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诗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面上绽开疏离的微笑。
“皇姐关怀,妹妹心领了。”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只是当时情势危急,若拘泥于虚礼,妹妹此刻恐怕已车毁人亡。湛侍卫护主心切,方行权宜之计。若因此便要受罚,岂非令天下忠勇之士寒心?莫非在皇姐看来,女儿的虚名, 比性命还要紧?”
这一番话,巧妙地将问题从“清誉”提升到了“性命”与“忠义”的高度, 反将了玉瑶一军。
玉瑶当即脸色微变,眉宇露出薄怒,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没想到那厢的李婉如接了口, 一副深为江芙诗着想的模样:
“玉瑶殿下言重了。玉荷殿下也是情急之下无奈之举。只是……殿下,并非所有人都如我们一般理解您的。为了您的清誉着想, 不如向陛下请旨,将那位湛侍卫调离身边, 才是一劳永逸之法呢。”
来的路上,长公主跟她提点过人心险恶,但没想到非议来得如此严重,一个二个都想从此处向她开刀。
若说玉瑶那句只是在泼脏水、毁她名节而已,那么李婉如这一番话,是想趁着这个场合,假装好人,实则要剪除她的得力臂助。
还真是歹毒。
场面此时已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芙诗身上,不料一声淡淡的轻笑响起,长公主慵懒地拨弄着护甲:“看看,一个侍卫而已,也能让各位这般兴师动众。若自己也想要这样的忠仆,去寻便是,何必眼红别人的?”
长公主的话看似随意,却像一记耳光,扇在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脸上。
皇后眉头微蹙,温声应道:“皇姐说笑了,孩子们也是关心则乱。”
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在长公主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在江芙诗身上。
“玉荷,”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天然的威压,“今日救你那名侍卫,现在何处?”
江芙诗心头一凛,起身垂首应答:“回父皇,湛侍卫依宫规在殿外候命。”
“今日一事,实乃突发意外,野猫惊了拉车的马匹,骤然失控,车驾几近倾覆。湛护卫于千钧一发之际护住儿臣,虽于礼略有不合,但其忠勇之心可鉴。望父皇明察秋毫,体恤其护主心切,勿要因此责罚忠良。”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深沉,不知在思量什么。整个大殿静得可怕,玉瑶和李婉如眼底已隐隐浮现出得色。
就在这紧绷的时刻,皇帝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
“够了。”
“湛侍卫护主有功,当赏。”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传朕旨意,赏金十两,锦缎十匹,以彰其忠勇。”
此言一出,玉瑶脸上的得色瞬间僵住,李婉如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皇帝语气平淡:“宫规是死的,人是活的。危急关头,若一味讲究虚礼而罔顾性命,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他略一停顿,终结了所有争议:“此事,不必再提。”
“是。”
众人垂首回应。
夜宴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步入尾声。
皇帝率先起驾回宫,众人恭送后,也各自散去。
江芙诗回到座位,感到一阵疲惫与释然。
与前朝男宾席上浓烈的烈酒不同,今晚为女眷准备的皆是清甜的果子酿,入口甘醇。她心绪起伏,不知不觉间多饮了几杯。待散场时,殿内已只剩三三两两的人,长公主却仍慵懒地倚在席上,似乎正等着她。
她提着酒壶起身,来到江羽身前。
“谢皇姑方才为侄女解围。”
江芙诗恭敬地敬了三杯,江羽来者不拒,一一饮下。
“她们今夜,怕是妒忌得你要发疯。”江羽放下酒杯,唇角微勾,“一个又好看又忠心的侍卫为你所用,她们自然眼红心热,却又求而不得。”
江芙诗无奈摇头:“皇姑明鉴,但侄女觉得,应该不止这个理由。她们只是习惯欺负侄女而已,如今见侄女得了好的,所以才如此失态。”
江羽深深看她一眼。
随即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今晚来了这许多世家公子,可有你瞧得上眼的?”
