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空谷是唯一回声,绚烂日落的最后余光。只是最后的一眼,也许就是消逝殆尽,混乱的第五个季节。
越阳生在等待的前三十秒这样想,接着他问,下午打电话时,你不是有些事情要问我吗?
是有一些。
你说吧。越阳生微笑的锁住吴岁。
我听说几年前,你资助过栎山福利院。
越阳生在记忆里寻找一圈,这件事算大的。是。
你记得有一个孩子叫沈亭真吗?
沈亭真?
一个男孩,那时候大概十二、三岁。
越阳生简单思索道,当然记得了。
第一道菜上来了,越阳生不再说话,他用第三双筷子给吴岁送去。吴岁只好接受,寻机再开启话题。酸甜的菜色入口,简单的吴岁是无法品尝出来有什么门道。越阳生欣然看他低头闷声的吃下叠在洁白的盘子里的蔬菜。再上来两份海鲜,越阳生便教他如何剥离这小小海洋生物的壳,怎样品味它的滋味。吴岁也逐渐的承认了越阳生的侵入,在交谈的时间里,那奇怪的紧张味道趋于温和,变得柔软。
好奇怪的味道,吴岁嗅着它和红酒难懂的芬芳,头脑间模糊起来。他停下紧迫思考的大脑,放弃了机会再问越阳生。
越阳生第三次给他倒了红酒,那一瓶已经快要喝完,于是又要了一瓶。两人逐渐显现出醉态,越阳生看着吴岁醉态时僵直而流转的目光,心脏深处突然爆裂了一下。他继续倒酒,两人陆陆续续的喝下了两瓶红酒,酒量好的越阳生带着摇摇晃晃的吴岁走向露天平台。
因为醉酒而青白了脸色的吴岁被拉着站在空地,夏末的清风给了他一半的清醒,而萦绕的水一般的舒适香气又令他沉沦在模糊的安心里。
每个月的这天的晚上,酒店在户外燃放起烟花,各色的拖着尾巴的小点送上靛蓝色的夜空时,炸裂开四散的线条,隐蔽了本来难以看见的星系。据说再过一个月,会有一场难以遇见的日食,那场震撼的视觉效果不可错过。
嘭。
炸开的烟花巨大的响声,同样站在露天平台的人们鼓掌叫好,越阳生满意的看着凌空爆裂的美丽烟火,侧眼望去吴岁,令他疑惑。他张开嘴,额头上沁出亮莹莹的汗水,无神的在视野里搜索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越阳生擒住他的手臂。吴岁不回答,因为在他酒醉的世界里,看不到烟花。不断的嘭的声响,打开了一道陈旧的门,门后是一盏声控灯,随着每一下的炸裂声而明亮,很快它就又熄灭了。
得不到回答的越阳生只见吴岁惊恐的张望一眼,身子一晃,向他倒来。啊,你怎么了?越阳生接住他,汗湿的额头在沉甸甸的靠在他的肩上。
酒店的女老板走上来,她和越阳生是旧相识,勤切的问道,今天要不要?我开间房给你们休息一下吧。
不了……不了。越阳生的唇边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我们要走了,多谢啦,拜拜。
女老板不再挽留他,送他们到楼下,越阳生扶着吴岁走向跑车,两个人的背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将吴岁放在副驾驶,越阳生立刻坐在驾驶室上,打开空调,车内的皮革味道逐渐被他的午夜巴黎和夜风湿润气息替代。
啊,亲爱的,我亲爱的。
越阳生盯着沉睡的吴岁想到,如果在你愿意我在你的的名字前加上亲爱的,愿意我在钱包里放上你的照片,愿意我每天早上读诗给你,愿意分享我卑微的字,那么,给我千百个吻和拥抱,让我溺死在你的神祗的眉眼间。
越想,越阳生越觉得吴岁变得生动,更靠近自己。他虔诚的伏过身,亲吻吴岁湿漉漉的眉梢和鬓角,舔到他咸津的汗,那味道也变得活泼起来。
