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诗躲在黝黑巷中, 待喘息稍定、眼睛适应了暗处的光线才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食物馊腐的酸臭气。巷子深处传来醉汉含糊的呓语与鼾声,她回首借着微光一看, 发现这似乎是某家酒楼的后巷,许多衣衫不整的汉子正东倒西歪地靠坐在墙根醒酒。
不多时,一个满脸通红的醉汉眯着眼,摇摇晃晃地朝着她过来。
“哎哟喂,哪儿来的这么曼妙的小娘子啊?来……来陪爷喝一杯……”他打着酒嗝,伸出脏污的手就要来抓她的衣袖。
“啊, 别碰我——”江芙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脊背抵上冰冷潮湿的墙壁。
这也太倒霉了,她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江芙诗心里暗自懊恼,念头刚转完, 就想着从醉汉另一侧绕开赶紧脱身。
可没等她迈步, 那醉汉就踉跄着晃了晃身子,正好堵死了她的去路。
眼看对方的脏手又要伸过来, 江芙诗哪还敢耽搁,转身就往巷子更深处跑, 只盼着能快点甩开这麻烦。
巷子两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酒桶和货箱,情急之下,她瞧见几个垒在一起的空酒桶间有一道狭窄缝隙,也顾不上体面,侧身便钻了进去,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屏住呼吸,想着等那醉汉寻不见人离开了再出去。
结果那醉汉竟如此不依不饶, 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酒桶,嘴里还嘟囔着:“跑……跑哪儿去了?小娘子别躲了,爷又不会吃了你……”
江芙诗蜷缩在酒桶缝隙里,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耳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搭上了她藏身酒桶的边缘。
“啊!”她下意识想要惊呼,反应过来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将后续所有的惊叫死死按回喉咙深处,只余下一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眸。
那只欲掀开酒桶的手腕,被另一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护腕的大手死死钳住。下一秒,醉汉杀猪般的惨嚎划破夜空,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遮挡在她面前的空酒桶被轻轻移开,清冷的月光流淌而入,映出来人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湛霄。
江芙诗猛地抬头,看到湛霄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也泛酸,方才的恐惧与委屈马上翻涌上来,让她连话都说不完整,哽咽着唤了句。
“湛霄……”
她还以为,是那些醉鬼找到她了。
“没事了。”他朝她伸出手。
男人掌心宽厚而干燥,布满了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异常温暖。甫一握住,那坚定的力道便让江芙诗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些许。
他的手指稳稳地包裹住她微颤的指尖,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顺着相触的皮肤缓缓传递过来,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小心地将她从酒桶的缝隙中搀扶出来。
待她站定,湛霄后退半步,维持着恭敬却疏离的姿态,声音低沉:“殿下以后,莫要再这般无故玩失踪了。”
他这话,明显是知道自己刚才是故意试探他,江芙诗有点难为情,吸了吸鼻子后,又被她找到了好借口。
“不试试你,怎知在这等危机时刻,你能不能真有本事护本宫周全?”
湛霄沉默地盯着她,江芙诗不甘示弱地回望,却在摇曳的月色里,似乎瞥见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现在,”他缓缓开口,“殿下试出来了?”
江芙诗嘴硬道:“勉勉强强。”
两人一前一后从巷子里出来,与正焦急寻找的青黛三人汇合。
她们个个脸色发白,都快急哭了——方才公主给她们每人分别派了差事将她们支开,谁承想一转眼的功夫殿下就不见了踪影。
“殿下您去哪儿了?真是吓坏奴婢了!”青黛快步上前,声音还带着哭腔,“您这衣裳怎么脏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芙诗借着整理微乱的鬓发掩饰心虚,轻描淡写道:“无事,方才人多,不小心被挤到一旁,沾了些灰而已。”
经此一遭,江芙诗也失了继续游玩的兴致。主仆几人又在灯火阑珊的长街上略走了走,买了些精巧的吃食和小玩意,便登车返回公主府了。
马车刚在府门口停稳,便见灯笼摇曳的光晕下立着一位面目姣好的男子。
定睛一看,江芙诗认出,是在长公主府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面首。
男子自称“慕云”,平日专为长公主打理些私密事务,江芙诗心知必有要事,便不动声色地将他请进内堂。
许是面首做久了,慕云的体态动作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柔媚风流体态,说话时眼波流转,身子也越靠越近。
江芙诗正仔细听着他带来的消息,侍立一旁的湛霄却冷不丁上前,隔在两人之间。
慕云身子一僵,脸上的柔媚笑意瞬间淡了大半,随即眼尾一挑,带着几分嗔怪与挑衅,轻飘飘地瞥了湛霄一眼,却在对上那双冰冷无波的眸子时,心头莫名一悸,终究是没敢再上前,只悻悻地用绢帕掩了掩唇角。
江芙诗拧眉道:“你的意思是,玉瑶将那群苗疆人秘密收为己用了?”
