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是了, 所以这段时间玉荷才会老往娄冰菱那儿跑。
因为真正中了蛊毒的人,是娄冰菱!
正思忖着,那厢宫女来报, 皇后来了。
自从知道玉瑶梦魇是遭人下毒暗害之后,皇后便把瑶光殿中的宫人里外查了底朝天,结果竟然毫无发现,这让她心中更添了一层隐忧。
玉瑶叹了口气,将那日茶会本想给玉荷下‘丝萝蛊’,却误让娄冰菱中蛊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皇后, 语气里满是不甘:“都怪那娄冰菱多事,非要凑到玉荷身边, 如今不仅没伤到玉荷,还浪费了一次机会。”
皇后听了,神色淡淡:“无妨, 来日方长。再说了, 一个太尉之女罢了,死了也是她命薄。”
“且那娄太尉在朝中, 一向与靖国公府对立,不知多少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你外祖父争执, 这次,就算是提前收点利息。”
玉瑶还是有些不甘,主要‘丝萝蛊’难得,下手机会也不容易寻:“可母后,那玉荷……女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急。”皇后轻拍她的手背。
瞧见旁边还站着个身着靛蓝苗疆服饰、腰间挂着一串古怪银饰的男人,皇后问:“你就是那看出瑶儿并非梦魇而是遭人投毒的苗人?”
乌垠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正是小的乌垠,蒙公主殿下不弃, 让小的为殿下效力。”
皇后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曹彰莫名发病、浑身溃烂的蹊跷事,沉声道:“你既能看出公主是中毒,那能否分辨一个人是患病,还是中了其他邪门的东西?”
乌垠语气自信:“回娘娘,世间百毒千蛊,症状各异,但在小人眼中,自有脉络可循。是病是毒,一探便知。”
“好。”皇后下令道:“那你明日便到靖国公府上一趟,就说是奉本宫之命,去查看曹彰的病情。务必要弄清,他是否被人下了毒。”
“是!”
玉瑶不解:“曹表哥?他不是病很久了吗?母后,为什么忽然要查他的事?”
皇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凝重:“因为母后总觉得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不简单,如果最后证实曹彰真的是遭人投毒,那么很可能,和给你下毒的都是同一人。”
“且此人毒术高超,能瞒过太医院,行事又如此隐秘,潜伏在暗处,必是心腹大患。所以母后定要查个清清楚楚,将他连根拔起!”
得了皇后命令的乌垠来到靖国公府。
躺在床上的曹彰形容枯槁,面色是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干裂爆皮,露在锦被外的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暗色斑痕。
乌垠先是问了问曹彰发病的症状,又仔细查看了他手背、脖颈处的皮肤,并掰开他的眼睑观察瞳色,最后才屏息凝神,探上他的脉。
指尖下的脉搏时急时缓,杂乱无章,更有一股阴寒的滞涩感盘踞在经络深处,与寻常病症的虚浮无力截然不同。脉象沉疴如此,却隐带金石锐气,没跑了,这哪是什怪病,分明就是被人投了毒。
虽是想通了这一点,他却一点不敢声张,假装“只是偶感邪祟”安抚了靖国公夫妇几句,便匆匆告辞回宫,将这事一五一十告知皇后,让皇后定夺。
“当真?你可探仔细了?”皇后气的拍案而起,双眼冒火。
乌垠赶忙跪下,恭谨回话:“娘娘,小的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句虚言!我们苗疆一族自幼与百毒千蛊为伴,对此等阴损之物最为敏感,绝不会错。这世间有一味极其刁钻的毒药,名为‘天青枯荣粉’,中毒者初期时冷时热,继而脏腑渐衰,肌肤现枯败之斑,形销骨立,状若油尽灯枯。曹二公子的症状,与记载中一模一样啊!”
“岂有此理!”皇后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瞪圆:“曹彰是本宫亲侄,靖国公府的嫡孙,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他下此毒手!”
“娘娘。”乌垠又道:“害曹二公子与玉瑶公主的毒,都极为刁钻隐秘,非精通此道者不能为。小的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若要查,需从他们二人都接触过的人开始查起。”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凝神沉思起来。
玉瑶在宫中深居,平日里只与宫妃、世家小姐往来;曹彰虽在市井走动,却也只跟勋贵子弟、商铺掌柜打交道。要说他们二人都有接触的人……莫非是……
一旁的孙嬷嬷说道:“娘娘,老奴突然想起一件往事。那玉荷公主回宫之前,其生母蕙妃早逝,据说收养她的正是一位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您说,有没有可能……她在那时便学了些什么?”
