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一阵天昏地暗的晕眩里,我忽然迷迷糊糊地思想起两件事来。这两件事各自牵扯着一样东西,一个是商岚在与赵奇勇一干人等搏斗前撒出的兰阁失魂散,另一个是常夜放出的那阵黄色烟雾。
而想起这两样东西后,我算是终于明白过来,现下这一阵晕眩其实是我先与赵奇勇等人一并中了兰阁失魂散后又吸进常夜放出的黄色烟雾,随之被呛昏过去的缘故。
好在,这股晕眩正在随着时间逐渐淡化,没过多久,我便醒了。
刚转醒时,我只是耷拉着脑袋诈尸一样直挺挺坐起了身,大脑还未完全苏醒,直到凝固了将近半分钟,发现面前与我围坐在一起的赵奇勇并十几个壮汉正愣愣盯着我时,我才彻底醒了过来。
我立时眼冒金星,几乎与同样刚苏醒的赵奇勇异口同声“啊——”了一声。
正在一旁不知在干什么的常夜被我们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走来道,“抽风啊!”
赵奇勇心肝乱颤地指着我,语无伦次道,“影!影卫!劫来了?一起?啊?影卫!影卫也劫回来了!?”
常夜眉头皱成一团,“你说什么?”
赵奇勇撑着笨重的身子跳了起来,吼道,“夜大人!这丫头片子是影卫!”
“影卫?”常夜猛然转脸看我,细细将我打量一遭,眉头锁得更紧,“你是影卫?”
“不不不不,”我急忙连摇头带摆手道,“我不是影卫,我我我——”
没等我说出个囫囵话来,赵奇勇已经冲过来一把将我的脖子掐住,“骗老子,我掐死你我!”
“哎!”常夜急忙将他扯开,“什么意思我都没听懂啊!”
赵奇勇被扯了个踉跄,撸起袖子跳脚道,“这丫头片子跟那兰主人是一伙的!就是她先骑马扎进我们人堆,才引了兰主人出来的!”
常夜当即更加纳闷,转脸对另一堆围坐在一起的蒙面人道,“你们哪个不长眼的把影卫也劫回来了?”
蒙面人面面相觑地摇了摇头。
“嘿,”常夜一拍脑袋,蹲下身看着我,“真是影卫啊?”
我欲哭无泪地看了看赵奇勇,又看了看他,“我说我不是,您信吗?”
赵奇勇差点没蹦起来,“信你娘的腿!”
“吵死了!”常夜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复又好脾气地看我,“我可以听你解释,说吧。”
赵奇勇不解道,“夜大人!”
“滚一边去!”
赵奇勇顿时被喝得一愣。
常夜揉着太阳穴,叹气道,“丫头,说吧。”
我一边心怀感激,一边有些紧张地搓着手,“呃,夜大人,其实我是姜郡人。”
闻言,常夜忽然身子一僵,讶异道,“姜郡?”
我点头,“我叫小虫子,没爹没娘,是从姜郡逃荒来姑阳城的乞丐,”说着我心虚地瞟了赵奇勇一眼,嘿嘿笑道,“至于我说我是兰阁影卫,其实是不小心冲撞了这位赵大哥被捆了以后,情急之下编出的瞎话,不是真的。”
“你就放屁吧!”赵奇勇一百个不信,“明明你刚说完兰主人也在,那兰主人就鬼一样地出来了。要不是一伙的,你怎么知道他在?”
“我不知道啊!”我拍着大腿道,“我就随口一说吓唬你的,谁知道人家早就跟踪上你们,正好就要收网啊!”
赵奇勇双手叉腰,嘴几乎要撇出脸外去。
看他这样,我只好万般为难地看向常夜,“夜大人,你是信的吧?”
常夜可能听得有些纠结,思忖了好半天才道,“影卫嘛,我看你也不像,但若说你是姜郡人,如何证明?”
我心道章 这还不好证明?
随即我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一桩大概只有我们姜郡人才知道的事。”
“什么事?”
我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岐皇将我们姜王和太子当作俘虏带回姑阳的半道上,我们姜王咬舌自尽了。”
常夜额角跳了跳,“这事我知道。”
赵奇勇也在一旁没好气道,“老子也知道!”
“呃......”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突然眼前一亮,“哦,那你们再听听这件。我知道我们国相大人的府墙外长着一棵十几年的大树,我们几个小乞丐经常爬上去听国相大人家的公子弹琴,还知道他家公子名叫汉思离!这个,你们总不能也知道吧?”
常夜摇头,“这倒是不知,只不过......”
赵奇勇接茬道,“怕不是你现编的吧!”
我道,“赵大哥,我一个不识字的乞丐,怎么能编出‘汉思离’这样的名字啊!”
赵奇勇一时噎住。
常夜若有所思地用手贴着脸颊,“唔,除了这个还有吗?”
我啧了啧,“除了这个......哦!我还知道国相大人家的公子有一个妹妹,名叫姜漴,她——”
一听到这,赵奇勇突然跳起来指我,“哈哈哈!小丫头片子,还说不是编的,你们国相大人家两个孩子怎么蹦出两个姓来啊,哈哈哈哈!”
我当即怒气冲冲地反驳道,“因为国相大人家的公子和小姐都是捡来的啊!”
赵奇勇好像突然变成了木桩子,说不出话来。
常夜终于长长伸了个懒腰,随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乞丐,你走吧。”
我喜出望外道,“夜大人信我了?”
常夜缓缓站起身来,“三年前岐军围姜,我听说了你们国相大人于都城沦陷时跳城殉国之事,心中十分感佩,故而专门打听过,也就知道这位国相大人一生无娶、还收养了两个孩子的传闻......所以,你没有扯谎。”
我喉头一哽,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常夜却没注意我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舒了口气,指着面前的山路道,“顺着这条路一直往西走,你就可以看到姑阳城门了。走吧。”
由他一指,我这才注意到此时我们正身处于一座山中。
眼前层峦叠嶂的群山臣服于白雾下,又高傲地顶起清晨氤氲的天色,空濛中带着丝令人畅快的清透。
好一处高山之巅的绝景。
常夜看我半天没动,好奇地戳了戳我,“怎么还不走。”
我抽神回来看他,脑子里七转八转,突然倒生出个念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