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万般惊诧、甚至有些惊悚的情绪催动下,我竟连气都忘了喘,足足憋了有七八秒之久。待总算反应过来、长吐出一口气的过程中,心又因担虑桑萝开始跳得飞快。
不为别的,只为以终黎修的平日性情,遇到现下这样的境况,定会飞起一脚将桑萝踹开啊!
正在我想着要不要上前打个圆场调剂一二之时,商岚忽然扯住了我。
我顺势随着他的目光定睛往前一瞧,只见终黎修僵硬地由桑萝抱着,竟然......纹!丝!未!动!?
顿时,我心中惊喜交集,所思所感已不能用简简单单“诧异”二字形容。
冬阳霎是纠结地搔着头,凑近我耳边悄声道,“你这西荣朋友可真是好手段啊。”
我只苦笑了两声,舌头像被打了结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正愣着,只见桑萝退了两步,忽如惊弓之鸟般从终黎修怀中抽了出来。
终黎修浑身一颤,刚要说话,桑萝却直接转身钻进了洞中。
我不禁心生纳闷章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看桑萝进洞多时终黎修还像个木桩似的杵着,冬阳终于忍不住咳了几声,走至他身旁道,“那个......终黎将军啊,人都进去好一会啦,我们跟上不?”
终黎修恍然如梦地“哦”了一声,忙打了火折子,转身对商岚道,“我打头阵,兰主人殿后,多加小心。”
商岚挑眉一笑,抬手做出个请的手势。
终黎修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转身进洞的刹那,不知是被火折子映照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我竟看到他颊侧绯红,像被胭脂染了颜色。
……
因山洞只有半人多高,我们一行人跟着桑萝走进去,只能半蹲前行。
我一手摸着湿滑惨凉的洞壁,一手紧紧揪着身前商岚的半边衣角,大气也不敢长出。
如此匍匐行了多时,好像在洞穴深处的一处拐角前,桑萝突然停了下来。
终黎修本紧紧随在她身后,看她这么一停,忙呼哧带喘地扶着洞壁往后挪了大半步,冬阳看他如此,忙也退了一步,不料竟直接撞入了身后饰绯的怀中。饰绯受了惊,当即向前将他狠狠推开,一边下意识往后撤,商岚见状,急忙也跟着向后闪身。
最终,这一长串连锁反应造成的结果全都报应在了我身上。
我直接一头撞在商岚后背,还原地摔了个屁股蹲。
借着昏暗的火折子光,我好似瞧见桑萝歉疚地瞟了我一眼,随后悄声对终黎修道,“你们先在此处猫着,我去探探路。”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刹那,终黎修忽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桑萝茫然回头,五彩绳编成的小辫也跟着摔打在她白净美丽的脸颊上。
终黎修似有一顿,随即慌忙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还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咳,你说这暗道通往后山,照理来说该是前后贯通。怎么我倒觉得愈行愈深,不像——”
桑萝没等他说完,忽然转脸看向商岚,“兰主人,一招,记得吧?”
我猛然一愣。
商岚后背也明显僵挺了些,沉声道,“何意?”