慕云点点头,又道:“正是。人如今就藏在西郊的一处别院里,由玉瑶公主的心腹看守着。”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冒昧问问,玉荷殿下是否出身于汴港?”
江芙诗眸光一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有此一问?”
慕云说:“我们的人探查到,皇后派出了精干人马前往汴港。具体查证何事尚不明确,但结合方向与殿下您的背景,大概率是去查您流落民间时的底细了。”
江芙诗闻言大惊失色,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四肢瞬间冰凉,整个人怔在座位上。
“殿下?殿下?”慕云唤道。
江芙诗回过神,看了他一眼,随即招青黛准备笔墨。
“有劳慕云公子稍等片刻,本宫需亲笔修书一封,望你务必当面交予长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凤仪宫。
皇后听了探子的情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撂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真是那个贱人!”她凤目圆睁,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本宫真是小看她了!医毒双绝,针灸圣手……原来瑶儿莫名的病症,曹彰久治不愈的怪疾,都源自于她!”
玉瑶在一旁听得此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姣好的面容都扭曲了,“什么痒症,什么梦魇,原来都是她搞的鬼!”
她此刻才将过往种种不适与玉荷联系在一起,恨意更添三分。
“母后,”她扯着皇后的衣袖,语气狠戾,“女儿现在就带人冲进公主府,将她碎尸万段!”
虽在气头上,但皇后尚存一丝理智,她按住女儿的手,沉声道:“那贱胚子今时不同往日,身边那个侍卫武功深不可测,连三皇子的亲卫统领卞晨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如今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得知玉荷找来这么厉害的帮手时,她其实私下派了不少人去查这个人的底细。
本以为能查出他是哪家势力的暗线,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往,结果查来查去,此人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只说是镖局出身,走南闯北练出了一身功夫。
玉瑶咬着唇,还是不服气:“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她给我下毒,让女儿受尽折磨,现在身上还留有去不掉的疤痕!”
“这样的痛苦,我要让玉荷十倍奉还,让她生不如死!”
皇后眸中寒光闪烁,摆了摆手:“上回皇陵一事,收尾得太过仓促,现场留下的痕迹虽清理了,但陛下心思缜密,未必没看出端倪。这时候再对玉荷下手,若再出半点差错……”
对了,”皇后又厉声吩咐,“这事先瞒下来,暂不知会靖国公府,免得父亲大人一时忌恨乱了方寸。现在,还不是对玉荷下手的最佳时机。”
她转向玉瑶,语气凝重:“你近日也需收敛性子,不仅不能动手,还要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若让玉荷察觉我们已经知情,她必有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
玉瑶虽心有不甘,但在皇后凌厉的目光下,终究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女儿知道了。”
就在皇后苦思破局之策时,前朝传来战事吃紧的消息。
穹勒族攻势凶猛,北朔关连连告急。
皇后在凤仪宫中听着前线的急报,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
忽然一个绝妙的计策浮上心头。
她当即前往面圣,以情真意切的姿态向皇帝进言:“陛下,北境战事吃紧,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臣妾愿率领后宫嫔妃与皇室女眷,前往皇家寺院斋戒三日,为国祈福,愿边疆战事早日平息,将士凯旋。”
为国祈福本是常例,加之战事当前,皇帝正需此举安定民心,并未多问便准了。于是乎,一行皇家女眷便依制前往京郊的皇家寺院。
皇家寺院位于京城以西三十里的灵觉山,寺宇庄严,松柏环绕,是历代皇室祈福的清静之地。
江芙诗被安排住在寺院东侧的“清音阁”,与玉瑶的院子仅一墙之隔。
寺院的住持双手合十,对着她恭敬说道:“公主殿下,此次皇家祈福为女眷专场,寺内清净之地,烦请男士暂且在山门外的客舍等候,待祈福仪式结束后再入内伴驾。”
江芙诗便让湛霄依礼退至外院等候。
这一整个灵觉山寺院内院,此刻居住的都是皇家女眷,确实不见任何男丁身影。
祈福的第一天,她跟着所有人一起祈福,入夜,便回清音阁歇息。
夤夜。寺内的钟声早已歇了,大多数院落都熄了灯,唯有皇后住的“静思院”还亮着烛火。
皇后正坐在软榻上喝茶,玉瑶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着期待:“母后,您让孙嬷嬷去安排的事,都妥当了吗?那玉荷住的清音阁,真的好动手?”
