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湿润的空气里泛红的太阳悬在天的一边,这是个很好的日子。
东俪大学又一次的开学仪式上,大二的学生代表,文学系的沈亭真上台发言。他是所有学生中最有文学素养的学生,很多老师有明确指出,只要沈亭真愿意他一定能成为著名作家。
他太出色了,具有很好的才思。上台的沈亭真镇定自若,气场稳固。发言结束,博得了热烈的掌声。他也很自如的稍鞠一躬,走下来。开学典礼结束后,沈亭真回了自己外校外租的公寓,单人间的卧室带一个小客厅,并不算太贵。沈亭真有奖学金,而且学费有校方资助,他加上零零散散打工和给杂志写文章的钱,每个月都回留下一点钱。今天,他换了一身橘黄色的卫衣,显得很有活力。他买了一个蛋糕,拎在手里。
公交车一路到栎山站,他下车,独自走了十分钟。栎山福利院的红色十字明显映入眼帘,它已经没有五六年前那么红了,已经显出灰色的边缘。
走进去,小孩子们挤上来,大声喊着哥哥好!哥哥好呀!沈亭真把蛋糕给福利院的孙妈,然后给小孩子们讲了一阵故事,一一问他们如何。一个叫小素的女孩说,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她的父母在火灾事故中丧生,她来福利院有一年半了。
沈亭真鼻子一酸,他说,吃了蛋糕就不会想家了,他以后还会再来。大家要听话,要是被领养一定要好好生活。
临走前,沈亭真给了福利院长五百块,说是给小孩子们买点糖吃。他隔一段时间都会给福利院打钱来,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大概是因为他也是栎山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心有感激吧。他问最近有谁来过,院长说有一个警察来看过,打听过你和越阳生。沈亭真一听警察就猜到了□□分,但他还是问,那个警察是谁?叫什么。
院长说,姓吴,叫什么忘了。
沈亭真微笑着点头,他很快离开了。
回到小公寓,沈亭真咬牙切齿的撕碎了一页稿纸,完全没有了白天在外的温和文雅。他恶狠狠的想,那个吴岁竟然还敢来问,猫哭耗子——假慈悲!看来那天来他上课的教室后看他的人也是他了!怎么,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自己是杀人犯法了?想要道歉赎罪了?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转念间,沈亭真又觉得自己很自私,明明自己想活下来,但对别人说却全都是自己如何的无私。矛盾,矛盾在他心中无限大,像一个巨大的气球,即将炸裂。沈亭真瞪大眼睛,几乎捏碎手里的水性笔,他沁出一点泪水,随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依然是温和儒雅的沈亭真。
既然吴岁忽然这么关注自己,他也应该回应一下。哦,对了,他还打听了越阳生,越阳生是个同性恋,沈亭真很早以前就知道。于是他找到很久没拨通的那个号码,打过去,越阳生接听了。
喂,叔叔,是我,还记得吗?沈亭真。
当然,越阳生没想到他才刚看过沈亭真小时候的报道,他就打过来了。亭真,你过得还好吗?
很好,我在努力的上学。对了,叔叔,你最近和白叔叔怎么样了?
我和他分手了,越阳生说,沈亭真口中的白叔叔是他上一个伴侣,现在去外国了,他们当然是分手了。
这样啊?那白叔叔走了,叔叔你没找过别人吗?
越阳生笑笑,沈亭真的天真令他发笑。也有吧。
是谁?
啊……是个很厉害的人,是个城市猎人,还没追到手。越阳生想,说这么多应该没关系,他欣然的说道。
哦!这样啊,叔叔你过得好吗?我之前说我要也写小说,今天我是来告诉你,我终于也写了一部小说。
恭喜你,写小说很辛苦。你的学业还这么重,你真是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只会背课文……越阳生说了些顾虑他的话。随后再寒暄几句,沈亭真很高兴的挂了电话。越阳生没有在意。
呵呵,沈亭真扔下手机,他有一个想法,想要在彻底摧毁吴岁之前给他一个记性。为此,沈亭真露出笑容。他很快的去了市警局,在门口,他拦住一个协警。问,你们是不是有个姓吴的警官?
协警说,哦,你干什么?
前几天我家进了小偷,吴警官路过帮了我们一把,我妈妈让我问问看,想来谢谢……
警局工作量大是肯定的,吴岁的助人为乐也是众所周知的。协警想了想还是别给吴队找事了,说,吴队今天不在,你改天吧,好吧。
别,你告诉我电话号码也行。我是知道你们的,就是在也不告诉我,我一定要去看看!
哎,同学!你别这样,我说吴队不在,是真不在。不信你进去找。
那,那我……沈亭真演出着急懊悔的模样。
协警也有事情要去做,他也着急了。说,行行行,你要找问里面的去,坐在里面的那个警察,他知道。
于是沈亭真走进警局,这么长时间,它没有什么变化,依然那么乱。既然进来了,也不打算问了就走。他上了二楼,一个漂亮的女警察抬头问他,你找谁?
我找吴警官。
哦,他有事下去了,你和我讲吧。许蕊辛在写报告,虽然不算困难,但也比较麻烦,她有些心烦意乱。
我想来谢谢吴警官。沈亭真说,这个女警察给他印象很好,模样也好,虽然有些不亲人,但还算是温和。
来感谢?许蕊辛抬起头,吴岁的光辉事迹的确多,来感谢的人也多,她想。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替你转告。
我叫沈亭真,吴警官认识我妈妈。
好,我知道了。许蕊辛点点头,还有事吗?
我能问一下吴警官的电话吗?
这个……许蕊辛犹豫,这的确不太好。
求你啦,姐姐。
许蕊辛会心一笑,只好将吴岁的电话写在一张纸上撕下来给他。
晚上十点,抓赌回来的吴岁瘫倒在椅子上。林靛青因为一摞资料的问题狠狠把公文纸摔在桌面上和地面,林靛青蹲下去一张张的捡回来。许蕊辛加班也该回家了,临走前她想起白天的事,对吴岁说。
吴队,今天白天有个学生来感谢你。
感谢?
哦,他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沈亭真。他说你认识他的妈妈。
许蕊辛说完,吴岁扬起脸,他问什么了?
问了电话。
你告诉他了?
是。霎时,许蕊辛觉得自己无意之举引起了小范围的躁动。他看到捡文件的林靛青一顿,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而吴岁只是僵直了身子,半踮起的腿脱力的放下。
下次不会了,许蕊辛立刻说道。
没事,给就给了吧……吴岁说。林靛青站起来背对许蕊辛,将文件在桌上摞整齐。
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甚至算得上自然,许蕊辛却只觉得一阵溺毙般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