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绯本没说话,但她凌然站在高处十分惹眼,当下便引了众人目光齐齐看去。
肃琢的脸像是往旁拧了一下,却没回头,只冷冷道,“兰阁饰绯,你有何贵干?”
饰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提起长鞭朝南齐一指,“找他。”
肃琢的目光微微往南齐处探了一眼,哼道,“来得不巧,我除祟组正有要事在身,你择日吧。”
饰绯依然没有看他,只紧紧盯着南齐,“怎是不巧?巧极了,我也正有要事在身。”
肃琢脸一白,登时斥道,“放肆!”
饰绯笑了一下,“殿下不必拿身份压我,我今日可不代表兰阁。”
肃琢刚气急败坏说出个“你”字,饰绯已然从围墙飞身而下,如同一支被狂风陡然催折的紫藤,“嗖”地逼近南齐身前。
南齐一愣,当即使出软剑来挡,却不料剑身已被长鞭缠住。
此时饰绯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怒道,“臭哑巴!死人也不会说话,姑奶奶我今天就让你哑得彻底!”说罢她使出全力振臂一挥,将南齐狠狠甩了个踉跄。
看南齐勉强才站住,又瞥见他血淋淋的双臂,饰绯当即嗤道,“哟,使过你那损人不利己的绝招了?”
南齐因方才与常夜缠斗使了绝招,内力散去大半,此时面对她咄咄逼人,一时大有力不从心之感。
饰绯却管不了那么多,更不愿废话,突然又是几鞭甩出,招招狠决,逼得南齐只好步步后撤。五六招过后,南齐大概觉得太丢脸面,当即沉了沉急促的呼吸,突然集中内息灌入软剑,身体也随剑势一推而去。
饰绯见状当即收回长鞭,一个回身便飞跃回围墙之上。
南齐正在气头,不假思索追了上去。
常夜一看南齐被调开,觉得此时正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立刻直冲了几步,将方才跌落在地的念宵拾起,一个飞身蹿至肃琢身前。
肃琢钳着琪月的胳膊一紧,吓道,“别动!”
耳听肃琢那恐吓声未落,常夜已飞起一脚将他踹开。
“阿夜!”琪月喜极而泣地从肃琢的臂弯中挣了出来。
“走!”常夜没多说话,只紧紧抓着琪月的手,眨眼便撤至赵奇勇等一干壮汉和蒙面人身前,随即将琪月一把推出,对蒙面人道,“带公主走!”
“你回来!”琪月猛然扯住了他的衣袖。
常夜眼中顿露不舍,但看除祟组鬼兵已然飞扑过来,眼神又转瞬凌厉,“我拖住他们,快走!”
琪月不肯松手,只哭喊道,“常夜!你不是说我在哪,你就在哪吗!”
常夜愣了愣,半晌只说了句“我在公主心里”,便毫不犹豫地朝除祟组鬼兵冲去。
此时,摔倒在地的肃琢已然爬了起来,看着将他踢倒的始作俑者常夜大有愈战愈勇之势,登时暴跳如雷道,“逆贼!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南齐听闻吼声,当即要去阻挠常夜,奈何饰绯的鞭子招招威力不减,使得他根本无暇抽身。
也就在他与饰绯缠斗数招之内,常夜那头已然剑光大作,将除祟组鬼兵原本结结实实的人墙冲散开来。
肃琢眼看就要落了下风,更是狗急跳墙地对鬼兵大声吼道,“今夜若让苗地逆贼逃脱,我让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除祟组鬼兵一听此令,每个人都顿时腾出股浓烈的杀气来,眨眼的功夫,围着常夜与蒙面人的包围已陡然缩小一圈。
此时鬼兵中突有一人喊了声“杀!”,双方都被激起了斗志,短短几个来回便有数人飞起又倒下。
我虽看不懂他们对冲的招式,却清清楚楚看到常夜那边蒙面人越打越少,除祟组鬼兵却仿佛越打越多,偏偏屋漏又逢连夜雨,南齐也在此时反弱为强,脱开了饰绯的纠缠,飞身前来助阵。
如此一来,常夜必败无疑!
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脑中也乱七八糟理不出个思绪。正茫然无措时,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随后,两个策马而来的绿色身影在视野中逐渐勾了出来!
老天开眼!是君子和淑人来了!!
我激动地一拳砸在马车壁上,心道章 我怎么把他俩给忘了!!
君子淑人勒起缰绳,急急停在肃琢身前。
肃琢脸色本已气得煞白,瞧见眼前二人,更是怒火中烧道,“你们又来作甚!!”
君子先一步跳下马来,慌张地朝肃琢抱了个拳,起身急道,“殿下怎么在这呀!太好啦!”
