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得这道震耳欲聋的吼声后,我一时也分不清敌我,只急忙先扯开车帘将金丝软甲攘到商岚怀中,随后才慌张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城门洞中,皇城禁卫军统领丰裕高举一面黑色镶黄边的龙纹令旗,正一边驾马疾疾奔袭而来,一边呼道,“禁军办差!!”
紧随其后驶出门洞的,还有一队左手执坚盾、右手持长矛的银甲禁卫军。
城门上本已拉满弓弦的城防弓箭手见势,皆犹犹豫豫、面面相觑起来。
肃琢登时急红了脸,紧扒着城墙朝下道,“先给我射杀那个冒充兰阁主人的盗贼!”
没容那伙弓箭手反应,丰裕已奔至马车前,起手一挥,“禁军听我号令!列阵!”
令下,几十号银甲银盔的禁军顿时整齐划一地立起盾牌,绕马车四角围起严严实实一圈。
商岚随手将金丝软甲扔回给我,一边笑吟吟瞧着丰裕,“我还以为冬阳没能请得动丰将军。”
我忙不迭接过软甲,心中暗道章 原来冬阳领的是这份差事啊!
丰裕笑回,“丰某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向来信守承诺,岂能不来。”
正说着,忽听肃琢在城门楼上叫嚣道,“丰裕!你奉谁之命,办的什么差!”
丰裕陡然勒马转了半圈,一抬头,连带着身上铠甲铿铿作响,“二殿下,禁军办差,自然奉皇帝之命。难不成像二殿下这般,私自调兵吗?”
“放肆!”肃琢凌然一指,伸手骂道,“满口胡言!父皇怎会无缘无故调动禁军!?分明就是你以权谋私,无旨擅调!当真是胆大包天!”
丰裕毫无惧色,回道,“我收到兰阁密报,言说兰主人今日回返姑阳,手中有加急密函要当面呈交御前,所以,丰某已将此事奏秉给了皇帝——”
肃琢当即面目扭曲地打断道,“什么密报,哪来的密报!?”
“自然是兰阁影卫——笑面人——冬阳我——的密报喽。”
乍听得冬阳的声音,我急忙循声望去,只见他耀武扬威穿着一身除祟组鬼兵的衣裳,正悠悠闲闲从城门洞里策马行出。
肃琢怒火中烧道,激动道,“你——!”
冬阳翻身下马,抬头对肃琢抱拳道,“啊,二殿下,你家鬼兵这衣裳我穿着不错,多谢了。”
没等肃琢骂出声来,丰裕又款款接道,“丰某将密报一事奏秉后,皇帝便下令让我亲率禁军护送兰主人进宫,所以二殿下方才那‘无旨擅调’的欲加之罪,丰某愧不敢当。”
“好……好啊!”肃琢又气又笑,浑身发抖,“你们竟是一伙的!”
丰裕道,“二殿下慎言,我与兰阁皆为皇帝办差,向来忠耿不二,殿下所言‘一伙’,实有诬陷我等结党营私之嫌。这一罪状,丰某与兰主人也不敢当!”
“哈!”肃琢狰狞地笑道,“反、了!”
说罢,他突然横夺过身边一个兵士的弓箭,对准商岚便是一箭射出!
没等商岚作闪,丰裕已踩蹬而起,同时拔出身旁禁军手中长矛,“咣”地一声将飞箭挡开。
随即他将长矛向前高探,从左至右对准城墙空划了一道,冷傲道,“方才这箭,丰某权当是殿下无心之失,不予计较,但殿下您可听好了——从此刻起,不论是您,还是您身旁的城防弓箭营,若有谁胆敢再朝我禁卫军射出一箭,就是薅皇帝脖领打皇帝脸面。如此,我丰某今日将你们尽数诛杀于此也是理所当然,你们可想清楚了!!”