江芙诗愣了愣。
她一直专注自己,根本没关注席间有哪些青年才俊。
江羽又说:“虽然皇家儿女婚姻不由自己,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选一个合心意的。千万不要错过,别……像姑姑这样,到头来一场空。”
“侄女倒觉得皇姑这般很好,”江芙诗由衷道,“洒脱自由,不受拘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日子。”
这回轮到江羽一愣了。
她和离之后,虽然贵为长公主,但外面的非议与风言风语从未停息,她万没想到,玉荷会说出这般通透且不带偏见的话。
“你呀。”江羽伸出食指,爱怜地戳了戳玉荷的太阳穴,“真是个傻孩子,尽说些傻话。”
“那谢相的公子,谢知遥,本宫看着就不错,一表人才,听说他前段时间一篇《治国策》名满京城,连陛下都称赞有加。你若是能找到这样的夫家当靠山,往后在宫中,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些。”
江芙诗失笑,正想着要不要坦言自己根本没注意场上来了哪些人,一阵夜风吹来,酒意上涌,身子不禁微微晃了晃。
醉了醉了……
她扶着额,含糊地说:“皇姑不用费心。”
她边说着,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玉荷不胜酒力,先回去了……”
出了宴厅,一直候着的青黛立时迎了上来,扶住她的胳膊,“殿下小心。”
“回去吧。”江芙诗将半边身子靠在青黛身上,余光看到湛霄已无声地跟在了三步之外。
夜宴设在行宫深处的流云殿,此地曲径通幽,上不了轿撵,只得步行一段。
此时,宾客皆已悉数散尽,小径寥寥,没想到刚过拐角,那厢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娄冰菱。
她正与一男子在玉兰树下低语,身旁男子身形挺拔,气质清雅,二人看起来情意绵绵。
江芙诗见状,酒意顿时醒了几分,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过了片刻,那男子与娄冰菱道别离开,她才装作刚刚走来的样子上前,没想到迎面碰上,娄冰菱见她从暗处走来,也很是吃惊。
“那位是?”江芙诗朝男子的背影示意。
娄冰菱双腮绯红,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哦……谢知遥。
嗯?谢知遥?
不就是长公主方才提到的谢相的公子?
看娄冰菱如此神色,江芙诗心中已然明白大半。两人同上一顶轿撵,在辘辘车声中,娄冰菱终于忍不住,羞涩地将她与谢知遥的事细细说了出来。原来,他们二人早已相识,并心意相通。
江芙诗对谢知遥毫无了解,也就听长公主刚才那么提了一嘴,但知道好友心有所属,她也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回到揽月轩。
江芙诗酒意未散,脱了鞋子就躺在了窗边的软榻上。紫苏端来一杯温热的醒酒茶,小心扶着她的后脑,细细给她喂了几口。
她正觉昏沉,忽见窗外似有人影晃动。迷迷糊糊望去,竟是几个面生的小宫女悄悄在院墙月洞门外探头探脑,目光并非望向主屋,反而都羞怯地望向庭院一侧,似乎都在张望着某人。
她一怔,立时明白了。
想必是今晚夜宴上湛霄得了父皇亲口赏赐,名声顷刻传遍围场,这些怀春的小宫女,都是慕名来偷瞧这位新晋的红人侍卫的。
江芙诗单手撑起上身,正巧看见湛霄抱着剑,面无表情地自廊下阴影处转身,朝那几个宫女方向略一抬眼,那几个宫女立刻像受了惊的雀儿,红着脸飞快散去。
宫中宫女与侍卫之间,历来不乏些眉目传情甚至结为姻缘的事。
方才那几个宫女看衣着应是低阶的,相貌倒也清秀可人……这都敢跑到揽月轩来探头探脑了?
她兀自想着,男人却不知何时走到窗前。
夜色中,隔着一扇敞开的雕花木窗,他眸光深敛,语气听不出起伏,只平静问道:“殿下,看够了吗?”
被他抓个正着,江芙诗醉意朦胧,非但不窘,反而带着几分戏谑反问:“怎么,本宫看不得?”
湛霄扫了她一眼。
公主双颊绯红,青丝微乱地铺在软枕上,一双眸子因醉意显得格外水润迷蒙,却执拗地望定他。那姿态,像极了慵懒又狡黠的猫儿。
湛霄从她泛红的脸颊移至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随即垂下眼眸。
“殿下醉了,早些歇息。”
他转身欲走,江芙诗声音里带着鼻音,含含糊糊的:“父皇说要给你赏赐,你可高兴?”