刚巧孙嬷嬷也从外间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寺院的简易地图,躬身回话:“老奴都准备好了。佛堂四周的灭火水桶已经悄悄换了空桶,那湛霄也被支开住在山门外的客舍。”
听闻此言,皇后放下了杯子,将计划细细道与玉瑶。
她是打算在祈福最后一夜纵火,将玉荷活活烧死在佛堂。届时皇上问起,便说玉荷感念边境将士艰辛,甘愿自焚献国,以自身性命为战事祈福。
且‘自焚’时,寺里上下僧众都亲眼所见,众口一词,即便后续陛下派人严查,也绝查不到她们母女头上。
玉瑶眼睛发亮,唇角勾起笑意,脑中浮现出玉荷在火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祈福第二天,江芙诗依旧平静地参与所有仪式。
到了第三天,她照常完成晚课,返回清音阁歇息。
夜深人静。
窗外的黑影观察了半刻,见屋内烛火渐弱,床上似乎有人安睡,便使了个眼色给同伴,随即趁着夜色悄无声息闯了进去,用浸了迷药的帕子一把捂住床上人的嘴巴,连拖带拽地地裹着被子扛了出去。
山中寒冷,夜色深浓,风刮过松林呜呜作响,不多时开始下起纷纷扬扬的雪花,细小的雪粒落在地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那黑影将人扔入佛堂后,迅速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早已堆好的干松枝。
松枝被提前浇过灯油,遇火就燃,火光在雪夜中缓缓亮起,过了好一会才蔓延到佛堂的木柱上,火舌渐渐舔舐着房梁。
直到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才有人惊声叫喊:“走水了!佛堂走水了!快救火啊!”
静思院中的皇后听到外面混乱的脚步声,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旁边的孙嬷嬷适时上前,语气带着谄媚:“想那玉荷现在被困在佛堂里,这么大的火,又没灭火桶,想必再没有这么好的命,能从里面逃出来了。”
皇后冷哼一声:“小贱胚子,把命丢在佛堂里,还能落个“为国祈福”的虚名,算便宜她了!”
孙嬷嬷道:“娘娘仁厚。”
又是等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哭喊声和救火声渐渐弱了些,皇后才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衣摆出门,装模作样地拦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的小尼师,问:“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佛堂里可有其他人?”
小尼师哭丧着脸:“有、有人、听说都烧的不成人形了……”
皇后缓步来到佛堂,只见佛堂已经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木头还冒着青烟,雪落在火烬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清了清嗓子,正想按照事先编好的话说:“玉荷公主自焚献国,用自身性命为边境战事祈福”,却听旁边忽然响起一道令她惊悚的声音:
“这佛堂怎么会突然走水?”
皇后猛地回头,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
来人竟是本应烧死在佛堂的玉荷!
此时此刻,玉荷就站在自己面前,身上穿着常服,头发整齐,连半点火星子都没沾到,毫发无伤。
皇后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在佛堂里吗?”
江芙诗恍若无辜:“母后,您在说什么呀?儿臣住在清音阁,又不是歇在佛堂过夜。”
她盯着皇后看,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母后莫不是被这火灾吓着了,心神不宁?要不然让寺中师太熬碗安神汤?”
正说着,那厢从佛堂里抬出一个人。
那人浑身焦黑,头发被烧得卷曲,脸上还沾着灰烬,僧侣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尚有呼吸,仔细辨认了片刻,随即大惊失色地呼喊道:“是玉瑶公主!是玉瑶公主啊!”
