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诗原本慵懒的目光骤然凝聚, 来人脊背挺拔,宽肩窄腰撑得玄色劲装格外利落,周身虽裹着冷意, 可架不住眉眼周正得惊人 ,的确相当俊朗。
柳梓上前一步,沉声喝问:“来者何人?”
湛霄抱拳,声音平稳无波:“草民湛霄,前来应选。”
“哦?”柳梓上下打量他:“你的武器呢?可曾按规矩递上名帖?”
“名帖已递。至于武器……”湛霄略一顿,目光转向那黑脸壮汉, “拳脚即可。”
“狂妄!老子不用武器,三招之内也能将你打趴下!”黑脸壮汉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 当即甩了手中的双刀,不待柳梓发令,竟低吼一声,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直抓湛霄面门!
这一下变起仓促, 柳梓阻拦不及,台下惊呼顿起。
湛霄却似早有预料, 在对方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身形微侧, 左手精准扣住黑脸壮汉的手腕,顺势一带。
那壮汉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前冲之势顿时化为乌有,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
未等他稳住身形,湛霄的右掌已无声无息地印在他肋下。
力道吞吐间,那壮汉近两百斤的身躯竟如败絮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一时挣扎难起。
“哇!”
“一招……只用了一招!”
“这、这是什么路数?”
蓉蓉兴奋地扯着青黛的袖子, “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身手这么厉害!”
青黛也认可点头:“且这人眉目英俊,真是武艺与相貌俱佳……”
“……”
听着身旁侍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江芙诗面色平静,只是仔细观察着台上那玄衣男子沉稳的身姿与毫无波澜的眼神。
湛霄展现出的实力显然激起了更多人的不服。
很快,又一名使长枪的汉子跳上台,瞧湛霄年纪轻轻,不屑道:“小子,运气不错,让我来会会你!”
结果枪尖尚未递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汉子已被湛霄用同样利落的手法夺了枪,反手用枪杆在他膝弯一点,令他当场单膝跪地,败下阵来。
“好!”
“真是武功超群!”
“看来今日的胜者已无悬念了。”
“公主殿下,就选他吧!”
见台下人群因这连胜而喧哗骚动,柳梓站出来高举起双臂,朝台下大喝道:“可还有人上前挑战?若无人应战,便将宣布最终胜者!”
场下一片沉默,众人已被湛霄的实力震慑。
就在柳梓准备宣布结果时,一枚乌黑的透骨钉不知从何处飞出,直射湛霄后心。
湛霄头也未回,只微微侧身,暗器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的刹那,他直接凌空将暗器稳稳夹在指间!
紧接着,他身形腾空而起,足尖在栏杆上一点,便从旁边的院墙阴影里提溜下来一个企图逃窜的干瘦男子。
干瘦男子被湛霄扔在地上,顿时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呼。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台下的观众纷纷怒斥:“真不要脸,竟敢搞偷袭!”
柳梓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擂台比武讲究公平竞争,尔等小人竟敢行此卑劣手段!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干瘦男当即朝江芙诗的方向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啊,殿下,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啊,求您饶了我吧!”
