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诗也是这么想的。
狩猎结束集合赏赐的时间是申时末, 过了时辰她还未归,父皇定会派人搜查。他们此处离围场不算太远,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她挪了挪位置, 靠在一块被篝火烘得微暖的青石上,后背垫着湛霄刚找来的干草,揉了揉脚腕,伤口的钝痛稍稍缓解。
正望着跳动的篝火出神,湛霄忽地起身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没入林间的阴影里。
江芙诗并未出声询问, 独坐片刻,忽然感到有点饿了, 正想着,要是这会儿能吃到糕点就好了,那厢湛霄又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几支削得光滑的树枝。
他坐在篝火前, 慢条斯理地把一些拳头大小、红中带黄的果儿穿在上面,架在火上, 随着火势大小缓缓转动,火苗舔着果皮, 透出淡淡的果香。
江芙诗好奇地盯着看,又望向他的侧脸:“这是什么果?怎我从来没见过?”
“野果而已,殿下久居深宫,不认识也正常。”
看着他动作娴熟地调整树枝角度,不像是偶尔进山的人,反倒像常年在野外生存一般,一丝疑云浮上江芙诗的心头。
此男身手矫健,先前在林中护着她时, 那反应速度与出剑气势,与记忆中那位在皇陵救她于虎口的黑衣人身影,几乎要重叠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那人?
她斟酌着词句,隐去关键细节。
“说起来,前段时间本宫在皇陵遇险,幸得一位神秘人出手相救,方才脱困。”
“只可惜,天色幽暗,没看清那人模样,只记得他身手极好。”
话音落下,江芙诗面上一派淡然,目光却紧锁在湛霄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却听见他语气平平:“殿下洪福齐天。”
除此之外,湛霄的脸上没半分波澜,应答也滴水不漏,表现得像个局外人。
难道真不是他?江芙诗犹疑地收回眼神。
罢了,以他这种心迹难表的性子,直接问是问不出的,待回京后,再设法试探也不迟。
一串果子出现在她眼前,打断了她的思路,果皮微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江芙诗怔怔地眨了眨眼,听见他淡淡地说了句:“熟了。”
她接过果子,呼气吹了吹,感觉凉了些后,张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带着一丝烟火气,竟意外地可口,夸奖道:“味道不错,你经常在山里过夜吗?”
火光跳跃在湛霄冷峻的侧脸,只见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从前走镖时,风餐露宿是常事。”
哦对了,他以前是走镖的,熟悉这些倒也不足为奇。
吃完果子,天色也完全黑下来了,气温骤降,江芙诗缩在篝火旁的干草堆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衫,还是觉得寒意往骨头里钻
脚踝的钝痛一阵阵传来,加上白日里奔逃的惊吓与疲惫,她终是支撑不住,眼皮沉沉阖上,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原本撑在膝上的手无力垂下,头一歪,就这样轻轻地靠在了身旁湛霄的臂膀上。
湛霄浑身一震。
刚想避开,却见公主恬静的睡颜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顿了顿,减缓了手上添柴火的动作。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由远及近的细碎马蹄声,夹杂着隐约的呼喊。
他看了眼倚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身影。
“殿下,搜寻的人来了。”
……
来搜寻他们的,是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统领,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挎刀侍卫,人人脸上都带着焦急,见着洞口的篝火,所有人都快步围了上来。
统领一眼就瞥见江芙诗裹着外衫、脚踝微微肿起的模样,又看了眼一旁立着的湛霄,眉头微蹙:“殿下受伤了,快!把备用的软轿抬过来!”