皇后心头一跳。
是了,所有人都当她是个无知无依的民间孤女,却从未深究过她那十年的市井生活!
“孙嬷嬷,你亲自安排得力人手,速去玉荷的流落之地,给本宫查个一清二楚,看她到底有没有学过那些阴私手段!”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
皇后这厢派人查着,前朝却忽然传来急报。
穹勒族可汗敖牧,以“晟朝边境官员屡次刁难穹勒族纳贡队伍,不仅故意拖延验收贡品,还私自扣压穹勒族献给晟朝皇帝的‘雪狼皮、鹿茸’等珍贵物产,甚至纵容兵卒劫掠边境牧民的牛羊”为由,突然率领三万骑兵突袭边境,连破三座城池。
如今两军在北朔关外胶着,穹勒族骑兵骁勇善战,又熟悉草原地形,几番交战下来,竟是略占上风;而晟朝边防军久未征战,粮草补给又跟不上,兵力也远逊于对方,实力微弱,已接连退守两道防线,急盼朝廷派兵支援。
这一场突发的战事如同巨石投湖,在朝堂与市井间引发轩然大波。主战主和两派每日在朝堂上争执不休。市井里百姓人人自危,生怕战火蔓延到京城,连往日热闹的酒楼茶馆,都少了几分喧嚣。
然而,这些关乎国运的喧嚣与恐慌,都被牢牢隔绝在公主府与太尉府的高墙之外,丝毫没有影响江芙诗为好友解毒疗伤的脚步。
她时常往来太尉府,起初几日娄冰菱伤势沉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身上的裂口在她的调理下已不再渗血,开始收口。
约莫过了四五日,娄冰菱虽神志仍不甚清醒,气息也微弱,但终于能偶尔睁开双眼。
这日,江芙诗照常来到太尉府内室,见娄冰菱气色稍好,正被碧荷小心翼翼地扶着在床头坐起,准备为她更换伤口上的生肌散。
看到她来,娄冰菱眼眶立马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嘴唇翕动,却虚弱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快躺好,别动。”江芙诗快步上前按住她,“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仔细将养,这些虚礼统统免了。”
娄冰菱依言靠回软枕上,泪水终于滚落,声音细弱:“殿下……救命之恩,冰菱……无以为报。”
“若非殿下赠与的那颗还魂丹,只怕冰菱现在,早已是一抹白灰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江芙诗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温言安抚了几句。待她情绪稍定,才问起她发病前后有无接触异常的人或物。
娄冰菱凝神思索片刻,如实道来,只说那日从宫中茶会回来后,当夜沐浴时便觉肌肤刺痛,次日就开始出现这些骇人的裂口。
江芙诗眸色微沉。
临走前,她仔细叮嘱了碧荷一番用药的细节,安顿好娄冰菱后,便从府中告辞离开。谁知刚走出内院仪门,却在一处回廊下,遇上了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谢知遥。
只见他衣衫略显凌乱,眼下带着青黑,见到她便深深一揖。
“殿下,臣知此举唐突。但娄小姐之病,臣心忧如焚。恳请殿下,若能转达只字片语,或告知她病情实况,臣感激不尽。”
如今朝堂正因战事焦头烂额,谢知遥身为左相之子,定是公务繁剧,却能抛下紧要事务在此苦候,可见对冰菱确是一片真心。
江芙诗语气缓和了些,道:“谢公子请起。冰菱方才已能坐起说话,伤口也在愈合,性命已然无碍,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你的关心,本宫会代为转达。”
谢知遥闻言,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再次深深行礼:“如此……臣便放心了。多谢殿下告知,此恩臣铭记于心。”
待出了太尉府,江芙诗刚上马车,还未来得及说去哪儿,车壁被人用剑敲响,咚咚咚三声。
她头都没抬:“何事?”
车窗外传来湛霄的声音:“殿下,有个探子跟了我们好几天。”
江芙诗猛地掀开车帘,瞪他:“好几天?怎么现在才说?”
