地躺倒地的壮汉窜去。
商岚怕常夜仍有后手,当即扯了受伤的冬阳飞身后退数步。
与此同时,蒙面人们已经两人抬起一个壮汉,撤身便要离去。
这一抬不要紧,好家伙,连我也被抬了起来。
惊魂未定中,我猛然心道章 要命!
现下夜色正浓,而我穿着个小厮的衣裳也分不清男女,又恰巧被束着手脚与那伙壮汉躺在一处,这帮蒙面人定是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啊!
正此时,只见常夜抹唇一笑,唰地一声掷出个玉瓶摔碎于地,瞬间,一阵黄雾登时弥漫开来,呛得我还什么也没来得及说便在黄雾的掩护下被两个蒙面人当成自己人,稀里糊涂地......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