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丫头!别装睡!起来起来!”
在后脑勺仿佛裂开道口子的剧烈疼痛中,我先是听到一串魔音灌耳,随后就切身地接收到来自肩膀的阵阵强烈摇晃。
我龇牙咧嘴地坐起身,一眼便看到正像筛苞谷粒似的摇晃着我的冬阳。
“嗬,可算醒了,”冬阳看我转醒,忙停了手,拧身将一碗清亮的醒酒茶怼在我嘴边,“你这什么酒量啊,还敢去喝酒。”
我接过茶碗刚想反驳,胃里就混混沄沄涌上来一阵恶心。
冬阳道,“没事吧?”
我摇头,直将醒酒茶一口闷了,随后抹嘴道,“没事,你与紫姐姐和好了吗?”
闻言,冬阳嘴角抽了抽,“丫头,你不会真为了我与阿绯的事,费尽心思设出这么大个局来吧?”
我尴尬地看着他,“局?什么局?”
冬阳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你可还记得昨夜,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事啊?”
“不得了的事?”我用手卷着颊边的碎发,想了想,突然恍然道,“有啊!”
冬阳眸子亮了亮,“说说看。”
我神神秘秘凑身往前,压低声音道,“冬阳,你认识淑人吧?”
冬阳忙皱起眉头,“淑人??”
我没在意他奇怪的表情,只自顾自地点头,“他是个男人。”
我本以为他至少会惊得跳起来,谁知他只是将眉头皱得更紧,“你才知道啊。”
我倒惊得差点跳起来,“啊?你怎么知道的??”
冬阳顿时哭笑不得,“你没看到他长着喉结吗?”
看我整个人像石化一般,冬阳又道,“就算没看到,哪个女子能长成他那般魁梧的啊?”
我捂着胸口,又泛起一阵难受,抬起头,发现冬阳还好像欲言又止似的想说些什么。
我很是烦躁地将醒酒茶放在一边,“不得了的事就是这个啊,你为什么还这样盯着我?”
冬阳眉毛都快拧到了一起,“我说的不是这个啊!你怎么光记着别的事,记不起自己的了?”
我迷糊地揉了揉太阳穴,脑中除了昨天我与君子淑人东倒西歪的场景外,确实不记得别的什么了。
冬阳心慌意乱地原地转了转,还不住地拍着手,“那你,有没有觉着睡着的时候,抱着个什么啊?”
我更迷糊,“睡都睡着了,我怎么知道?”
看他的神色霎是稀奇古怪,我问道,“抱了什么?”
冬阳焦虑地抓了抓头发,压低声音道,“我提醒一下,是个人。”
“人?”我陡然起了精神,四周看了看,除了被我快拱成猪窝的床被,什么也没有。
“没人啊?”我纳闷地看着冬阳。
冬阳面露难色,“人刚走。”
我心里突突突地跳得难受,额头也冒出汗来,“你......看见了?”
冬阳点了点头。
我几乎要屏住呼吸,“谁啊?”
冬阳抿着嘴,眼珠子滴溜溜四下一瞟,“是主人。”
我懵了懵,“哪个主人?”
冬阳跳了起来,“还能是哪个主人啊。”
我只觉心跳仿佛漏了半拍,连空气都霎时静止了。
平复了许久,我战战兢兢地、试探着看向冬阳,“兰......兰主人?”
冬阳紧抿着唇,难堪地点了点头。
我瞬间只觉脑中充了血,崩溃道,“什么叫......什么叫我睡着的时候抱着兰主人?”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一双手,“我抱了他??!”
冬阳默默在旁添了一句,“非但抱了,还抱了一夜。”
我感觉浑身都滚烫起来,“不是!等等!我捋一下!”
冬阳急道,“来来来,我帮你捋,你昨日不是说要去买什么肥料啊?主人怕你一个丫头家走迷了路,就派了个小厮跟着,结果小厮看你拐进去个酒楼,压根没买肥料,就跑回来告诉了主人,主人便就去酒楼逮你来着。后来在酒楼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看到主人的时候,他已经扛着你回——”
“等等!”
我使劲摁住他的胳膊,脑海里突然卷出许多残损的浪花来,譬如我酒醉后瞧见了商岚,一把跳起来将他抱住——还有我趴在他身上,说了好些不害臊的话——
冬阳默默道,“你是不是想起——”
“别别别说了!”我拼命锤着墙,“别说话!”