也许是他的错觉,吴岁的身子动了一下,他的抗拒吗?或者他从来没有动过,也仅限于他的错觉。美妙的夜晚间,越阳生坐回他的座位,红酒喝的很多,开车却还是可以。他的工作室,他的家离这里很近,于是越阳生神仙般的恍然开车回到他的家中。如猎豹奔驰的跑车呼啸而出,越阳生偶尔看一眼吴岁,在几乎安静的空间里,他听见吴岁呢喃的声音,他说,抱歉……对不起……
回到家里。沉重的吴岁大概也意识到并非自己的家中,模模糊糊的要求自己去洗澡。越阳生送他到浴室,心跳很快的等待他,等不到于是走进卧室,吴岁已经睡着了,睡在哗啦流水的浴池里。散乱的衣服组成小型地图,淋漓的水笑眯眯的看着越阳生。
抱他出来花费了很大的力气,为他穿上浴袍,越阳生忘情的抚摸着他胸背上特别的疤痕。是什么造就了你的灰色头发,为什么你的孤独这样萧条,我好心疼你。越阳生想,怜爱的轻吮着吴岁的唇,他的脸颊上有一条伤痕。腰腹的肌肉经过锻炼,很好。肌肤的触碰戛然停止,越阳生摸着他的嘴角,又爱抚着吴岁的上身,掀开白色的薄被,覆盖了整个夜晚。
吴岁的早上被头痛惊醒,越阳生已经离开了,大概是一些工作上的事。他走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路过越阳生的书架,一张照片被他握在手中。如果根据年龄来算,沈亭真大概十八九岁的时候拍下来了,和越阳生的合影。
喂,吴岁拿着照片,接通电话。越阳生关切的问道,你醒了吗?我有吵到你吗?
没有,我醒了。
哦哦,我今天有些事情。你醒来去吃早餐吧,我在冰箱里留了一些吃的。嗯,你会走吗?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先别说话,让我不要太快知道。越阳生说了很多。
吴岁听他说完,从始至终看着照片上的沈亭真。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吴岁去过越阳生的住所几次,那些日子里,短暂的忘却了烦恼,全心的沉浸在越阳生制造的文学的故居里,歌德、列夫-托尔斯泰、狄更斯。每一位文学家都在抚摸着他的过去。至少这是美好的、文学的。歌德、列夫-托尔斯泰、狄更斯。
傍晚越阳生回来,吴岁已经离开了,越阳生知道他不会留下来,但还是有一个多余的想法,一座意料之外的高山。
他走,和来没什么区别。越阳生想。
从越阳生的家来出来,寻规着迹的回到警局,今天算是迟到了。拜托林靛青去查沈亭真的事情,现在大概也出来了。路过许蕊辛的办公室,许蕊辛叫住他,吴队今天好品味喔。
啥?
你自己不知道吗?许蕊辛挤了一下眼睛,漂亮自信的脸上好奇一片。
不知道。吴岁心里有事,自然很快的走了。孙嘉嘿嘿笑道,小许,到底是啥?
你闻不出来,吴队身上的味道是午夜巴黎的后调。
午夜巴黎?
很贵的香水,而且……
孙嘉凑过来,怎么?
而且很马叉虫。许蕊辛小声的说。什么意思?就是,这款香水前调像是夜店,后调很温馨啦。
吴队厉害喔我的天。孙嘉说。
不知此言的吴岁带着温暖如狐狸的香气走到林靛青的办公室,也是他的办公室。林靛青抽了一张纸巾捂住鼻子,你什么味道,这么……
什么味道?吴岁在衣袖上使劲闻了闻,没有啊。
林靛青嫌弃的放下纸巾。算了,沈亭真我算是动用私权去查了,除了早年的事情,没有了。差不到了。
林靛青往椅背上一靠,斜着眼看着吴岁接了一杯水,扔上了一罐茶叶。保护好肺吧,隔壁刘科长查出来肺心病了。
吴岁抬头,有这事?
住院了都。
吴岁点头如啄米,是是是。
林靛青嘿嘿坏笑。
作者有话要说:
开车是不可能开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开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