听到“玉瑶公主”四个字,皇后的脑子“嗡”的一声,踉跄着扑上前,一把抓住僧侣的衣袖,声音嘶哑:“你说什么?那是瑶儿?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会在里面!”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冷静些!”僧侣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却不敢挣脱,只能急声劝道,“公主还有气息,得赶紧让太医诊治,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皇后不可置信地朝被抬在门板上的人看了眼,尽管那人面目全非,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半块未被完全焚毁的蟠龙玉佩,正是她亲手为玉瑶系上的生辰礼。
竟真是她的瑶儿!
“啊——瑶儿,我的瑶儿!”她发出惊天呐喊,随即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孙嬷嬷扑到皇后身边,抱着她的身体哭喊,手忙脚乱地掐她的人中,周围的宫女也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想将皇后扶起来。
混乱中,有人跑去传信请太医,有人守着皇后和玉瑶,佛堂前的雪地里,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江芙诗漠然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清音阁。
推开门,却见江羽已经坐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淡笑道:“你这招‘偷梁换柱’,倒是做得干净利落。皇后机关算尽,到头来烧的是自己的女儿,也算是报应。”
江芙诗朝她施了一礼:“多谢姑姑帮忙,若不是您让寺里的人配合,玉荷也没办法顺利将玉瑶换进佛堂。”
自从得知玉瑶安排探子在她身边跟着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表演。
表演自己中计,表演自己不设防,终于引蛇出洞,等到了她们动手的这一刻。
她猜到皇后会对她下手,因为皇后去查了她的底细,知道从前这些莫名其妙的病都是她所为,以皇后的性格,她能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直不下手。
所以将计就计,先是利用长公主的耳目,观察到寺院里灭火水桶被换等细微变化,而后在皇后行动之前,抢先派人迷晕了玉瑶,将她调换到清音阁。所以被投入火海的,自然是玉瑶本人。
江羽问道:“玉瑶情况如何?”
“尚有一气。”
轻轻吹开茶沫,江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那也足够了。皇后视女如命,此事定让她心脉大损,痛不欲生。”
“而且这事还是皇后‘亲手’策划并执行的,任她想栽赃给我们都无处下口,只能自食苦果。”
“你这招,可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芙诗无奈一笑:“自保罢了。”
江羽又说:“经此一役,皇后势力必受重创,不过皇后的背后还有曹家。”
江芙诗眸光沉静,语气却斩钉截铁:“事已至此,已无转圜余地。侄女唯有继续向前,将他们连根拔起,方能有一线生机。”
……
当夜,皇后又哭又闹,状若疯魔,惊动了整个寺院。所有留宿的妃嫔皆被唤去静思院劝慰,江芙诗也跟着去了,不过略站片刻,全了个礼数便回。
回到清音阁,江芙诗被那厢隐隐传来的哭声吵得辗转难眠,正拥被坐在榻上,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她心下诧异,寺中规矩森严,分明不许男子踏入内院,不由蹙眉低问:“你怎地进来了?”
湛霄立于阶下,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山寺刚经变故,守卫混乱。属下放心不下,特来确认殿下是否无恙。”
他披着那件玄色大氅,身形在雪夜中显得愈发挺拔伟岸。
江芙诗望着他,心头莫名一安,长吁一气。
“暂且无事。”
语罢,又想起他寒毒发作时的模样,不由轻声问道:“你体内的寒症……近日可还发作?”
“劳殿下挂心,无妨。”
“那就好。”近来风波不断,她实在无暇翻阅医典,江芙诗幽幽叹气:“虽一时无根治之法,但本宫定会为你寻个缓解之道。”
湛霄闻言,反应平淡,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波澜,他说:“殿下不必为属下费心。”
一阵寒风卷着雪沫吹入廊下,江芙诗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衫。
湛霄的话音顿了顿,侧身半步挡住了那道风口。他没有再看她,转而投向深沉的雪夜:“雪夜风大,殿下早些歇息。”
江芙诗微微颔首,扫了眼他的肩上落雪:“嗯……”
眼见他要走,她唤住了他:“天无绝人之路,纵使真有命悬一线那日,本宫也定会将你从阎王手中夺回。”
背对着她的男人脚步微滞,未再言语,只默然向她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玄色身影悄然没入纷飞的雪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