此人暗算他人,手段卑鄙,实在当罚。听到求饶,江芙诗也只是淡漠地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带下。
她的目光栖止在湛霄身上,方才他拦截暗器、擒拿凶徒的动作潇洒利落,如行云流水般,相当令她震撼,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恰在此时,湛霄也正抬眸望向纱帘之后——
两道目光于空中倏然相遇。
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那层薄纱,直抵人心。
江芙诗心头莫名一跳,却并未移开视线。
而湛霄,在撞上那道清冽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时,随即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仿佛刚才刹那的交汇只是无心之举。
处理完事情后的柳梓走了过来,眼中满是赞赏,说:“湛兄,好身手,好反应。殿下有令,请你随我入内。”
湛霄不卑不亢,微微颔首。
柳梓盯着他看了又看,心中暗暗评价:公主眼光不错,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性子也沉得住气,是块好材料。
他带着湛霄前往府内偏殿,两名内侍已经在等着了。
殿内角落的紫檀木架上摆着一盆清水。
年长些的内侍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地说:“觐见殿下之前需用清水净手,以示对皇家的敬重,并请整理仪容。”
另一名年轻内侍则直勾勾地盯着他腰间的佩剑,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公主万金之躯,您虽是以武入选,但面见凤颜,也需先将佩剑交由我等暂时保管。”
湛霄默然解下腰间的折玉剑。
年长内侍见他配合,语气缓和了些,低声教导礼仪:“等会儿见了公主,必要垂首敛目,称‘草民’,不可直视凤颜,需等殿下问话方可回禀。”
湛霄依言净了手,淡淡应了一声:“嗯。”
待走出偏殿,公主府的院落轩丽宏阔,处处都是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走了许久,穿过几道月洞门,才抵达一处更为僻静清幽的花厅。
湛霄稳步步入,周围的花香清浅浮动,沁人心脾。
不多时,身着一袭天水碧宫装的公主翩然而至,随着她的到来,一阵清雅的兰麝之香悄然涌入鼻腔。湛霄依礼垂首,身形挺拔。
江芙诗在主位落座,翻了翻手中刚送来的履历册子。
湛霄,年龄22岁,走镖七年,尚未婚配,祖籍青州,家中父母早亡,现住在安平坊。
单看这份文书,此人身家清白,并无可疑之处。江芙诗放下册子,直视眼前离她两步距离的男人。
这些年在京中,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不管是皇家宴饮时见到的勋贵公子,还是随驾游园时遇见的当红名角。英俊的男子她见过不少,可眼前男人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模样。
没有勋贵公子的矜贵,也无名角的柔媚,只剩一身冷硬的气场,连站姿都透着阳刚的利落,眼底更是藏着沉淀多年的沉稳。
他立在这里,哪怕只是静静站着,没说一句话,无形的压迫感就漫了开来,彷佛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前两轮考验的是武力与机变,现在这第三轮,考验的便是忠诚与心性。
江芙诗端坐于上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叫湛霄?”
“是。”
江芙诗紧盯着他:“你为何选择离开镖局,投身公主府?”
湛霄神色不变,声音平稳:“走镖七年,见惯风雨,只想寻一处安稳。殿下身份尊贵,护卫公主府,既全了草民寻求安稳之心,也不负一身所学。”
好一个“寻求安稳”。江芙诗心下微哂,他这身经百战的气质,可与“安稳”二字毫不沾边。
又问:“护卫的职责是服从。若本宫的命令与你自身的原则相悖,例如,命你杀一个无辜之人,你当如何?”
“回殿下,护卫的职责是保护,而非滥杀。若殿下命杀无辜,草民会认为殿下正身处险境,被胁迫或迷惑。草民的首要之责,将是确保殿下安全,查明真相,而非盲目执行一个会玷污殿下清誉的命令。”
江芙诗眨了眨眼。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和惊喜。
此人不仅武功超群,头脑的醒目远超她的预料。不仅跳出了愚忠的框架,还将她的长远安危与声誉置于最高位,真是不得了。
“最后一个问题。”江芙诗说:“若有一天,本宫的敌人许你重利,远超本宫能给你的,让你背叛本宫,你会如何?”