“殿下,方才在围场四处寻您不见,可是途中发生了什么事?”他继续问道。
江芙诗缓缓开口:“马匹受惊坠落山崖,幸得湛侍卫拼死相护,才寻得此洞避险,等待救援。”
“竟是如此,还好殿下有惊无险!陛下还在围场主帐等着消息,属下这就送您回去复命。”
江芙诗靠着湛霄的搀扶,慢慢坐上软轿,紧接着在御前侍卫的严密护卫下,一行人迅速返回了营地。
抵达围场主帐,江芙诗先向皇帝大致禀明情况后才返回揽月轩,谁成想刚走出主帐范围,半路上竟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三皇子江瑾瑜。
江芙诗微微皱眉,心中一股怒火骤然燃起,又被她强行压下,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示意轿夫停下。
“听闻皇姐在林中遇险,弟弟真是忧心如焚。”三皇子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关切,“皇姐万金之躯,日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江芙诗静静看着他演戏:“三皇弟有心了,本宫无恙。”
三皇子面上笑意不减:“皇姐无事便好,那弟弟就放心了。”
语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去。
三皇子眼神里的试探与得意令江芙诗心头火起。
他此番前来,哪里是真心关切,分明是算准了她拿不出实证,特意前来示威试探,看她有无胆量在父皇面前指认于他。
毕竟她就算在父皇跟前如实所说,那林子附近也早已被打扫干净,找不到任何证据,最终只会成为一桩无头公案,反被他倒打一耙。
真是好手段。
不愧是皇后嫡出,母子一脉的虚伪做派,明着关切,暗里威胁,这副虚伪的嘴脸,看得人恶心。
终于回到揽月轩,却见内堂桌面趴着一人,许是听见声响,那人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正是守候已久的娄冰菱。
“殿下!”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哽咽,“您终于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无事,不过是马匹受了惊,虚惊一场,不必担忧。”江芙诗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
刚应完这边,那厢长公主也打发了人来询问。江芙诗只说自己马匹受惊,扭伤了脚,需静养几日,请皇姑不必挂心。
奔波整整一夜,脚上的伤早已又肿又痛,连带着浑身都泛着酸乏。
太医匆匆赶来,给她敷了消肿的药膏,又叮嘱了几句忌口的话,刚退出去,她便再也撑不住,直接倒头就睡了,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换下。
翌日。
御驾返京,江芙诗也踏上了归程,结束了这四日冬猎。
她在府里歇了两天,脚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再配合她自己做的药膏,第三天就能下地行走自如了。
转眼便是湛霄入府后的第一次休沐。
江芙诗心念微动,觉得这正是探查他底细的绝佳时机。
于是在确认湛霄出府后,她换上了一身不那么奢华显眼的常服,又让柳梓找来一辆寻常马车,带着蓉蓉出门了。
马车停在安平坊的巷口,打眼看去,此处烟火气十足,皆是寻常百姓人家,沿街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
柳梓指向巷子中段一座青砖小院,说那就是湛霄的家。
那是一座看起来十分整洁却也有些年头的宅子,屋门紧锁,寂静无声,不确定主人在家与否。
她心下思忖,便下了车,装作随意逛的模样走近。旁边是一家木匠铺子,掌柜的正在埋头打磨一个木榫。
“掌柜的,打扰了。”江芙诗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地开口,“我是城南苏记布庄的,家中兄长前些日子走镖多亏了一位姓湛的镖师相助,想寻他当面致谢。想问问您旁边这户人家,是走镖的不?可是那位湛镖师的住处?”
阿磊抬眼一看,眼前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贵气,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又见她问起湛霄,瞬间心里就活泛了起来。
该不会是哪家小姐心悦阿霄,特意寻了个由头来找他吧?
阿霄这个人虽然冷了些,但面冷心热,这样的好姻缘可不能错过,他得好好撮合才行。
“姑娘,您是来找阿霄的啊!”阿磊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笑道。
“我跟您说,您可算问对人了!阿霄就住我隔壁,我们熟得很!”
阿磊继续滔滔不绝:“今年春天我们家突逢变故,急需用钱,是阿霄借了我一大笔银子,才让我们一家人不至于流落街头。这不,前阵子我攒够了钱去还他,他又给我推了回来……”
江芙诗默默听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动。
这木匠掌柜对湛霄的评价很高啊,这番乐于助人、轻财重义的举动,似乎与他平日里那沉默冷峻的形象颇有些出入。
从木匠处离开,江芙诗绕着湛霄的院子转了转,发现他的院墙不高,仅比一人略高些许,于是便唤柳梓拿来马车上的脚凳与其他杂物垫在墙角。
蓉蓉不放心地扶住她的胳膊,小声喊道:“殿下,小心啊!”
江芙诗回头对着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出声,免得惊动旁人,然后顺着脚凳爬上了上去,手撑着墙头,探着身子往院里望。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老井,井边放着水桶和木瓢;内室屋门紧闭,窗棂上没有人影晃动,看上去没有半分生气。
难道湛霄休沐并没有回家吗?