湛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沉声应道:“分内之事,谢陛下恩典。”
江芙诗轻轻 “哼” 了一声。
这人……可真冷。
若是旁人得了父皇的赏赐,必定喜形于色,感恩戴德,他倒好,像是与他无关似的。
沉稳的像一口千年古井,投下巨石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酒意如潮水般阵阵上涌,江芙诗只觉得眼皮沉沉垂下,不及再说些什么,意识便已朦胧。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终是安静地阖上,云鬓微散地倚着软榻,沉沉睡去。
……
翌日是自由游园,依礼制,男女宾客的活动区域自是分开,各有安排。下午则有百戏表演,听闻此次还特地从苗疆征了一班伶人,节目颇为新奇。
原本江芙诗已和娄冰菱约好,今日一起去暖房赏玩那些反季培育的名贵茶花,那厢却传来了长公主的口信,邀她一叙。
于是只能暂缓赴约,准备先去面见长公主。
地点是在行宫西北角的一处临水轩榭,看着清幽宁静。长公主坐在轩中,正悠闲地煮着茶,见到她来,含笑招手示意她近前。
“皇姑寻侄女何事?”
江羽将一盏清香四溢的茶推至她面前,开门见山道:“本宫方才约了谢知遥在此品茗。”
江芙诗一惊,瞬间明白江羽话里的意思,只觉得这手里的茶都不香了。
“他稍后便回。玉荷,你是个聪明孩子,姑姑便直说了,此等良才,你若能与他结识,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江芙诗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日急了些:“皇姑美意,玉荷心领。只是此事万万不可。”
长公主挑眉,似有不悦,正欲开口。
却不知,她们这对话,尽数被李婉如听了去。
也是巧合,听说这块轩榭旁的红梅开得极好,李婉如特意带着侍女准备来折几支插瓶,刚绕过假山,就见长公主在此,过了不久,连玉荷也来了。那她当然要看看这是在作甚。
结果被她听到长公主欲为玉荷和谢知遥牵线。
但娄冰菱和谢知遥情投意合,而玉荷又是娄冰菱的闺中好友,
这二人情同姐妹,若是娄冰菱知道,玉荷背着她去相看她心尖上的人……这好友,还做得成吗?
这厢。
江芙诗刚想借故离开,谢知遥就来了。
显然,他也不知道长公主把她也邀了过来,气氛尴尬而微妙。
江羽恍若未觉,笑着打圆场道:“玉荷正要走呢,可巧你就来了。看来你们二人今日有缘。”
谢知遥依礼从容一揖:“臣谢知遥,参见玉荷公主殿下。”
“谢公子。”江芙诗颔首回礼,本想挤个得体笑容,却发现自己面无表情。如坐针毡,只想速速离去。
冰菱和谢知遥两情相悦,自己此刻却与谢知遥同处一室,受皇姑牵线,这让她如何安心待下去。
她心绪烦乱,目光扫过轩外,正欲寻个由头起身告辞。
然而江羽轻抿一口茶:“本宫记得,谢公子日前那篇《治国策》深得陛下赏识。玉荷,你素来也关心边贸之事,谢公子文中对此颇有见解,你二人不妨聊聊?”
谢知遥立刻明白了长公主的意图。他恭敬却疏远地回道:“长公主谬赞。玉荷殿下才学广博,臣那点浅见,不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关于边贸,臣其实更多是拾家父与诸位将军之牙慧,纸上谈兵罢了。”
江芙诗也顺势起身:“谢公子过谦了。”
接着又转向江羽:“皇姑,侄女突然想起,父皇之前交代要抄录的经文还未完成,需得即刻回去,恐不能久陪了。”
一个回避、一个推脱,江羽如何看不出两人的推拒?她心下不悦,却也无法强留,只得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淡淡道:“既是你父皇的事,便快去吧。”
江芙诗如蒙大赦,向长公主行礼,又对谢知遥微一颔首,便带着宫人匆匆离去。
自始至终,未与谢知遥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这一幕,全然落在了李婉如的眼里。
江芙诗心烦意乱,脚下的步子又急又快。
她没有去找娄冰菱,而是返回了揽月轩。心底那份混杂着愧疚与无措的情绪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好友,此刻唯有暂且回避。
长公主的突然牵线实在令她意外。
她心知皇姑待她确有几分真心,可这深宫之中,恩宠与利用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长公主这般急切地为她铺路,固然有为她打算的情谊,但更多的,只怕是想将她牢牢系在同一阵线,将她塑造成一柄对抗皇后的利剑,借此稳固自身的权势。
这次不成,只怕长公主不会轻易罢休,日后定会再寻机会。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无力感漫上心头。
……
因江芙诗失约,娄冰菱打算独自去暖房逛逛,正沿着小径低头走着。
前方假山旁,两个有些眼熟的低阶官员之女正倚着栏杆小声说话。
娄冰菱本不欲打扰,可风中飘来的零星字句,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吗?我也瞧见了,玉荷公主与谢相公子在临水轩说了好一会儿话呢,长公主殿下亲自在一旁看着,谈得甚是投契的模样。”
“这岂不是天作之合?只是……我好像记得娄家姐姐与谢公子也相识?”