湛霄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毫无回避地迎上她的视线:“殿下是君,草民是卫。护卫的脊梁若能被金银压弯,便不配立于您身前。”
江芙诗莞尔一笑。
此人不管是武功,还是谈吐都远超预期,不管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漂亮话,能有这样的见识与胆魄,已经让她在心中将他圈定为不二人选。
“好。望你永远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湛霄垂首:“是。”
江芙诗随即转向柳梓,吩咐道:“他的俸禄就按府中一等侍卫的最高例支取。”
她又看向湛霄:“每月休沐两日,可自行安排。你的职责与旁人不同,不需参与府中巡逻,只需在本宫出入时随身护卫即可。”
湛霄漠然而立,“是,殿下。”
待江芙诗起身离去,柳梓才上前拍了拍湛霄的肩,又朝侍立的内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着上前。
湛霄被内侍带着来到一处紧邻内院月洞门的僻静院落,院中植着一株老梅,此时枝桠光秃,更显清寂。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内侍指了指不远处飞檐翘角的公主寝殿,“那边是殿下的寝宫,无事不得靠近,亦不得喧哗。”
踏入房间,这是一间单独厢房,陈设极其简洁,仅一床、一桌、一柜,墙角立着一个摆放黄杨木脸盆的架子,此外别无他物。
不多时,又有人拿来了两套浆洗挺括的玄色侍卫服饰,和一枚刻着“卫”字与编号的公主府腰牌。
“这是你的剑,还给你。”柳梓亲自将“折玉”递还,语气郑重,“以后,你便是殿下身前最后一道屏障,望你不负今日之言。”
“有劳柳统领。”
如今,府内的核心护卫职责,已由皇帝从御前侍卫中拨来的一队人手接手了大半,原本是侍卫统领的柳梓,现在手里的差事被分走大半,倒成了个清闲角色,在安置好湛霄后,便径直去书房找江芙诗复命。
江芙诗正在临帖,瞧柳梓进来,问道:“都安排好了?”
柳梓躬身:“回殿下,已按您的吩咐安置妥当了。”
放下笔,江芙诗沉吟片刻:“柳统领,你按他履历上的信息,派人去细细查访一遍。本宫要知道,湛霄究竟有没有什么隐瞒或不妥之处。”
柳梓听闻神色一凛,领命退下。
一旁研墨的青黛轻声问道:“殿下这是担心他来路不明?”
“防人之心不可无。”许是在府里相处时间长了,蓉蓉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敢直言了:“万一他真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那怎么办?”
紫苏倒是捧着脸,一脸向往:“可他长得真好看啊,眉眼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少侠一样。”
“你又没见过少侠,你怎么知道少侠长这样?”蓉蓉问。
“没看过也可以想象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争吵,吵到最后一齐转头问江芙诗:“殿下,您觉得他这人如何?”
江芙诗被问的一顿,落下手中最后一笔,一个“想”字在宣纸上洇开最后一抹墨痕。
话本里的少侠,总是意气风发、快意恩仇的,可那人……
“嗯……气宇轩昂,武艺卓绝,”她搁下笔,目光微凝,“但与其说是少侠,不如说他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芒尽敛,却更叫人看不透。”
紫苏挤眉弄眼地凑近,“殿下殿下,您是不是也觉得他格外特别?”
大晟国民风虽不似前朝那般拘谨,对贵女也多有宽容。就像是和离的长公主江羽,府中便养着两位精通琴画的面首,在京中也不算秘闻。
江芙诗轻啜了一口茶,眼尾扫过她们,对她们说:“今儿是怎么了,都被迷晕了头?一个两个尽说些胡话。”
“新奇嘛,”紫苏抢着说,“他这般高强,往后殿下出门,奴婢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江芙诗垂了眉,有些感慨几个丫头的心思简单。心中暗忖:这才哪到哪,皇后这次不过是一时受挫,下一次,她必定手段更毒,怕是不将她置于死地绝不罢休。
而她势单力薄,未必顶得住皇后的步步紧逼。
也许下一次,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或许会横死在这宫中……
不知不觉,日暮西沉,黄昏时分,天色忽地变得阴沉,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带着寒意的秋雨。
江芙诗面向窗外,纷扬的雨水扑上她的鼻尖,她侧过身,正想返回内室,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小道尽头。
男人换上了一身玄色侍卫劲装,头发高束,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暮色雨雾中沉静地望过来。
湛霄朝着她走近,在三步之遥停下。
“属下湛霄,”他声音平稳,穿透细密的雨声,“前来护卫殿下夜安。”
江芙诗扫了眼他被雨丝沾湿的肩头。
“嗯。”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至膳厅。
厨娘正在布菜,湛霄则依礼守候在门外廊下,身姿如松,与雨夜的阴影融为一体。
膳厅内灯火通明,却因门外多了个沉默的身影,江芙诗有些不适应,她心不在焉地动了动筷子,想到了什么。
“湛护卫。”江芙诗唤他,“本宫忽然想吃西市王记铺子的梅花糕了,你可愿意去买?”
