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长这么大，我的脑子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灵光过，就比方说我此时看着常夜，竟能由此联想到一开始我甩了君子和淑人逃跑，是为着想留在姑阳帮一帮阿兄，而我名义上又是兰阁人犯，压根在影卫遍布的姑阳城没什么活路。
所以要想留在姑阳城，必须先摆平兰阁。
而恰好，姑阳城中现下农民造反，商岚正为此事搞得焦头烂额，好容易抓住些线索逮了人犯，还偏偏让常夜劫走。
倘若我能替商岚查出这些苗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怂恿农民造反的真相，帮了他一把，岂不就是......戴罪立功？届时功过相抵，商岚便不好再追究我闯入东市巷与旌则夷有所牵连之事，如此一来，兰阁就算摆平，我也就能心安理得待在这姑阳城了。
想到此，我差点没兴奋地笑出声来。
想是看我表情有些奇怪，常夜又戳了戳我，“诶，小乞丐，你怎么回事？”
我急忙回神，将计划略想了想，当即装出一副决绝的表情，朝他扑通跪下，“夜大人，我不走了！”
常夜吓得退了一步，“干什么你？”
我抓着他的衣角，声泪俱下道，“夜大人，我之前都听到了，你们是苗郡人，来姑阳又搅起一场民变，想来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吧！”
常夜脸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我词肯意切道，“小虫子我虽只是个乞丐，但也有一颗火热的故国之心。想那万恶的岐皇帝灭我姜国，把姜国百姓都变成了亡国奴，这份仇，这份恨，我早就想报了！倘若夜大人所谋之事能替我们这些亡国奴报仇雪恨，小虫子愿披肝沥胆，追随夜大人左右！”
说罢，我还下血本地狠狠给他磕了个头。
常夜听完我这一番慷慨陈词后，果然微微有所触动，半晌，他拽了我起来，轻叹了口气，“小乞丐，你勇气可嘉，我很钦佩，可是......”
我可怜巴巴地咬着嘴唇，“我不怕死。”
常夜本想说什么，但一听我这句，忽然便像泄了劲一样，摇头道，“你连死都不怕，倒让我无话可说了。”
我努力让自己笑得更甜些，“夜大人，你就收了我吧。”
常夜一眼望向远方，又将目光收回在我身上，“让我想想。”
没等我说话，只见一直在旁边听我们说话的赵奇勇激动地走了过来，一边走还还一边拍手道，“这还想什么啊，夜大人！”
常夜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嘿嘿，”赵奇勇憨憨一笑，直将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勇敢，之前是我无礼了！”
我被他搭得一颤，忙讪笑了两声。
“我说，”赵奇勇转脸又去看常夜，“夜大人你想好了没有？”
常夜斜眼看他，又纠结地叹了口气。
没等我反应过来，赵奇勇当即激动地给了我一拳，“看见没小乞丐，你夜大人默许了！”
常夜眼睛瞪得溜圆，“我什么时候默许了？”
“反正就是默许了，小乞丐，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我如梦初醒般怔了怔，随即咧嘴笑道，“那以后我就叫你赵大哥了？”
“好啊！”赵奇勇也笑，再看他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长疤，竟变得温柔起来。
就在我与赵奇勇你一句我一句的来回话中，忽然，山谷中仿佛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女子的歌声。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空灵，凄婉。
似是一个佳人在含怨倾诉，怨恨幽幽弥散在群山之中，忽而飘远，忽而逼近，朦胧中，又不知怨从何处来，该到何时停。
我一时听得出了神，顺手扯过赵奇勇问道，“赵大哥，这歌声是......”
赵奇勇没说话，只一脸八卦地用下巴朝着常夜指了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常夜已不知何时走到了山崖边遥遥朝远方凝着，墨黑的长发不加绑束，被山中的晨风吹得一片凌乱，浓眉也紧锁着一抹难散的哀愁。
就仿佛这歌声......是唱给他的。
良久，歌声顿停。常夜兀自愣了许久才终于依依不舍地抽回神，转而瞧了我与赵奇勇一眼，“看我干什么。”
赵奇勇好像很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却忍不了，问道，“夜大人，这歌声是？”
常夜没说话，只抬手朝我身后一指。
我急忙扭头，才发现原来身后还有这么大一个山洞。这洞临崖天然而成，像是天地鬼斧神工造就的一处神迹，威严又诡秘。
我十分感慨地叹出一句“好景致，”回过头又问常夜，“是这洞中有人唱歌？”
常夜点点头，又看向赵奇勇，“看来是醒了，我们进去吧。”
赵奇勇立刻好像严肃了些，不忘扯了我一把，悄悄道，“进去跟着我，先别说话。”
我好奇道，“这是要见谁啊？”
赵奇勇轻轻嘘了一声，“别问，一会你就知道了。”
……
跟着常夜和赵奇勇并那些蒙面人及十几个壮汉一路走进山洞，愈行得深，我愈觉寒气刺骨。终于转过一弯狭窄的长道后，面前才豁然明朗起来。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一块古怪嶙峋的巨石。
巨石并不显眼，显眼的是一个坐在巨石上穿戴着黑斗篷的女子。斗篷很大，直要将她上半张脸隐去，加之山洞幽暗，我几乎看不清她的容貌。
她一腿伸直一腿弯曲地侧坐着，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握着一张通体赤黑、与她娇小的身形极不相称的长弓。
不难看出，这是一张不可多得的好弓。上等桑柘木自不必说，其上香草花纹雕得栩栩如生，仿佛洞中风过，这些没有生命的香草都会随之而动。
更惹眼的是装在她身边黑色箭筒里零星的几支雕工精美的箭。
不，不是箭，它们根本就是江边的一枝花茎，池塘中的一根浮草，雪地中的一抹腊梅。它们纤细，它们温柔，却又饱含丝丝隐忍、谦卑的力量。
或许在关键时候，这股力量会化作一道道杀人的火光冲天而上，造成巨大的毁灭。
我正暗暗喟叹着，忽然意识到赵奇勇正在往下扯我的衣角，余光一瞟，旁边的壮汉还有蒙面人竟然都在行屈膝下跪的动作。
我不敢犹豫，急忙也跟着众人一齐跪下。跪好后，我好奇地用胳膊肘怼了怼赵奇勇，低声问道，“谁啊这是？”
赵奇勇吓得立刻“嘘”了一声，使劲摇头。
此时，只听女子道，“回来了？”
声如燕语莺声般细润，听似毫无力量，却又充满张力。
我正纳闷她这话是跟谁说的，便听常夜温柔地“嗯”了一声，抬眼偷偷看去，只见他并未下跪，只是冲女子微微颔首道，“琪月公主，属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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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今天是母亲节。“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祝愿全天下的母亲幸福长健，笑颜永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