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时候,东俪市下起了雨。
一座罪恶之城、犯罪之城的雨夜,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正值山河流转,黑暗汹涌奔腾,光芒划破之际。在洗刷的帷幕下,依然有人将东俪奉为母亲,恋乡的同时,这座城市庇护着一心向善的人,同时保佑着罪恶。滋生犯罪的角落里,不能像漫画如此,哥谭有蝙蝠侠,大都会有超人,东俪谁也没有。在此二十年,不公会将一个好人变得自私、麻木、恶心。
就在一声惊天的雷电下,吴岁听到手机铃。
电子时钟从3:59变成了整数。
吴岁接通电话的时候,正是刚刚惊醒。一时间分不清是被雷声惊醒还是电话。汗湿的后背昭示着噩梦的发生,对着薄被发呆后,铃声足足响了三十秒才被接通:怎么了?有什么事?对方精神很好,忽视了他的迟疑和缓慢,有啊,赶快过来吧。
然后挂了电话。
吴岁捋了一把潮气的头发,正在磅礴大雨的东俪就算是夏天也潮冷,雨声似乎要拍打烂地面。他的身体有着奇怪的伤痕,久远的变成淡淡的痕迹,近来的还有血痂,这些昭示着职业的危险和特殊。
从床上翻下来,手机的电子冷光照亮了他的线条,花白的头发。
隔壁熟睡的吴裳露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问哥哥干什么去。吴岁抱歉的说工作上的事情,告诉妹妹早饭在冰箱里,要热了再吃。哦,你走吧。吴裳露不耐烦的走回卧室。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吴岁还是拦到了一辆黄绿的出租车。的哥是个年轻人,看他三十岁左右,浑身是雨水,面容憔悴,拦车就要去警局,忐忑犹豫的放下车窗,大哥?你这是......
吴岁嗄了一声,递给的哥百元大钞,司机犹豫的伸出手。
上车,的哥打开暖气问他,大哥你是做什么的?这个点儿去警局干啥。
没事,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情。我去接他。
的哥哦了一声,然后陷入了一片死寂。大水几乎将路面淹没,夏日盛开的凤凰花红艳艳的如血,褪色的雨夜里却显得阴森可怖。
下了车,吴岁跑着进了警局。照面的人端着水杯扔给他毛巾,不一样的精神焕发。他拍了拍身上警服的前襟,室内似乎萦绕在烟味。
我当你不来了。
你叫我,我哪一次没来过?吴岁寡言的擦下身上的雨水,声音湿哑,也像是沾满水汽。林靛青凝视了他片刻道,刚刚接到报案,在桐斛小区里发生了命案。具体在三号601。他说话没什么起伏,平淡的像一张公文报告。接着,他注视着吴岁的反应。吴岁下垂的双眼抬起来,瞳孔散涣,命案?叫人去了吗?
去了,今天夜班的孙嘉已经去了,尸体会很快带回来的。
孙嘉什么时候去得?
晚上凌晨接到邻居的电话,孙嘉直接带人去了,快回来了。
林靛青给了他一杯绞股蓝茶,警局的人总会默契的抽烟,源于压力、黑暗。热气好似能化作色彩一样,飘飘然的腾在本来温暖的室内。吴岁的手指交织在茶杯外,低眉敛目的看着翻动的茶叶,浩浩荡荡,青绿漾开美不胜收。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更多的细节,锁死的神经需要刺激和运转。林靛青知道他近乎变态的工作欲望,一个把工作当成□□的人,在灰色的世界里只有这一刻是有色的。
很快,寂寞的气氛被林靛青打断。
你知道几个星期前那个抢劫的吧?哪个?就是蹿到菜市场最后被一队的人抓住的那个。哦,记得,这人怎么了?妈的,把他带回来一问,十几年前的逃犯。昨天坐实了,准备判刑。
吴岁的眼珠一转,白色的要大于黑色。一副折磨的不成人型的样子下眼神还算清澈、锐利。林靛青和吴岁一样,刑警。不一样的是,吴岁是二队的队长。队长总有过人之处,全警局的人都知道吴队长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快刀,抓人断案是一把好手。
活该呀。靛青,你的伤好了吗?吴岁问他,指了指自己的肩。
别提,下手真狠,不过好的利索了……你刚才是骂我了吗?他笑,如干净的白墙,不忍泼洒。前几天林靛青抓人的时候被刀子划破了肩头,好在年轻,第二天打打针就从医院就跑回来了。
没,吴岁微微一笑。
孙嘉还不回来?林靛青看了看手表,快五点半了。
这时外面大步进来一个高个、结实的男人,二十七八,圆形的眼睛下是短宽的鼻子,鼻梁上有一道伤痕,喘着气。算不上英俊的脸棕色黝黑,普普通通的样貌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孙嘉刚从外面进来,脱下雨衣挂了起来。吴队长,你来啦。我刚从现场回来,尸体带回来了,明天就可以尸检。他更加认真专注,一笑嘴里藏不住白亮的牙齿,摸着圆寸坐了下来。
带的弟兄们我叫他们回宿舍了。
吴岁露出一个惯有的,友善而安稳的微笑,辛苦了。大晚上让你带人出去。
嗨呀,没有的事儿。
他很喜欢说话,自然的描述起来现场。
死者是一个快四十出头的女人,名叫单芳。离异,有一个儿子杨起鉴,快二十。发现时倒在客厅里。初步判断她死于中毒,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已经出现尸僵。倒下的位置朝向卧室,好似要走向卧室。他的儿子在异地上大学,已经接到电话,正在回来的路上。
可怜了,操劳的半辈子,好不容易把儿子送进大学,现在孩子没了妈。孙嘉说着,接过林靛青递来的茶道,谢谢。他自然的喝起来茶,吴岁正在用缠绵的凝视望着他,方才的颓丧消失,警惕和理性取而代之。
现场呢?有人在吧?周围人控制了吗?吴岁说,含糊的声音仍然不能改善。
孙嘉点点头,伴随着又一声雷响,吴岁彻底倒向身后的椅背。削尖的下颌线流畅,片刻抬起头,阴霾的眼睛散焦。借着阴冷的节能灯光,目光泼洒在孙嘉身后的白墙上。墙下堆放着资料和书籍,档案柜里杂乱的放着文档资料。难以看到银河的雨天里,雨的波澜可以很深切的感受到,它打在地面和车顶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它会砸在你的心里,酥痒的触觉直观。坠落、击打、消散、汇聚。在无限的云层下,生与死紧紧依靠,如若不能健全的存活,死亡的几率总是大的。吴岁的双眼闭上,睁开后就是难耐和无以言喻的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在晋江的处女作吧(??)感谢大家。如若受到一点喜爱,万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