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秒,只听冬阳长长喊了声“救——”,紧接着,扑腾水的动静便随后传来。
想到他八成是不会水,我顿时大惊失色,提了裙子就往池塘对面跑。待跑到岸边,果然看到冬阳正在水中一沉一浮地挣扎。
我慌忙喊,“冬,冬阳!你使劲往岸边游一游啊!”
冬阳大口呛着水,半天说不出一句清楚话来,倒是身体却清楚地往下沉着。
我急得跺脚,正在万般焦灼之时,只听又是“扑通”一声,有人跳下了水!更让我诧异的是,这人竟然还是饰绯!?
我觉得我可能是看花了眼,当即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细瞧,果然是饰绯!
此时她已如同飞鱼般蹿出老远,不多时便将完全没进水中昏过去的冬阳捞了出来。我也顾不上纳闷,急忙信手捡了根树枝伸出水中,大喊,“紫姐姐,我拉你一把!”
饰绯拖着冬阳正吃力地往岸边游着,看我如此,她倒有些犹豫,多半不想承我这份人情。结果没游一会,大概因为冬阳着实太沉,她还是拉住了我伸出的树枝。
“抓好了!”
我使了吃奶的劲往后直扯树枝,待将二人完全拖上岸后,我连鞋也蹬掉一只。
这时,商岚也慢悠悠走了过来。
我喘着粗气拍了拍冬阳,看他面色红润大概是吓晕过去的,便没再管他。
再抬头看饰绯,只见她顶着湿透的紫衣裳迎风站在池塘边,不言不语,当谁也瞧不见一样。
我有些担心,刚想宽慰一二,便听商岚道,“我府上没有女人的衣裳,你先去拿件我的换上吧。”
饰绯好似淡淡哼了一声,悄然转了身,眸色一如往昔清冷,“不敢穿主人衣裳,我先回去了。”
说着抬步要走。
“等等——”我慌忙瞥了冬阳一眼,道,“紫姐姐,你知道冬阳其实是为了给你庆贺生辰,这才——”
“他?”饰绯神色黯然地瞟了商岚一眼,又冷冷看向冬阳,“他请帖上说,是主人有惊喜给我。”
我僵硬地扭头去瞧商岚,只见他摩挲着玉戒的手一顿,眼中微错愕道,“不是我。”
透凉的晚风一吹,我瞬时悟了。
搞了半天,冬阳这傻子为了能让饰绯开心,竟将自己劳心费神筹措出的惊喜,白白说成是商岚的心意。
当真是大爱无私啊!
不过原本照他如此计划,饰绯确实会过一个完美的生辰,可他偏偏却在放河灯的节骨眼上掉落水中。要是他会水也罢,大不了掉下去再勇武地游上来,顺便再捞一盏河灯捧着,饰绯兴许会为他动容。可他倒好,且不说会不会水,竟连扑腾都不会,短短几秒便有了沉底之兆。饰绯原本就有些嫌他,想必方才也不想下水,但看他在水里已多半没了气,终还是念在往日情谊跳了下去。如此,饰绯往后可能会更嫌他。
想到此,我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饰绯没温度的嗓音又淡淡响起,“哦,是我多情了。”
我瞟了眼仍在昏迷的冬阳,心中怅叹章 冬阳兄,你好生躺着,我这就帮你圆回来!
叹罢,我咳了两声,当即拉着调子道,“紫姐姐,若我是你,冬阳就是写一百封请帖我也不来。”
饰绯眸中一凉,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吞了口唾沫,“呐,不管冬阳请帖上说是谁要给你惊喜,请帖总是冬阳发的吧?”
看饰绯眼中不解,我又接着道,“既然是冬阳发出的请帖,紫姐姐你又接了,这就算是你应了冬阳之约吧?咳,我若不中意一个人,断不会应他之约,别说是什么三笺请帖,就是拿绳绑我也不能从啊!”
听我言罢,饰绯有意无意瞧了冬阳一眼,又冷冷看向我,“你说我中意他?”
我急忙摇头,“不不,我是说我。”
身后的商岚忽然轻咳了两声。
看饰绯也撑了撑眼睛,我愣了片刻,急道,“不不!我不中意冬阳,我是拿我打个比方,意思是如果我是你,我压根不会赴约,但紫姐姐你......不是应约了吗?所以你是不是中意冬阳,大概心里有数了吧?”
饰绯急道,“你——”
我五指一伸挡住她呼之欲出的“胡说八道”,接茬道,“何况你还跳下水去救他,唉......你也知道这池塘挺浅,多少淹不死他,你怎么就跳了呢!?”
看饰绯一脸要哭的表情,我一鼓作气道,“哎呀,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跳进这冰凉的池塘中,实在让我敬佩!”说着我抱了个拳,“你对冬阳的这份感情,待他醒来我定会转达,放心!”
饰绯已然满脸通红,“你!”
我朝她潇洒地摆了摆手,“不用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话音未落,饰绯已捏着轻功扭头跑了。
我回头瞅了冬阳一眼,当即甩去一个十分得意的眼神。倒是商岚摇了摇头,叹道,“强扭的瓜不甜,你非要撮合人家做什么。”
我瞧着他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态,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兰主人,冬阳喜欢饰绯想必您看得出来吧?但饰绯比较中意您,您也看得出来吧?您中意饰绯吗?”
商岚被我说得一愣。
我道,“您若是不怎么中意她呢,就要跟她明讲,女孩子脸皮都很薄的,您讲了,饰绯不就死心了吗?这样冬阳才比较有机会,您明白了吗?”