湛霄有理有据,语调清冷:“前几日殿下为娄小姐病情忧心,属下不想以此事烦扰。再者,一个小小探子,属下自信能完全掌控,翻不起风浪。”
“你倒是体贴。”江芙诗略显娇嗔地向他投去一撇,接着又说。
“暂不用打草惊蛇,留着。”
说完这话,她转头对着车夫说:“去趟西市的锦绣阁,本宫要选几匹新到的江南云锦。”
待马车驶到布庄门口,江芙诗让车夫在门口等候,自己提着裙摆走进布庄,悄悄从布庄后院的侧门离开,坐上另外安排好的青篷马车,驶向长公主的府邸。
这番动作落在探子眼里,还以为她只是寻常的逛街采买,并未起疑。
长公主的府邸坐落在京城东郊的“玉澜苑”,远离市井喧嚣,府邸外种满了玉兰树,此时虽已入冬,枝头无花,但树干挺拔,透着几分清幽贵气,与宫中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
江芙诗提前打发了人给长公主府的管事送了信,说“有要事求见长公主”,所以刚到地方,府门便被打开,管事亲自迎了出来,对着她躬身行礼:“玉荷殿下,长公主已在正厅等候您了,请随老奴来。”
花厅里,长公主正斜倚在软榻上,逗弄着一只白毛鹦鹉。
“你这丫头,倒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姑姑,还带了礼物?瞧你手里拎的,像是城西‘福记’的杏仁酥?”
江芙诗走上前,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对着长公主施了一礼:“皇姑安好。侄女今日来,确实带了您爱吃的杏仁酥,但更重要的,是想请求皇姑帮我一个忙。”
“哦?”长公主挑眉,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带着几分好奇,“你向来万事不求人,今日倒主动开口了,什么事能让你求到本宫身上?”
江芙诗深吸一口气。
“其一,侄女想让皇姑帮忙查查,那日迎冬典上表演的苗疆伶人的去向,其二,便是想让皇姑透露一下,皇后或者玉瑶最近的动静。”
江羽笑容淡淡,并未立刻接话,只端起手边的霁蓝釉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呷了一口。
“这第一点倒是不难,就是这第二……皇后和玉瑶的动静本宫怎能知晓?”
江芙诗抬起眼,双眸清亮,毫不避讳地迎上江羽审视的目光:“皇姑执掌宫务多年,在宫中根基深厚,若说连这点耳目都没有,侄女是万万不信的。”
江羽又笑了,这回是带着几分了然与欣赏的笑,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身子微微前倾。
“你这丫头,看着柔弱清冷,实际这心里门儿清,脑子还清醒。外界总传言你体弱无权,是个可怜人,但本宫看,你这份隐忍和洞察,比许多人都要强得多。”
江芙诗闻言,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刻,便也不再掩饰,起身对着长公主郑重一福。
“皇姑明鉴。若非形势所迫,走投无路,侄女如有其他法子,定不会麻烦姑姑。眼下姑姑是侄女在宫中唯一可信赖依靠的长辈,侄女只能冒昧请求姑姑相助。”
她稍作停顿,轻声叹息:“不瞒皇姑,侄女的闺中好友娄冰菱身中奇毒,乃是苗疆‘丝萝蛊’。侄女怀疑,此蛊本是玉瑶欲对侄女下手,结果阴差阳错,让娄冰菱替侄女受了这无妄之灾。且侄女身边近日有探子监视,行踪鬼祟,侄女也怀疑是玉瑶或皇后的手笔。”
“皇后势力庞大,树大根深,侄女势单力薄,实在不是对手。”
江羽静静听完,殿内只闻更漏滴答之声,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几下。
良久——
“你要本宫如何帮你?”
江芙诗挺直腰杆,掷地有声:“恳请皇姑相助查明真相。若最终证据确凿,证实确是玉瑶所为,侄女愿倾尽全力,为姑姑效力,共同扳倒皇后,以绝后患。”
……
转眼冬至。
依照京城旧俗,此日昼最短而夜最长,需以灯火驱散阴霾,祈愿长夜光明,因而城中会举办盛大的冬至灯节,万人空巷。
往年此时,江芙诗都会以‘与民同乐、感受烟火气’为由,向宫中报备后,轻车简从前去观灯。
今年亦不例外,她一早便按例给府中上下发放了丰厚的节日赏赐,又特意吩咐厨房用腊肉、萝卜和花生为馅,制作了南边传来的‘咸圆子’,分与众人食用,取个团圆暖和的好兆头。府中一时笑语盈盈,充满了节日的暖意。
柳梓得了两匹上等的湖蓝色绸缎,还有一串沉甸甸的碎银子,正高高兴兴地把赏赐往自己房里搬,路过庭院时,转眼瞧见湛霄独自立在廊下,望着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咸圆子出神,以为他是被这丰厚的赏赐和府中温情惊呆了,便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没见过这阵势是吧?我跟你说,我们殿下,那真的是人美心善,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哪家主子过节封赏像我们殿下这般丰厚又体贴?不仅有银子绸缎,连吃食都想着我们,这咸圆子我尝了,皮薄馅足,比我家娘做的还香!”