湛霄应道:“属下愿意。”
“好,那你即刻出发。”江芙诗单手支在桌面,看他,“对了,本宫要他家现烤出来的,用油纸包着,热气一丝都不能散的那一种,你可一定要买到。”
“是,殿下。”
瞧着男人挺拔的身影没入雨幕,江芙诗收回了眼神,一旁侍立的青黛满眼不解。
王记铺子位于京城西市最喧闹的街角,而公主府位于权贵云集的城东,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况且现在还下着雨,道路泥泞难行,即便买来都不可能热了。
这完全就是故意刁难与苛责。
她想不通,一向仁善的公主怎会突然如此不近人情?
于是,满腹疑惑的青黛问道:“殿下,可是今晚的菜色不合心意?要不让小厨房重做几道您爱吃的?”
江芙诗摇了摇头,并未解释。
一时膳毕。
沐浴后,江芙诗在内室临窗的榻上寻了本医书看,窗外雨声淅沥,偶尔还伴着几声沉闷的雷声。
房内,烛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与窗外秋雨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书上每个字都认识,可她却难以读进心里,忍不住望向窗外。
远处,惊雷闪过,划破了天空,照亮一瞬的庭院,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更急了。
她有些心神不宁,问青黛:“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经是戌时三刻了。”
戌时三刻了?
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其实她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想测试那人的耐心与绝对的服从度。
未来步步杀机,她身边决不能留一个阳奉阴违之人,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半分不服从都可能酿成致命大祸。
想思至此,江芙诗再次狠下了心肠。
她闭了闭眼,重新将目光凝在书页上,再抬头时,雨夜中,一道高挑的玄色身影正穿过庭院,缓缓向着她的窗前靠近。
不是湛霄又是谁?
江芙诗不由地坐直了身子。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被护得严实的油纸包,打开了尚且干燥的外层,里面那块梅花糕竟真的还冒着丝丝温热的白气。
江芙诗大惊,脱口而出:“你是怎么做到的?从此处到西市,便是快马加鞭,也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湛霄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属下略懂轻功,不必绕路走官道,自然能快些回来。”
侍立的青黛等人,纷纷发出小声的惊呼,眼中流露出惊羡与崇拜的眼神。
对于她们来说,轻功这种事,她们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那都是武林高手才懂的绝学。府内这些御前侍卫,虽是陛下亲选的精锐,但也只懂得战场搏杀与护卫之法,并不懂此等江湖绝技。
江芙诗愕然,目光落在他一身湿透的劲装、沾满泥泞的长靴上,不禁动容,心下一软,说:“下去换身干爽衣服,莫要着凉了。”
“谢殿下关怀,”他微微颔首,“这是属下的本分。”
“去吧。”
将他挥退后,江芙诗咬了一口泛着丝丝余热的梅花糕,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本该是熟悉的暖意,此刻却没了往日的滋味,令她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方才他一身狼狈却没有半句怨言,又念及自己先前刻意测试的心思,心中忽地浮现几分愧疚。
只是人心隔肚皮,忠心二字最是容易伪装,眼下这点模样未必是真,倒也不能单凭这一次就放下心防,还是得再观察些时日才好。
……
几日后,公主府的后园药圃中。
江芙诗在药田里忙活着,霜降之后,到了收成的季节,她穿着一身简便衣裙,在地里仔细地采摘着墨旱莲。
墨旱莲是一味极好的止血药,普通大夫会用它来直接入药,可她会在九蒸九晒之后,用它炼制生肌散,外敷片刻,便能止血。
清晨,旭日在天边染开一片暖金色。
江芙诗擦了擦额上的薄汗,余光看到那个静立在田埂上的男人,他的身影沐在晨光里,沉静而冷硬。
几日观察下来,此男行事极为稳妥,性子寡淡,独来独往宛如冰山,府中旁人皆使唤不动,唯听命于她一人。
蓉蓉在一旁提着竹篮打下手,问:“殿下,这些收起来怎么处理?”