“嘘——快别说了,这等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总之,公主的婚事,自然是要配谢公子这般的人中龙凤才是正理。”
“……”
话音清晰地钻入耳中,娄冰菱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么说,今日玉荷公主之所以失约,就是因为去见了谢郎?
是了,若非如此,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匆匆抛下与自己的约定?
况且谢郎是何等人物?才名冠绝京城,家世清贵无双,当然只有玉荷殿下那等尊贵的身份才配得上他。
只是……只是……
娄冰菱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如何?难道要去质问公主,还是去哀求谢郎?
玉荷贵为公主,金枝玉叶,谢家又是清流之首,他们二人结合是众望所归,自己拿什么去争?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如此想着,娄冰菱只觉万念俱灰,浑身再没有一丝力气。
转眼便到了下午申时初。
百戏表演即将开始,因是较为轻松的游园活动,帝后并未亲临,由长公主代为主持,倒也合乎礼制。
江芙诗在前排落座,却左看右看没见到娄冰菱。正疑惑之时,瞧见她低着头,由侍女扶着默默从侧边走来,刻意避开了前排视线,在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她身影单薄,神情掩不住的落寞,看上去不太对劲,像是非常低落。
这是怎么了?
趁还没开场,她打算凑近问问,结果刚走到娄冰菱面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娄冰菱便倏然起身,垂着眼帘匆匆一福,声音细若蚊蚋:“殿下恕罪,民女身子有些不适,恐过了病气,先行告退。”
说罢,竟不等她回应,便转身疾步离去,只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
江芙诗怔在了原地。
方才冰凌跟她自称民女?
这是怎么了?往日里,冰凌从不这般生分,今日不仅改口称 “民女”,眼神更是躲躲闪闪,连半分往日的亲近都没有。
可眼下好戏即将开场,她作为皇室公主,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随意离席追问,只得将满腹疑虑与担忧暂且压下。
不多时,表演开始。
前面都是较为寻常的杂耍与幻术,虽也精彩,却引不起太大波澜。直至压轴之时,上来几个穿着色彩斑斓、银饰叮当的苗疆服饰的伶人,想必就是此次百戏的新奇之处。
只见他们并不如中原伶人那般喧闹,而是围成一个奇特的阵型,口中吟唱着古朴悠远的调子。
随着节奏加快,其中一人取出一个雕纹诡异的木匣,甫一打开,竟飞出一群翅翼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凤蝶,在乐声中如受指挥般聚散飞舞,引得席间阵阵低呼。
江芙诗看得入迷,那苗疆伶人指尖缠着彩线,轻轻一捻,数十只尾端泛着幽蓝磷光的蝴蝶便盘旋起舞。却不料那控蝶的苗人许是紧张,指尖彩线忽然缠错了纹路,手法一个不稳,原本整齐的蝶群瞬间失了方向,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直朝着皇室坐席前的她扑面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挺拔的身影迅速掠至她身前!
众人只见一双黑色长靴稳稳定在案上,随即长剑出鞘,寒芒乍现,猛烈的剑气凭空凝聚,生生将那片幽蓝磷光逼得倒飞了回去,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惊呼,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惊魂未定的江芙诗攥紧了衣袖,仰倒在椅子上,看着湛霄利落收剑,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那诡异的蓝光已扑至面前,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腥风,若非他及时出手,恐怕现在……
湛霄身形微动,利落地从桌案上跃下,垂首沉声道:“让殿下受惊了。”
江芙诗轻轻摇头。
意识到冲撞了贵人,那几个苗疆人立时面色惨白,“噗通” 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声道:“小人该死!失手惊扰了公主殿下!求殿下饶命!求长公主饶命!”
长公主面沉如水,关切的目光先朝江芙诗看来,见她无恙,才转向那群苗人,眸中已是一片冷厉。
“来人!将这帮不知轻重的东西拖下去,重责二十廷杖,轰出围场!”
“皇姑且慢!”
玉瑶忽然插了嘴,“皇姑息怒。他们虽鲁莽,但这驭蝶的技艺着实稀奇,就这么打杀了,岂不可惜?不如将他们交给侄女处置吧,我宫里正缺这等会玩新奇玩意儿的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