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去九寨沟旅游,在黄龙寺遇见了一位藏传佛教的高僧,我跟他聊起了人际交往的问题。我说与人交往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我想了解佛学是如何看待与人交往的。
他对我说:“与人交往其实很简单。”
与人交往很简单?我很惊诧于他的说法。为了研究与人交往,我专门写了一本厚厚的《方与圆》,但我仍然认为自己没能弄明白与人交往的学问,但他居然认为与人交往很简单。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他回答我说:“佛学认为众生平等,我们生来相同,我们都是人类,当然在文化背景或生活习惯上,我们之间有些许的不同,或许我们的信仰不同,还有些人的肤色不同,但是我们都是人类,我们都有人类的身体和头脑,都有同样的身体结构,我们的心智、情绪也是相同的。不论我在什么地方遇见了什么样的人,我都会觉得我遇见的人就跟我自己一样。在这样的概念之下,我发现与人沟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如果我们要特别强调一些特征,比如我是藏人或我是佛教徒,你是汉人或俗世的人,分别心就立刻出来了。其实这些差异性都是次要的。如果我们能将这些差异性放在一边,我想我们会很容易彼此沟通,交换意见,分享经验。”
确实如此,当我们放下分别心和企图心时,我们都是人类,那我面对着你时,就像面对着自己,就像在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话,人与自己沟通、交往又会有什么困难呢?
佛教的高僧为什么不论面对的是圣人还是罪犯,脸上都能是那种祥和与宁静的表情呢?不正是因为他们放下了分别心吗?我想有了这位高僧的一席话,我还写整部的《方与圆》干什么呢?
放下分别心,放下企图心,与人交往就像在与自己交往,人际交往就变得很容易了。
我又问他:“你会有孤独的时候吗?”
他回答:“没有。”
我真的不相信,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孤独的时候,孤独感正是导致现代人心理疾病的重要根源之一。我以为他会回答:“我有时也有,但是……”之类的话,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地回答:没有!
我说:“也有一些人问我有没有孤独感。我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的自我封闭,所以我常会感到孤独。记得那次为了写一本书,我决定去珠穆朗玛峰的山脚下,封闭自己两个月。但呆了10多天后,我就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一种难耐的孤独与寂寞。一位藏族的牧羊女告诉我,她家有100头牦牛,上千只羊,我一算这不是身家数百万吗?如果再呆下去,我差点就和她发生了一段恋情。”
我问:“像你这样独身一人过一辈子,怎么可能会没有孤独感呢?”
他说:“现代人为什么会有孤独感、寂寞感呢?是因为他们将对人的亲密关系,只狭隘地定义为男女之间的,当某个特殊的人物离去了,不在了,或者被这个人抛弃了的时候,他们立刻就会觉得孤单与不快乐,会有失恋的苦涩,会有生离死别的痛苦。而当你打开心胸,扩展亲密关系的定义,与身边每天遭遇到的人发展出亲密的感觉来,乐意与他人、家人、朋友甚至陌生人真诚的沟通,紧密地联结在一起,遵循众生平等,慈悲为怀的原则。将亲密的概念扩大以后,你的视野就会开阔,你会发现有许多新的可能性。你就再不会孤单。”
我一直相信博爱是一个人充实与快乐的源泉,这一席话是我所听到的对于博爱的解释中最实在,也最好的。
实际上,人要寻找快乐就要改变思想,当你的思想改变时,你对痛苦的感觉也会改变。你是你自己的主人,你的思想就能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