冬阳极没眼色地又扯了我一把,“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为了撮合我与阿绯才——”
“不!是!啊!”我打断他,随后滚倒在床,“不是局啊!我就算想撮合你与紫姐姐,也没敢想着要与兰主人如何啊!”
冬阳敲着腮帮子想了想,眼中猛然一亮,“既不是局,那便你对主人真的有意咯?”
我正要半死不活挣扎起来反驳,便听门忽然剧烈地响起“咣”地一声。我打了个激灵循声看去,才发现原本敞开的门竟不知被谁从外狠狠关上了。
冬阳神色陡然一紧,手也按上了腰间弯刀,我正要说话,却被他低声喝住,“嘘,我去看看。”
说罢,他快步潜去门前,将门上糊着的纸捅了个窟窿。
我也悄悄提着气跟了过去。
透过窟窿向外看去,我一眼便先瞧见商岚站于门前的背影。再探着往前看去,院子里还有肃琢与南齐二人。
我一时很是费解,正想问问冬阳,便听肃琢故意拉着调子阴阳怪气道,“兰主人,我看你身上这剑伤没好,怎么,还想添一剑吗?”
商岚声线沉静,语出丝毫听不出他的情绪,“殿下闯我兰府,有何贵干。”
肃琢当即冷笑一声,“呵,看来兰主人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围捕苗郡刺客时,你手底下那个叫饰绯的女人干了什么好事啊?”
商岚默了片刻,答他,“知道。”
肃琢眼中陡然像结了层冰一般寒冷刺骨,“苗郡刺客因你兰阁中人搅局跑了,我派除祟组全部人手去寻,寻到今日,最后一个回来的也说连个影子也没见着。所以眼下这放跑刺客的罪名,你打算怎么担?”
“哦?”商岚恍然笑道,“我只知道饰绯是看我被刺伤气不过,找殿下您的护卫打了一架,怎得变成放跑刺客了?”说着他冷哼一声,“这么大的罪名,我兰阁可担不起。”
肃琢表情十分扭曲,“哈,我倒想起来了,你被南齐刺伤,仿佛是因为跟踪我除祟组办差来着?”
“跟着殿下的除祟组是想寻些苗郡刺客的蛛丝马迹,我至此刻依然不解,你那贴身护卫南齐为何像疯狗般刺我一剑。”
肃琢失笑,忽然提声怒道,“商岚!你少装腔作势!你跟着,难道不是要阻拦我除祟组抓刺客吗?!”
商岚笑道,“殿下是不是搞错了?抓刺客好像是我兰阁的事啊。”
肃琢蓦然被噎得无话可说。
商岚兀自负了手,缓缓道,“殿下得讲道理。”
肃琢陡然抬眼,气得直颤,“好啊,讲理!苗郡人不仅是刺客,还是挑起姑阳城农民叛乱的真凶!父皇命我剿灭叛乱,我抓这叛乱幕后主使,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哦,”商岚缓道,“殿下确定他们就是幕后主使?”
肃琢闻言,蓦地将眼眯起,“你说什么?”
商岚道,“殿下明白。”
如此一来一往,肃琢可能终于觉察出商岚大概知道了点什么,眼中骤然不安起来。
半晌,他仿佛又释怀一笑,表情奇怪地瞧着商岚,“兰主人向来中立,如今怎的非要与我作对?”
商岚听他似有敞开天窗说亮话之意,当即也不再打哑语,“我向来只站正道。”
肃琢愣了愣,忽然仰头大笑,笑罢,他猛地瞪向商岚,满脸邪魅,“不如我奏禀父皇,说你兰阁中人搅局放跑刺客,看父皇作何定论呐?”
商岚气定神闲地摊了摊手,“殿下能说我兰阁放跑刺客,我也可说那场农民祸乱似乎另有隐情。不如就依殿下所言,我们都去皇帝面前说上一说。”
肃琢想必是被戳中了要害,当即勃然大怒地指着商岚,“放肆!!”
商岚道,“是殿下想去皇帝面前理论,如何是我放肆。”
肃琢想必是气极了,当下便道,“南齐!”
南齐大概早已摩拳擦掌多时,眼看肃琢终于下令,立刻如鱼得水般抽出软剑朝商岚夺步飞来。
就在同时,冬阳也抽刀撞出门去!
没等二人一剑一刀交战在一起,商岚突然出手将冬阳拦住。
眼看南齐的软剑已近在咫尺,冬阳急道,“主人,你还守规矩不成!”
商岚边抬起玉刃去挡,边回头看了我一眼,厉声对冬阳喝道,“谁让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