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皇宫出发, 一路驶向城门,在即将出关前,行经一处驿站长亭时, 队伍忽然停了下来,外面通传,是长公主的车驾拦在了前方。
江芙诗立时掀起车帘,只见不远处的亭子中,风雪漫天,江羽和娄冰菱并肩而立, 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又坚定。
她当即不顾礼仪,急急下了马车, 眼眶微热地快步走向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
娄冰菱满眼泪水,说话不能,只能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用力到指节发白:“殿下出嫁, 冰凌岂能不来送行。”
江羽将一件簇新的狐裘披在她肩上,仔细系好带子:“此去一别, 山高水长,前路难测, 姑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江芙诗本来强撑的坚强,在亲人面前瞬间瓦解,可她死死咬着唇不愿失态,直到江羽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压抑的委屈与恐惧终于决堤,忽然扑进江羽怀中痛哭失声。
她说:“姑姑……我害怕……”
“傻孩子……”江羽低声哄着,眼神复杂,略一抬眸, 就见那男人已无声来到江芙诗的身后。
他静立风雪之中,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保持着三步之距,挡住身后袭来的寒风与碎雪。
“别哭了,今日是你出嫁的日子,”江羽轻轻拍着她的背,俯身凑近江芙诗的耳边:“姑姑已经安排好,让慕云假扮成商队跟在你们队伍后面。若遇变故,可凭姑姑给你的玉佩去找他,他会护你周全。”
江芙诗攥紧了江羽递来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眼眶却更红了,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力点头。
“殿下……”娄冰菱泣不成声:“此去……定要珍重……”
话是这么说,可江芙诗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回到故土,再也不能与这些挚亲挚友相见了。
被搀扶着返回马车时,她一步三回头,望着眼前两人,心里清楚这一眼,便是今生最后一面。
正要掀帘上车,一个身着青色官袍、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挡在车驾前。江芙诗定睛一看,是随行的官员,只是此前并未见过。
这次和亲之行,由礼部侍郎周大人负责礼仪与沿途事务,而安全部分,则由京畿大营的将领协同护卫。
此人正是本次护卫队的统领,李威。
他拦住湛霄,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傲慢对他说:“永安殿下的安危,由我与麾下亲兵负责,你不过是个府中护卫,不必跟在左右,可以退下了。”
江芙诗心头一惊,眼下的她,除了青黛几个婢女之外,身边再无其他熟知之人,此番远赴穹勒族,本就满心不安,若连湛霄都被支开,往后更是孤立无援。
正不知找何由头将湛霄留下,却听剑鞘与铠甲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湛霄已经用未出鞘的剑,挡开了李威欲阻拦的手臂。
“殿下安危,有我足以。”
李威被震得连退两步,呲牙咧嘴,一脸横气,正想拔刀,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收了手势,不情不愿地走了。
江芙诗怔愣着,有些不明所以,直到青黛轻声提醒才回过神,弯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方才与江羽分别的不舍、对前路的惶恐再次涌上心头,她靠在车厢内壁,忍不住默默流泪。
见她哭得伤心,青黛连忙取来帕子,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蓉蓉则从包裹里拿出暖炉,塞进她手里,低声劝道:“殿下,别伤了身子,往后路还长,有我们陪着您呢。”
江芙诗泪眼朦胧地接过暖炉,指尖传来的暖意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时不时掀开车帘,在随行队伍里搜寻那道玄色身影,直到看见湛霄骑着黑马,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两丈远的距离,稳稳跟在身侧,才稍稍安心下来。
和亲队伍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向西行进。每日天不亮便被催促启程,直到日头西沉才在沿途驿站或官家别院停驻,用饭休憩皆有定时。
内务府指派了两名嬷嬷跟在江芙诗身边,美名其曰“照料公主饮食起居,教公主熟悉穹勒族礼仪”,可自打她们跟上队伍,青黛、紫苏每次想上前给江芙诗递暖炉、整理衣物,两个嬷嬷的耳朵都竖直了,要么抢着接过东西代劳,要么找借口支开她们。
到最后,更是直接以“公主需适应穹勒规矩,不必劳烦侍女”为由,把青黛等人都挤到了外间,由她们二人全权接管江芙诗的起居事宜。
刚开始一切如常,慢慢就开始不对劲了。
比如每日送来的饭菜,从最初的两荤两素、温热适口,变成了只剩一碗不见油星的冷粥并两块干硬的炊饼;夜里本该添的炭火,总被她们以“穹勒苦寒,需省着用”为由少添大半,害得江芙诗裹着两层棉被还觉得冷;甚至连她想给青黛递句话,都会被嬷嬷以“公主该静养”打断,明里暗里隔绝她与侍女的联系。
显而易见,这是皇后的授意,担心她在和亲途中联络外援、耍弄手段,便派这两个嬷嬷来暗中磋磨她的意志,要让她在抵达穹勒前就受尽折磨。
这日在驿站歇脚,临近傍晚,天空难得没有再下雪。
两个嬷嬷端了晚饭进来,照例是半凉的饭菜和一碗结着油花的汤。
江芙诗直接把饭菜当着她们的面掀翻在地。
“这样的东西,本宫不吃。”
其中李姓嬷嬷立即拉下脸来,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殿下,穹勒不比我大晟,往后到了草原,别说这样的饭菜,能不能顿顿吃饱都难说,如今不过是让您提前适应,您怎能这般娇纵?”