城防军闻言,脸上各个都变了色,随即全部摇摇晃晃收了箭,乌泱泱一片对着肃琢跪拜道,“二殿下开恩啊!”
“求二殿下开恩!”
“二殿下莫要为难卑职啊!”
肃琢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跪倒一片、已然毫无战力的城防军,转脸看丰裕又是一副铁骨铮铮、当仁不让的神态,万般焦急中,只得吼道,“南齐!”
话落,只听耳畔划过“呼”地一声,南齐那湖蓝色的身影便踩过禁军的盾牌阵,忽然闪至商岚身前。
商岚冷哼一声,当即旋身向前飞出,口中道,“好久不见,你又敢与我打了?”
南齐哑然不能语,只嗖嗖嗖挥舞软剑,带着于体内灌出的强劲内力向商岚逼去。
霎时间,不知从哪钻出来的上百号除祟组鬼兵也呈包围之势围住了护在马车四周的禁军。
商岚一甩袖祭出四枚玉刃,先抛出一枚,又甩出第二枚撞在第一枚上,一推一,再甩出第三枚撞去,又是二推一,最后形成四枚玉刃三推一的招数,照直朝南齐咽喉如长虹贯日般射去。
商岚道,“这招对月独酌,赏你了!”
南齐面色一紧,急忙向后闪去,双脚在地上长长拉出一道足印。
商岚冷笑一声,回头对丰裕道,“丰将军,借马一用。”
丰裕二话不说翻身下马,一把将手中缰绳抛给商岚,“你速进宫,这里交给我!”
商岚如行云流水般接过缰绳踩蹬上马,随后对我道,“穿好软甲,待在车里别动!”
我忙点头道,“你小心!南齐势必要追你!”
话音刚落,一道长鞭甩地的声音忽然震的我耳朵嗡嗡作响,紧接着,饰绯冰冷刺骨的嗓音便接踵而来——
“二殿下说什么抓盗贼,全城戒严不许我影卫出街,好计谋,但你拦得住我吗?”
我顺势抬眼看去,只见饰绯也穿着身除祟组鬼兵的衣裳,正持金丝长鞭与冬阳一左一右将刚躲开商岚那招“月下独酌”还没站稳的南齐牢牢压制。
商岚回头对我抹开一笑,“南齐不会追我了。”
随后他猛地一夹马肚,径直提缰急奔城中而去。
肃琢见状,登时急得在城墙上大喊,“南齐!给我追!”
南齐满头大汗,抽身便要去追商岚。却不曾想刚一抬脚,君子淑人忽不知从哪也冒了出来,且当即影如两道飞燕闪至他的身前。
丰裕见冬阳饰绯、君子淑人四围一,南齐已无路可走,当即也回身下了狠令,“禁军听令,除祟组罔顾君臣礼法,恣意行凶,给我就地诛杀!!”
肃琢遥遥大呼,“丰裕!你敢!!”
丰裕当即混不吝地接上,“诛杀除祟组后,再给我将二殿下‘请’回宫去,听候皇帝处置!”
禁军异口同声答道,“遵令!”
此时肃琢好像还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完全被禁军这声响彻云霄的“遵令”盖了过去。
于禁军与除祟组鬼兵的厮杀中,南齐耳听得丰裕要将肃琢“请”回宫中,神色骤慌,突然将软剑在自己腰上缠了一圈,陀螺似的飞旋起来。
就在冬阳等四人避开的同时,他竟将自己贴身的武器软剑丢弃在地,随后金蝉脱壳,直接使着轻功飞至城墙,掳了肃琢便跑。
眼见冬阳饰绯欲追,淑人急忙拦道,“不必去追,他们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说话间,除祟组鬼兵见南齐携了肃琢逃走,登时也识相地四散跑开。
“呵,”丰裕哼了一声,冷眼道,“树倒猢狲散,我们也不必追他,”说着,他蓦然高扬起手臂,铿锵有力道,“禁军列阵!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