桑萝摇头浅笑,“记得就好。”
说罢,她甚至没再看终黎修一眼,就直接绕过拐角兀自一人往深处去了。
我大感诡异,忙起身攀住商岚道,“不是,她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
商岚眉头微攒,急忙挤着饰绯与冬阳挪到终黎修身旁,二话不说拉着他也拐了进去。
我怀着阵阵不安,当即与冬阳饰绯争先恐后地跟上。
“滴答,滴答……”
有水珠滴到石板上的声音,清脆阴冷。
拐角后光线乍明,往里一瞧,竟然是间石室。
终黎修与商岚紧紧贴着洞壁一边,我与冬阳饰绯贴靠着另一边,屏气凝神地往石室里瞧。
石室建得方方正正,非天然而成。除了设着几盏一人多高的落地烛台,还有张灰石砌的石床和一张玛瑙石桌。
烛台由纯金制成,身如芦苇杆般纤细长直,顶头是莲花形状,蜡烛则巧妙地插在莲心位置。玛瑙石桌玲珑小巧,其上置着几盏盛满时令水果的琉璃碗。
石床上铺着许多块五颜六色的棉麻方巾,于其上,一个男人正盘着腿闭目养神。
一看到有人,我浑身汗毛立时全都竖了起来。
男人头顶围着层层的白色包巾,包巾正中央嵌着颗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其下是一身白衣,自左肩至右腰斜挎着一条七彩锦缎,脖子上满满当当挂着五六串珠饰,有金有银,也有各色闪着光泽的珠宝。
再看长相,虽一半面颊都被卷曲的络腮胡覆盖,但难掩其深邃的眼眶与下颚瘦削的弧度正时时发散着的神秘孤高之感。
此时,桑萝已经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
我暗叫不好,急要唤她,却见商岚默默朝我摇头。
我慌忙又往石室看去,只见石床上的男人本双手交叠、闭目打坐,听闻桑萝全然没掩饰的脚步声,蓦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眸光微动,闪着深邃如暗夜汪洋的光辉。
桑萝看男人睁了眼,一时步履更快,叮叮铃铃像雾林中的仙子,柔美曼妙地扭着腰身,口中暧昧地唤着,“多吉。”
刹那间,我心脏仿佛都漏跳了半拍。
多!吉!?
此人竟是!狼门门主多吉!?
我惊愕地捂着胸口,重新带着审视看向二人,只见多吉已宠溺地冲桑萝张开怀抱,“回来了,我的夫人。”
桑萝没有钻进他的怀中,只是扒着他的肩头绕至他身后,随即将整个身子都柔软地趴在他背上,歪头蹭着他脸颊的胡须,“回来了。”
此时,不光是终黎修颤抖着摁上了剑柄,连商岚都将玉刃滑了出来。
我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胸口处翻江倒海,一时难以呼吸……
桑萝似若无骨地在多吉身上趴着,不多时,只将腿也盘上了他的腰,活脱脱像一条细长的水蛇。
多吉由她攀附着,笑道,“你挑起的那场乞丐乱事,点子不错。”
我听得脸颊已是烧红一片。
桑萝细细柔柔地、撒娇似的说道,“你说我是你最喜爱的夫人,自然,我要有我的过人之处。”
多吉缓缓侧了脸,深情地在桑萝唇间落下一吻,随即伸手轻掐上她尖细的下巴,“等那中原的太子肃琢登基,借兵与我,我便可夺了皇位,封你为后。桑萝,等那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桑萝柔魅地看着他,“我最喜欢平州城。”
多吉轻蔑一笑,“平州城?我会像摘花一样将平州拿下,作你的封后佳礼。”
桑萝金眸微动,娇媚轻笑,“像摘花一样?”
多吉忽然失声大笑,激动地拢住桑萝脸颊,“那终黎修已经被你搞成了疯子,拿下平州还不容易?哈哈哈哈——”
终黎修瞬间面色惨白,瞳仁开始剧烈颤抖。
桑萝目色陡然闪过一丝深深复杂,随即消散无踪,跟着多吉笑道,“你真的爱我吗?”
多吉一愣,道,“自然。”
桑萝默默将双腿从他腰间滑落至地,又将细指贴在他的脸上,“那我也想让你像摘花一样将你的身家性命送给我,你愿意吗?”
随着多吉周身一顿,桑萝手中也陡然使了劲,直将他的头颈固住。
下一秒,只听她失声喊道,“兰主人,一招!”
商岚猛地抬头,想也未想便将玉刃对准多吉的咽喉打着飞旋甩出。
刃出,血溅。
多吉撑着双眼,脖颈间的鲜血已如岩浆迸射般涌出。
桑萝白皙的脸颊瞬间被斜溅了一长道血点,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下,整个人恍惚像妖魔一般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