淑人也忙凑了过来,眼中又惊又喜,“正好正好,正好遇到殿下呀!”
肃琢一边瞧着南齐那头战况,一边气急败坏地敷衍道,“什么正好,正好什么!?”
“哎呀呀!”淑人跺脚道,“我们这不是刚才路过殿下府邸,发现里面失火了呀!!”
想到这该是他们声东击西的法子,我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肃琢猛然眼中一定,“什么?”
君子直手忙脚乱地比划,“哎呦喂!可是好大的火呀!都快烧上天啦!我们本要救火,但你府里跑出个满脸黑的小厮,直求我们赶紧找殿下您啊!您看您不在府上,还把人手全都带来这长平街,府上是不是无人救火呀?”
“是呀!”淑人急忙补充道,“话说您府邸刚娶的那个美人是不是还在家呀?要命,火烧得那样大,小美人也不知怎么样啦!”
我飞速一想,他们口中这人应该是甘棠。
听到此,肃琢果然脸色乍变,一把掐住君子双肩道,“你们为何不去救火!”
君子佯装紧张,颤声道,“我们两个人能救什么呀,殿下这里这么多人,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呀!”
“滚开!!”肃琢一把推开君子,冲除祟组鬼兵怒道,“给我停手!”
本在厮杀的除祟组鬼兵手中皆是一顿,全部匆忙撤开几步。
肃琢几乎要跳起来,指着他们骂道,“愣什么!留十人,其他人都给我回去救火!!”
除祟组鬼兵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整齐划一地朝西边退去。
肃琢魂不附体地扒拉开君子和淑人,抢了他们其中一匹马便翻身而上,还不忘对南齐吼道,“给我活捉常夜!”
说罢,话音已随着他骑马奔走的声音骤然飘散。
南齐得令,软剑甩得铮铮直响,就要冲常夜而去,恰此时,饰绯又一道长鞭袭来,凌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南齐急得使出个连招,只想迅速摆脱饰绯,结果未曾料想冬阳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甫一加入战斗,便用弯刀抗下南齐软剑。
君子淑人看南齐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当下便祭出袖中短刃,朝那十个正与常夜厮杀的除祟组鬼兵奔去。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要趁此时机救人,急忙结结实实将对着监牢这边的车窗挡住,对商岚指着另一边的车窗道,“兰主人,你看,今夜月亮好圆啊。”
商岚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中似有笑意,“我刚才好像看到薄言殿下旁边那两个——”
“是啊是啊,”我装腔作势地扭头确认,看君子淑人帮衬着常夜已在顷刻间将那除祟组留下的十人撂倒,忙回头道,“他们不是遇上肃琢府中失火,特来相告嘛!想必现在已经跟肃琢殿下一起救火去了!”
商岚淡淡挑眉,“走了?”
我又回头瞟了一眼,?发现君子淑人正扯着常夜和赵奇勇、琪月公主等人往东边撤去。
我心里石头半落了地,又回头道,“早就走了!现下就看冬阳和饰绯能不能打败南齐,把常夜等人替您抓来啦。”
商岚有意无意朝我身后探了一眼,发现我实在挡得严,无奈道,“你不让我看,我怎知他们能不能。”
我道,“我替你看啊,这种小事怎能劳动兰主人大驾呢!”
说着我又急忙扭头看去,只见君子淑人与常夜等人全都在说话间撤得一干二净,而南齐眼看常夜等人逃脱,自己却被饰绯冬阳缠得脱不开身,当即气急败坏向后凌空翻了个身,靠软剑甩出一道狠绝的剑气,随后火急火燎飞身追去。
饰绯本欲跟上,被冬阳一把拽住,径直往我们马车这头走来。
看到这,我急忙心虚地回过头,尴尬笑道,“兰主人,方才我们是不是聊到月亮很圆来着?”
商岚漠然朝另一边的车窗外看了眼,回头道,“哪有月亮。”
我咧嘴讪笑,“天......天上呗。”
刚说完,饰绯和冬阳的脚步声已在马车外停下。
商岚瞥了我一眼,随后撩开车帘对外道,“常夜他们人呢?”
饰绯低着头,面颊愧得发红,“方才光顾着抽南齐,不留神让他们跑了......”
冬阳瞟了她一眼,也微垂了头道,“不知主人可有看到他们往哪里跑了?我与阿绯去追回来。”
商岚沉默一番,懒懒扶了头道,“哦,我也只顾着赏月了,没看到。”
冬阳怔怔抬头看了看天,“赏月?哪有月......月亮啊。”
商岚索性闭了眼,唇角微笑,“有啊,还很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