“先洗干净,然后铺在竹匾上晾晒,你去准备九个大蒸笼来。”
“行,奴婢这就去。”蓉蓉小跑着跑开。
江芙诗采药时不喜拘束,特意吩咐了青黛不必在身前近身伺候,她收拾了下手上的泥土,打算起身去拿另一把药锄,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就在她以为要狼狈摔进泥地里时,只觉一道劲风扑面,方才还在数丈之外的男人瞬间闪现至她的跟前。
下一秒,坚实的手臂已横亘在她身前。
江芙诗借力站稳,尚未开口,湛霄已迅捷收回手臂,后退一步,垂首而立。
“情急之下,冒犯殿下,请殿下治罪。”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半分波澜。
江芙诗如何会治他的罪?若非他,此刻自己早已一身狼狈。
“你何罪之有?起身吧。”
这会青黛也反应了过来,赶忙过来扶住她,心有余悸。
“殿下,地上滑,这几日下了雨,您千万小心些。”
这几日秋雨连绵,泥土湿滑黏腻,天气也透着浸骨的冷。
看着满是泥泞的绣鞋,江芙诗顿时失了继续劳作的心思,只想回去偎着火盆取暖。
刚在沐汤中驱散了满身寒气,换上干净的常服,打算歪在榻上歇息片刻,那厢便有人通传,娄冰菱来了。
江芙诗笑着,拉着她在临窗的暖榻上坐下。
“你怎地来了?”
娄冰菱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锦盒:“殿下快看,宝萃阁新来的螺子黛,画眉极好,我得了两盒,特送来与你。”
“真好看,有心了。”江芙诗接过,眼中满是暖意。
二人在榻上吃着新茶点心,低声嬉闹。
娄冰菱打眼看到了窗外廊下如青松般静立的玄色身影,疑惑一秒:“此人就是殿下新招的护卫?”
“嗯。”
“殿下不知,”娄冰菱压低声音笑道,“您擂台选护卫的事,如今已是京中一桩美谈,都说公主府得了位貌若潘安、武艺超群的侍卫,风头一时无两呢。”
“不过是些闲人嚼舌。”江芙诗摇头浅笑。
正说着,门外宫女禀报,柳梓有事求见。
猜到他要说什么,江芙诗示意青黛将隔扇窗关上,把湛霄的身影与声音一同隔在外间。
“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是,末将已仔细查证,”柳梓躬身回道,“湛霄的履历与文书所载并无出入。为保万全,末将亲自去了一趟安平坊。”
“湛霄住所简单,周围皆是安分守己的平民商户。据他邻居木匠所言,此人的确常年走镖,近一两月才归京常住。”
“……好,知道了。”
柳梓退下后,娄冰菱歪头过来:“殿下,您这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若是皇后埋在本宫身边的一颗钉子,那本宫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知为何。”
“有道理。”娄冰菱颔首沉吟,“那……殿下对他如何作想?”
“本宫担心,他的顺从与忠诚是演出来的。”
娄冰菱见她眉头紧锁、便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殿下,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探出此人的心性,是否纯良,有无贪花好色之疾。”
“哦?”
“……”
……
娄冰菱离开时已是傍晚时分,江芙诗留她在府里一起用晚膳。
期间,江芙诗的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到湛霄身上,然后心虚地和娄冰菱对上眼。
“本宫这里无需伺候了,”她对湛霄说,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你且下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你值夜了。”
湛霄并未多言,只依礼称是,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回到自己位于外院的僻静值房。
即将推门而入时,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用折玉剑剑鞘抵住门扉,缓缓将门推开。
一阵甜腻的香风扑面而来。
身着轻纱罗裙,体态婀娜的女子不知何时等候在了他的房中,此刻正斜倚在榻边。
“奴婢雪衣,”她眼波流转,声音娇媚,“特来为护卫大人送些安神的茶点。”
“奴婢是皇后娘娘安排入府的人,见大人英武,心生仰慕。若大人日后能为娘娘效力,富贵荣华,岂不比如今当一个区区护卫强得多?”
见湛霄不为所动,女子又欺身近前,柔荑似欲攀上他的胸膛,声音愈发甜腻勾人:“大人何必如此拘谨?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我二人共赴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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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宝][元宝][元宝]
明日上夹子,所以更新时间改成晚上的11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