又过了好一会,还是没听到院里有任何动静,江芙诗从院墙下来,直接走到院门口,让柳梓想法子将门弄开。
门锁是老式的铜挂锁,柳梓早年学过些开锁的小技巧,没费什么功夫就把锁弄开了。江芙诗径自走了进去,回头吩咐柳梓和蓉蓉在院外静候原地,等她出来。
步入院内,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一只木雕的机关明月灯悬挂在厅堂正中的梁下,虽然没有烛火,可独特的工艺却让这只灯笼在透过窗纸的天光映照下,若隐若现地泛出温润而精巧的光芒,彻底把江芙诗吸引住了,小声惊呼一句好看。
又来到堂屋,这里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和四把木椅,桌上摆着一个粗瓷茶壶,连块像样的桌布都没有。顺着堂屋的侧门看去,是一间内室。
站在门前,江芙诗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门。
身材高挑的男人正背对着她换衣服,中衣脱下,露出线条结实又宽阔的后背,其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不一的伤疤,赫然映入眼帘。
江芙诗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他……竟然在家!
而且还在换衣服!
“你!”江芙诗又羞又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上门框。
男人一贯冷淡的声音响起:“殿下,您为何在此?”
江芙诗闭着眼,耳尖泛红,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我……”
她含糊顿住,待再次抬眼,男人已换好了衣服,藏蓝色常服衬得他气质卓绝。
“殿下纡尊降贵,潜入属下的私宅,是想找什么?”
湛霄沉静的目光毫无波澜,这落在江芙诗眼里,像是在看她如何圆这个“私闯”的借口。
她还以为他不在家!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地进来,哪里晓得会……
江芙诗既尴尬又窘迫,情急之下,想到了阿磊所说之事,于是决定倒打一耙。
“本宫……本宫是来替人还钱的!听闻你曾仗义疏财,救木匠一家于水火,却不肯收回报。本宫感念你忠义,特来代他偿还这份恩情。”
湛霄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区区小事,不敢劳烦殿下。银钱之事,属下与阿磊自有计较。殿下请回。”
江芙诗双唇紧抿,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愤,和被他冷淡驱离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在门外久候的蓉蓉与柳梓听见动静,正准备推门而入,恰与冲出来的她撞个正着。
一干人等见自家殿下脸色绯红、眸中含怒,又见湛霄立在屋内神色冷然,虽不明就里,也心知不妙,连忙牵着马车过来,快快离开了安平坊。
“殿下,您怎么了?”蓉蓉担忧问道。
江芙诗心中羞怒未消。
方才左右邻居都证实他确是走镖的,看来之前暗中保护她的另有其人。可那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实在糟糕,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湛霄衣衫不整的模样。又不好明说方才的尴尬,只吩咐蓉蓉:自己这几天都要待在府中静养,叫湛霄不要到跟前护卫。
她现在不想见到他。
于是乎,公主府的所有人都见到了一个怪状,平常和公主形影不离的湛护卫,忽然‘失宠了’,殿下整整三日未召见他,也未让他随行出入。
而江芙诗,则窝在自己的寝殿里,隔绝了与外界的大部分往来。
直到第四日清晨。
她照常起来,在蓉蓉的服侍下梳洗完毕,推开寝殿的门,准备去院中透透气。
一个精巧的木雕“机关明月灯”赫然挂在门廊下,在寒风中轻轻转动,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
江芙诗惊得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紫苏和青黛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连声赞叹,江芙诗怔愣着,脱口而出:“湛霄在哪?”
“殿下,您忘了吗?”蓉蓉小声提醒,“前几日您吩咐让湛护卫不必到跟前伺候,眼下他应当正在西院当值。您要唤他过来吗?”
明月灯温润的火光映在江芙诗的眼底,她故作淡然地轻咳一声:“……让他按原来的规矩当值便是。”
……
深夜。
一群苗疆人乔装打扮来到了西华门,在亮出自己手里刻有宫印的玉牌后,一太监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道,来到了瑶光殿。
玉瑶已经在等着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噩梦困扰,也就这几日好了些,没有再梦到了,可还是因为睡眠不足而虚弱的不行。
乌垠被太监引了进来,恭敬地将手里一瓶子递出:“殿下,‘丝萝蛊’已成。被下蛊之人会在七日内,体表无故出现细微裂口,初时如丝,后渐扩大,最终失血过多而亡,状若体虚而逝,极难察觉。”
听闻此蛊如此阴毒隐秘,玉瑶眼神一亮,赶忙让人把那白玉小瓶拿到近前,打开一看,只见瓶底沉着几近透明、细如发丝的蠕虫。
乌垠接着说:“此蛊虫有一特性,便是会溶于水,无色无味,到时候殿下可以将其混入茶酒之中,令人服下。”
“好。”玉瑶满意地收起瓶子,“红缨,看赏。”
乌垠兴奋地接过赏银,临别前,他犹犹豫豫地看向玉瑶,直到被红缨不耐地瞪了一眼。
他才噗通一声跪下。
“殿、殿下,小的斗胆进言。”他颤声道,“您这面色青白,眼底乌黑泛着不正常的赤红,看上去似乎是中毒之症啊!”
