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我现在这副肠子都快悔青了的倒霉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不禁想,好端端地我为什么非编出个什么赵奇勇的情书来搪塞商岚啊!搪也没搪过去,搞得现在还还......还得读出来?
这常夜他们写给我的信,我要怎么读啊?!
商岚看我半天还停顿在掏信的动作上,忽然咳了一声,我忙不迭抬头看去,只见他按在胸口的指间已丝丝渗出血迹。
我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一看到他这样,我的手就立刻不由自主伸进了怀中,加之他又痛苦地哼了声,我眼前顿时一黑,鬼使神差就将信掏了出来。
商岚见状,终于缓缓舒展了眉头,闭眼道,“读吧。”
我艰难地吞着口水看向第一张信,几排工整的娟秀小字赫然纸上——
小乞丐章
你瞧见这封信时,我们应已遁隐江湖了。救我们的两位绿衣侠士说,他们是受你所托才肯来长平街监牢。没想到,最后竟是你一个小乞丐救了我们众人性命。
其实,我看那两位绿衣侠士有那般不凡身手,便知他们来头不小,而你竟能说动他们救人,想必你不是姜郡来的小乞丐那么简单。加之你阻拦长街刺杀,虽像胡闹,却由着一副广阔的胸襟撑着,也绝非一个小乞丐能为。
不过,不管你是谁,你永远都是我们苗郡人的朋友。此一别虽山高水阔,但只要你闲来往南方眺一眺,我们时常往北方眺一眺,便也算长相逢了。
最后,看在你救命之恩的份上,偷我迷神露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迷神露很贵的。
原苗国禁卫统帅常夜代公主琪月、苗国禁卫军众人敬上
我虽忌惮着商岚,一目十行看得极快,但看到最后,我的鼻头还是忍不住酸了酸,整个人也情不自禁陷入了常夜与琪月悠闲地在田间耕锄、牵牛、追逐的遐想之中。
商岚看我半天没动静,原本闭上的眼睛又睁了开来,问道,“不识字啊?”
我猛然抽神回来,遐想的画面也顿时散了个干净。
我恨恨地咬着牙,“识,识。我念......我念。”
商岚漠然抬眼,“念个情书,做什么咬牙切齿的。”
我急忙松了腮帮,极其敷衍地冲他笑了笑,开始将常夜这封信彻彻底底改成赵奇勇情书读道——
我日思夜想的孩儿他娘章
你瞧见这封信时,我们已经到姑阳城了。夜大人说,姑阳城里的狗腿肉不要钱,可以随便吃,没想到,狗皇帝还挺大方!
其实,就算可以大口吃狗腿肉不要钱,我也十分想念你做的豆腐汤。以前我总说你做的豆腐汤寡淡,现在走到外面,却只想念那一口缺盐少肉的寡味。
加之你总是阻拦我吃肉,虽像胡闹,却由着一副会持家的胸襟撑着,绝非一个平凡的妇人能为。
不过,不管你平凡与否,你永远都是我赵奇勇的心头肉,此一别虽山高水阔,但只要你闲来往北方眺一眺,我时常往南方眺一眺,便也算长相厮守了。
最后,看在你没怎么吃过狗腿肉的份上,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带上一斤。狗腿肉在咱们那还是很贵的。
你的夫君奇勇敬上
听我抑扬顿挫、没打一点磕巴地读完后,商岚长指搔着头发,蹙额皱眉道,“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情书。”
我“嘿嘿”一笑,尴尬地辩解道,“他......他是个粗人啊,会写字已经不错了。”
商岚轻叹了口气,又伸手指了指我,“下面还有一封,接着读吧。”
“还读?!”我濒临崩溃,“这,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商岚抬眼,“读都读了,还在乎一封还是两封。”
我道,“这......这不是少读一封就少造点孽嘛!”
商岚默默闭上了眼,“那也是你造孽,关我什么事。”
我气得直想跺脚,但一瞥见他胸前伤口渗出的血迹,我就登时吃了瘪,万般无奈地将下一封信抽了上来。
两行歪七扭八的潦草大字顿时映入我的眼帘——
小乞丐!你迷昏老子的事没完!别以为救了老子性命老子就会记你的好,你等着,我非算账不可!在此之前,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你赵大哥
我嘴角一抽一抽地看完,抬头瞧见商岚那副要死不活地模样,又急忙窘迫地改读道——
小心肝!你迷惑我的心,让我没完没了地想你!别以为嫁给我,我就不会像以前没过门时那般想你,你等着,我回去非好好稀罕稀罕你不可!在此之前,你自己要好好过生活!
读罢,商岚还没见有什么反应,我倒先臊得脸红起来。
过了半晌,商岚终于缓缓将眼睁开,似有疑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两封不是一个人写的?”
我顿时心虚地又是挠头又是抓衣角,连连道,“我一读便知,这第二封信定是赵奇勇喝多了写的嘛,不奇怪,不奇怪。”
商岚闻言,倒微微提起些神色,“哦,原来人醉了酒,就会说些不害臊的话啊。”
我喉头猛然像被个什么东西塞住,狠狠哽了一下。
商岚道,“就像昨——”
“昨!昨天!昨天晚上夜色极好,不知兰主人有没有赏月啊?”
商岚清风寡雨地笑了一声,“没有,昨夜我被醉酒女鬼附了身,哪还有功夫去瞧月亮。”
我脸颊“唰”地红了大半,佯装寒暄道,“醉......醉酒女......女鬼?”
商岚极认真地点了点头,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身形,就与你差不多吧。”
我像极了霜打的茄子,蔫蔫地低头道,“那......那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啊......”
“是得小心点,”商岚摁着后颈缓缓转了转脖子,“再来一次,我可消受不了。”
我颤了颤,几乎快要一头栽倒在地。
商岚好似淡淡笑了声,扶椅准备起身,就在此时,冬阳正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像看到救星似的眼中陡亮,忙道,“冬阳!你来啦!”
冬阳惭愧地瞧了我一眼,转脸对商岚道,“主人,肃琢殿下气冲冲地走了。”
商岚已起了身,轻将胸前的衣裳拢起,目色也恢复了正态,“原该我生气,他生什么气。”
冬阳欲言又止地瞧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商岚瞥他,“你怕他不成。”
冬阳道,“我是怕主人方才毫不留情,肃琢殿下会对您——”
商岚轻蔑道,“原先我白白吃下南齐一剑,已给足了他面子,他倒因此蹬鼻上脸闯我兰府闹事。今日我没将南齐就地正法,便是留了情面,还要我如何?”
冬阳颔首,“话虽如此,肃琢殿下却不这么想啊。”
商岚冷冷负手,“我管他怎么想。”
冬阳哽了哽,一时无言以对。
商岚沉默片刻,忽又轻轻“嘶”了声,抬眼对冬阳道,“我说你这武功是不是该练练了。”
冬阳当即目露苦涩道,“主人,便是我再苦练十年,也比不过那哑巴啊。”
商岚道,“那也不能像方才那样一招就让人扯飞了去。”
冬阳难堪地抿着嘴,低头道,“是。”
商岚看了他一眼,负手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忽然顿住,“替我将舒夫人早年密档,还有近些年除祟组的所有行动消息一并找来。”
冬阳一愣,还没说话,商岚已遥遥走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