湛霄淡淡应了一句嗯。
其实他并不是震惊封赏,而是那碗所有仆从都被分到的咸圆子,和记忆里某个冬至的味道,竟有几分重合。
湛霄十岁时为了赚钱给三娘买药,曾到一户富商家里做短工。
也是冬至那日,主家欢天喜地吃着团圆饭,他却因搬运货物时不小心蹭脏了管家衣袍,被罚跪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看着一碗本该属于他的、早已冰凉的咸圆子被倒进泔水桶。
柳梓的滔滔不绝打断他的思绪,只听柳梓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
“唉,可惜啊,殿下身体娇弱,又无母家可靠,京中那些世家子弟个个都是势利眼,眼里只有玉瑶公主背后的权势。而我们殿下……未来不知是何前途,万一被送去和亲远嫁,那等着她的,就是举目无亲、任人摆布的凄苦日子了。”
湛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将碗中最后一口圆子咽下,暖意从喉间一路沉入心底,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入了夜,江芙诗便乘着车出府了,来到位于朱雀大街最高处的“望仙楼”。这里是看烟火的最佳位置,不止是她,许多世家勋贵也聚在此处。作为公主,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最好的顶层。
站在这里眺望远方,夜幕被绚烂的烟火一次次点亮,流光溢彩,映衬出江芙诗清澈眼眸中的点点星火,也映出身后男人沉默而伟岸的身影。
雪夜寒冷,湛霄除了穿着惯常的墨色劲装,还披了一件厚实的黑色貂袄,正是今日公主府赏下的冬至节礼。
他本来就身形挺拔如松,这大氅更是显得他整个人气势沉凝,仿佛与这寒冷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在烟火最盛时,那光亮才会短暂地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看完烟火,江芙诗又兴冲冲地想趁着夜色去楼下的灯市逛逛,却被湛霄横臂拦了下来。
“殿下想去哪儿?”
江芙诗指了指楼下灯火如昼、人声鼎沸的长街,“自然是下去逛逛。在楼上看着,终究是隔了一层,有什么趣味?”
“不可。”湛霄声音低沉:“下方人流过于密集,龙蛇混杂,视线极易被阻隔。若有突发状况,属下难以护殿下周全。”
江芙诗蹙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她每年都盼着这片刻的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久困池中的鱼重回江河。最喜欢的就是在这万千百姓之中,无人识得她公主身份,只当是个寻常女子的短暂自由,定要亲身融入其中,感受那带着烟火气的体温与喧嚣,才算尽兴。
她试图从他身侧绕过:“本宫小心些便是,再说,不是还有你在吗?”
湛霄脚步微移,再次稳稳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让开。”江芙诗语气微沉。
湛霄沉默地与她僵持片刻,夜风拂过,吹动他额角几缕未被束起的黑发,也吹动她绣着暗纹的广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她故作愠怒的脸上停留一瞬,终是退了一步。
“下方东南角有座石桥,视野开阔。若殿下遇险,可前往该处。”他抬剑指了指位置,又说:“登高望远,属下会留在望仙楼顶层,便于锁定殿下位置,”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江芙诗懒声道:“知道了。”
到了长街,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摊贩,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江芙诗如同出了笼的雀鸟,兴致勃勃地穿梭其间,被她带出来的青黛、紫苏、蓉蓉三人,皆被她这难得的活泼感染,纷纷笑着跟在她身后。
又遇到一个摆摊的杂耍艺人,正表演着口中喷火的绝技,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火光腾起,映亮了一张张兴奋的脸。
江芙诗抬起头,望向高耸的望仙楼顶层。
可惜太高,夜色太深,她根本看不见湛霄,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作甚,有没有在看着她。
她悄声跟三人说了几句,然后趁着戏法艺人再次喷吐火焰、众人视线被最亮的火光吸引的瞬间,将手中的一个狐狸面具迅速戴在脸上,身子一矮,灵巧地从人群缝隙中溜了出去,一路小跑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
停下时,已是气喘吁吁。她扶着墙壁,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喧闹的长街方向,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恼意——那人明明说了会在高处看着,竟当真一步也不跟来么?她倒要看看,自己这般凭空消失,他究竟要多久才能寻到。
火光消失,围观群众发出满足的赞叹,人群开始流动。
望仙楼上的湛霄却在那一刻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冰寒。
公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