玉瑶闻言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乌垠赶忙解释:“我们苗疆人从小和各种毒物打交道,熟知医理。敢问殿下最近,可是夜间难以安枕,即便入睡也噩梦连连,且白日精神恍惚,偶有心悸?”
玉瑶脸色骤变,这正是她近日来的症状:“……是又如何?”
“那就对了。”乌垠肯定地点点头,“此症状,极似一种名为‘梦魇散’的迷烟。服用之人会连日梦魇,直到三日后才渐渐好转。”
在此之前,玉瑶还以为自己是冲撞了秽物或是心疾,从来没想过是中毒,当即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桌案:“岂有此理!谁敢谋害本宫!”
“殿、殿下。”乌垠接着说:“此迷烟制作之精细,非普通大夫所成,用药之刁钻,近乎无形,必是一位精于此道的用毒高手啊!”
玉瑶大惊。
如此厉害之人,太医院众太医竟无一人察觉,天天给她把脉都没有看出是中毒,显然这下毒之人,毒术远超宫中太医。
意识到这点,玉瑶冷汗涔涔,当即遣人把这事告知皇后。
……
立冬过后,下起了第一场初雪。
江芙诗收到了瑶光殿送来的赏雪品茶会请柬,名目是共叙姐妹情谊,为冬猎期间的风波向父皇母后表示歉意。
她并不想去,奈何玉瑶此次做足了场面,邀请众多皇室宗亲和高门贵女。如果她拒绝,在旁人看来便是“心胸狭窄”、“不顾全皇室体面”,玉瑶很容易利用这点在舆论上攻击她。
罢了。
左右不过是一次茶会而已。
去了就去了。
江芙诗如期赴宴,宴会地点设在瑶光殿的暖阁之中。娄冰菱也受邀参加了,见到江芙诗便亲昵地迎了上来,与她同坐一席。
暖阁内暖炉烧得正旺,与外头的初雪严寒恍如两个世界。宫人们悄无声息地奉上今岁新贡的雪顶含翠,茶香清冽,与阁中女儿家的脂粉香气交织在一起。
玉瑶端坐上首,几乎所有的贵女都在讨好她,言笑间满是奉承,将她冬猎受惊、近日抱病之事说得感同身受,又赞她气度不凡,抱病仍不忘姐妹情谊。
同样是公主,江芙诗却身侧冷清,唯有娄冰菱与她低声交谈,显得格格不入。大多数贵女的目光在掠过她这一席时,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疏远与审视,无人敢轻易上前搭话,生怕因此触怒了上首的玉瑶公主。
偶有几位身份较高的宗室女在与玉瑶见礼后,会朝她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笑意,这便已是场面上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礼节了。
江芙诗并不在乎这些若有似无的排挤,只垂眸静静品茶。
茶汤清亮,是上好的御赐之物,她却不轻易入口,只待他人先用后才浅啜少许,目光偶尔掠过上首的玉瑶与穿梭奉茶的宫人,心中的警惕未松分毫。
玉瑶好端端摆这么一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半日下来,似乎真的只是寻常品茗,玉瑶也从始至终并未刻意刁难,只与身旁的贵女谈笑,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联络感情的茶会。
恰在此时,娄冰菱不小心被茶水打翻衣袖,衣裙湿了一片,起身向玉瑶告罪,随宫人前去偏殿更换。
一名面容陌生的宫女端着茶托走了过来,将一盏釉色清透的青瓷杯放在了江芙诗面前,茶香与她之前喝的略有不同,更为馥郁。
宫女低眉顺眼地说:“殿下,请用这盏‘云雾绕金丝’,是今年江南新贡的极品。”
江芙诗刚想借口推辞,那厢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原是有人不慎滑倒,碰倒了案上的果碟,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她起身,循声望去,眉头微蹙。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隙,换完衣服回来的娄冰菱,发现江芙诗不在席间,又觉口干舌燥,见案上有一盏满满的、香气扑鼻的茶水,便不疑有他,顺手端起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