商岚微蹙着眉头听我说罢,忽然似笑非笑道,“那你想让我中意饰绯,还是不中意饰绯?”
“我?”我讶然,“关我什么事?”
他悠悠环起手,“答我。”
我心里莫名其妙酸溜溜的,只扭头不看他,“你要中意饰绯那更好啊,又是救命之恩又是报答之情,可谓是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很好啊。”
“哦,”商岚笑意更深,“真的?”
我不自在地扯着裙边,“自然。”
刚说完,只见冬阳忽然诈尸一样湿漉漉地坐了起来,怔怔道,“主人......中意饰绯?”
我吓得往旁蹿开半步,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道,“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冬阳神色无光地看着我,又回头看向商岚,“原来主人中意饰绯。”
商岚面色中好像有些忐忑,说出话来竟还有些破天荒的不连贯,“你,你,听错了。”
“听错了......”冬阳懵懵懂懂扭了头,又看向我,“哦,方才怎么了?”
我也支吾了半天,伸手指着池塘,“方才,你掉进去了。”
冬阳茫然地顺着我手指之处看了一眼,回头道,“所以是你仗义地救了我?”
我尴尬地看着他,“我不会水。”
他有些错愕,回头又去看商岚,“是主人救了我?”
我道,“我好歹还捡根树枝拉了你一把,你家主人连脚都没挪地方。”
商岚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
冬阳反应了片刻,转头痴痴地盯着我,“那,有人跳下水……救了我吗?”
我沉沉点头,“有。”
“谁?”
我顿了顿,颇有些为难道,“你......三封请帖约来看河灯的……那个人。”
冬阳瞬间呆住。
我急忙碎步溜过去拍了拍他,“你先别激动,其实这也不算坏事。”
冬阳绝望地鼻头都红了。
“哎呀,你也晓得饰绯是个冷傲之人,见义勇为这种事想必她看都懒得看,怎么还跳水救了你呢?”
说着我又灵机一动,出主意道,“不如这样,冬阳,你明天正好趁此机会,来个雪中送炭吧。”
冬阳望着我,“什么炭?”
我咬牙,“管他什么炭,重点不是炭啊,是雪中送炭!”
冬阳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最后点了点头,迈着迷茫的步子离开了。
……
因惦记冬阳要用“雪中送炭”之法一举拿下饰绯,第二日天刚亮,我就埋伏在了饰绯的望兰斋外,意欲亲眼见证此番姻缘之促成。
果然不多时,就见冬阳端着一箩筐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神采盎然地朝我走来。
我当即叉腰道,“哟,冬阳兄好气色啊。”
冬阳颇有些羞涩,又心怀感激道,“丫头,多亏你昨日一句话点醒了我,我这就去雪中送炭!”
我给了他一拳,“通透,通透!”
说着,我二人便一前一后走入望兰斋中。
刚进去,饰绯正好打着哈欠从内屋走出,乍瞧见我们,她好像有些发愣。
我暗搓搓推了冬阳一把,讪笑道,“紫姐姐睡得可好啊?”
冬阳被我一推登时反应过来,忙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径直将箩筐捧上前道,“阿绯,给你!”
饰绯低眉瞧了眼箩筐,声音冷如冰雪,“这什么。”
冬阳将那一筐东西抖了抖,一字一顿道,“木炭啊!”
我瞬间岔了气,胸中似有江河湖海涌起万丈高浪。
只见饰绯浑身都颤了颤,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谁知冬阳忒不识趣,竟还把一筐子木炭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顺便添了句,“你记得用。”
我当即旋起飞毛腿二话不说将他扯出了望兰斋。
出门后,冬阳万般诧异地挣开我道,“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我气喘吁吁地按着额头,平静了好一阵才道,“冬阳,我是压根没,没想到你真的送炭啊。”
冬阳纳闷道,“不是你让我送的吗?”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我让你雪中送炭,没让你真送炭啊!”
冬阳听得更懵,“那送啥?”
我拼命抓了抓头发,“你听不出这是个比喻吗?”
冬阳当即摇头表示听不出。
我肝肠寸断地叹了口气,无力道,“我的意思是趁紫姐姐昨夜落水受挫,让你挑些她平日里喜欢的小玩意送来,面上说是谢她救命之恩,其实是让你在她情感脆弱时恰好出现给予温暖,这叫雪中送炭!你送一筐木炭算什么啊?”
冬阳一脸认真道,“木炭可以烧火啊,万一她昨天跳下水着凉了呢?”
我努力平复了下情绪,微笑道,“冬阳,你应该是木命吧?”
冬阳眼中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捶胸顿足暗暗骂了他三遭,面上却仍十分平静,“不,你不是木命,你是木精,你是木头成精。非但是木头成精,历劫的时候可能还遭了点什么,没修炼到家,得了这么个榆木脑袋!”
冬阳完全没听出来我的讽刺,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你还懂这个?”
我当即崩溃地踹了他一脚,转身便往兰府走去。
刚走到门口,我忽地瞥见不远处的树后闪过一抹绿色身影,定睛看去,竟是淑人露出个头正在朝我招手。我立刻回头去看冬阳,确认他已溜溜走回自己府中后,这才急忙朝树后小跑了几步。
淑人看我跑来,兴冲冲地扯过我的手道,“小虫子,我是来报信的!”
我方才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惊喜道,“常夜他们怎么样了?”
淑人却摇头,“常夜他们好得很,我与哥哥已安置妥当啦,你不必担心。”
“那你来报什么信?”
淑人谨慎地看了兰府一眼,偷偷凑到我耳边道,“三日后酉时,方圆楼,甘棠要带肃琢引见你阿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