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昏了多久,再醒来时,我已然被关在了一个柴火房里。屋子很黑,只有一扇小窗,还有个木门。
我仔细看了看,虽说这是个柴火房,却着实讲究得很。小窗是上等好木精雕过的,与我国相府家里的窗子很像,木门也不是普通的木门,就连门锁的成色都很一流。
我转了转被那紫衣女人一掌劈得酸痛的脖子,低头一看,手脚也被人用麻绳重新捆了个结实。
虽如此,我却松了口气。
好歹我是被带回来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东市巷,又为何要平白无故抓我,但他们没有立时将我弄死,这便是很好的机会。
更好的机会是,旌则夷曾教了我十几种脱身术,什么爬窗户,撬门锁我都不在话下。虽然目前手脚还被捆着,但正巧柴火堆旁就放着把劈柴的斧子。
我一蹦一跳到了斧子旁,虽费了好一阵力气,但总算顺利将麻绳割开了。
可以自如行动后,我暗自将这一小方天地详尽地琢磨了一遭。一窗一门,显然跳窗更适合我现在的处境。
虽然这窗子修得高,但脚下踩着柴火正好够我爬出去。
但不幸的是......我一站上去就立时放弃了这条路线。
因为窗子是封死的。
我垂头丧气地跳下柴火堆,只好退而求其次去研究那木门。
这门修得严丝合缝,瞧不到对面,还上着把精致的小锁。
锁倒好办,不是什么疑难之锁,但瞧不到对面这一点有些伤脑筋。
这意味着我不清楚门那边是什么。
万一蹲着几十号人?
又万一,那紫衣女人正握着她那长鞭子守在外面?
我打了个寒颤,又绝望地蹲回了柴火堆,长长算计起来。
此刻摆在我眼前的,无非是等死和找死两条出路。
权衡下来,等死太没意思,也很被动,大不如找死生机多些。从小到大,旌则夷带我干过太多找死的事,偷鸡摸狗都不算什么,他带我钻过皇宫的狗洞,偷过姜王的一件睡袍,还教我趁阿爹午睡时剪过他的胡子。
这都是找死的事,但我都没死。所以我应该生来就很适合找死。
思及此,我又拍拍屁股回到门前,干净利落,没发出一点声响地用我头上的小发簪将门锁撬开了。
果然决定找死后身心都轻松了很多。
推开门后,我蹲在墙边偷偷看去。所幸,没有几十号人,也没有紫衣女人,但不通着外面,竟然......还是个柴火房!比我现在呆的这间大了一倍的柴火房。除了摆放有致的柴火堆,还有许多倚着墙打的檀木架子。
我不禁暗暗惊叹道章 这属实有点奢靡过头了吧!谁家柴火房用檀木架子放东西啊!
我一边啧啧啧地摇头,一边又着实认真地将这屋子打量了一遭。
此屋不光比之前那屋宽敞了一倍,连窗子也变成了四扇。相同得是,窗子还是封死的,门也只有一扇。
我揉着太阳穴来到门前,再次准备开锁。谨慎起见,我先趴在门上听了听对面的动静。
隔壁很安静,除了有很轻的水声,再没有别的动响。
又听了一会,连那极微弱的水声都停了。
我仔仔细细想了半天,终于得出门那边仍不通外,乃是个厨房的结论。这一点从常理上也说得通。烧柴火大多为了做饭,水声也必然是洗菜的声音。
不过此时连水声也停了,想必是仆人洗完菜走了?
如此时机正好!
我蹑手蹑脚地将第二道锁撬开,一推门,扑面而来的首先是股热气。
我正想是不是柴火上正架着锅腾出来的气,便见满眼的白纱幔因我这一开门通了风,牵一带二地晃悠起来。
我立刻将门掩起一半,透过小缝再看去。
目之所及,尽是从房梁直垂地面的白色纱幔,完整地将屋子中央圈出一个四方形来。除了这纱幔四方阵,满屋空无一物。
周遭都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心跳声和脑中的疑问尤为刺耳——
这?这是厨房?
锅碗瓢盆还有生火的灶台,都围在纱幔里?不通风透气,也实在容易失火啊。
我又奇怪地往旁瞧了瞧,别的物什倒真没有,只不过门......终于像是通往外面的了!
老天垂怜,此门还虚掩着,没有上锁!
若论往常,见着厨房修成如此奇景,我是必然要仔细究一究的。但此时我是个逃命的,瞧见一扇没有落锁的门加之空无一人的屋子,万事便全都抛诸脑后。
我只有一个念头,走过去,打开门,跑!
钻过门缝的空当,我还顺手抄了根防身用的柴火棍。
屋里不正常的热气聒噪地拍打在我脸上,我也顾不上好奇,佝偻起腰,直奔大门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忽然,水声又响了。
哗啦一声,是从纱帐里传出的。
我定在原地,从头到脚像过了雷一般。刚要屏息凝神,想着是要趴下还是蹲下,就听得又是哗啦一声,吓得我立刻举起手中的柴火,全身戒备地看向纱帐。
纱幔本透光,但这里的却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还有这热气,这水声,总觉得好像又不似厨房了......倒像是——
浴房!?
没有看守,也没有拿鞭子的紫衣女人,更没有洗菜的仆人,而是,有人正在里面沐浴???
想到此,我撒腿就要往回撤去。结果刚挪了没半步,纱幔便被人从里面哗得一声扯开了。
没错......
猜对了......
这里确实是个浴房,纱幔里也确实有人在沐浴。
非但有人,此人,我还刚见过。
那个马车里我挟持不成反被挟持的男人,那个眉眼唇鼻都好看得像神仙一样的男人,此时正在雕花的漆木浴桶中......沐浴!!
万般惊诧中,我连目光都忘了挪开,只是呆呆盯着他。
他也十分错愕,手还僵硬地保持着扯开纱幔的动作。
我的脸不知被热气腾的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发烫,呼吸也困难起来。
为防不被憋死,我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咧嘴笑道,“水热吗?”
看他没有反应,我又举起手中的柴火棍,“不热我再给您添点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