另一个张嬷嬷也连忙附和,脸上堆着假笑,话里却满是讥讽:“殿下,您如今可不是在京城的公主府了,再这般挑三拣四,传出去反倒让穹勒人笑话咱们大晟公主不懂事。”
江芙诗冷声一笑:“笑话?本宫是大晟的永安公主,就算和亲,也轮不到两个内务府嬷嬷来教本宫如何做人!今日这饭菜若不换,本宫立即派人千里八百里加急送信进宫——就说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苛待和亲公主,不知两位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两个嬷嬷闻言,当即脸色煞白,扑通跪地。李嬷嬷颤声道:“殿下息怒,老奴……老奴这就去换!”
江芙诗毫不客气地踢了她一脚:“还不快滚!”
“是、是。”两个嬷嬷悻悻起身,赶紧把冷饭撤走,一刻钟后,端来了一碟热气腾腾的酱焖鸡腿、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连主食都换成了松软的白面馒头,显然是不敢再怠慢。
入夜。
两嬷嬷照旧堵在房门口,笑着说“公主金贵,还是老奴们伺候更妥当”,硬是把想进来给江芙诗铺床的青黛拦在门外。
躺在里间,听着门外的争执声,江芙诗只觉得心烦,懒得与她们计较,便扬声让青黛先回房,自己应付便可。
驿站的床,铺着的褥子薄得像层纸,底下的木板缝里还透着寒气,她把带来的厚披风也盖在身上,却还是觉得冷意往骨头里钻,翻来覆去许久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到了穹勒族该如何自处,想着湛霄的毒、姑姑的嘱托,越想越乱,直到后半夜才觉得眼皮发沉,疲惫地闭上了眼。
缓缓入梦。
梦里她穿着刺目的红色嫁衣,被敖牧粗糙的大手按在冰冷的草原上,对方腰间的弯刀出鞘时泛着冷光,眼看就要劈到她脸上,她拼尽全力尖叫,猛地从梦中惊醒。
梦境清晰到恍若真实,她拢着被子坐起来,下意识颤声呼唤:“湛霄……湛霄!”
来的仍是那两个嬷嬷,二人提着灯快步走进内室,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眼神却透着不耐烦。
“殿下这是做什么噩梦了?”李嬷嬷假意关切,随即板起脸:“殿下,这深更半夜的,召见男子入内,于礼不合。老奴们守着您便是。”
此时此刻,房中烛火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忽明忽暗地摇曳着,映得这两人的面孔扭曲怖,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看着她们虚伪的模样,江芙诗只觉得一阵恶心,冷声喝道:“出去!本宫不用你们伺候,再敢擅自进来,休怪本宫不客气!”
“啧。”李嬷嬷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殿下何必动怒?老奴们也是奉旨行事……”
“出去!”梦中的恐惧还未散去,江芙诗声音带颤,哽咽着喊:“湛霄,湛霄!”
见状,两嬷嬷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张嬷嬷眼神一横,就想冲上来按住江芙诗的肩膀,冷声道:“殿下再闹,我们可就只能‘请’您安分了,别以为喊那个护卫来就有用,他不过是个府中侍卫,还敢管内务府的事?”
话音未散,房门被一股劲风震开,男人挺拔的身影倏然而至,昏暗的光影映衬在他硬挺的侧脸。
见到来人,江芙诗惶惶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眼眶一红,眼泪又忍不住要掉下来。
她顾不得男女有别,也顾不得公主的体面,掀开被子就冲下了床,直接对着他说:“本宫要你留下来陪我。”
李嬷嬷听言,顿时炸了毛,指着湛霄的鼻子就骂:“你个护卫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公主寝房?还不快滚出去!”
见他不理会,李嬷嬷又气得对江芙诗辱骂道:“真是成何体统!公主殿下,您这般不知廉……”
“耻”字还未出口——
一道寒光闪过!
没人看清湛霄的动作,可李嬷嬷已惨叫一声,双手软软垂下,鲜血从腕间汩汩涌出——竟是瞬间被挑断了手筋!
两嬷嬷是皇后的人,众人心知肚明,平日里谁都不敢明着得罪。却不成想,湛霄会如此不计后果,直接废了皇后派来的心腹。
李嬷嬷瘫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哀嚎,剧痛让她浑身抽搐,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另一个张嬷嬷原本还想上前帮腔,甚至想偷偷溜出去找谁告状,可见了这一幕,她直接吓到蜷缩在地,上下牙齿打着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满是恐惧。
泪眼朦胧间,江芙诗看见湛霄用看死尸般的眼神扫过那两个恶奴,随即跨过地上的狼藉,在她床前半跪下来。
她仍在止不住地抽噎,恐惧和委屈拧在心口,望着他哽咽道:“我害怕……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
眼前之人声音低沉:“属下说过,不会让殿下孤身一人。”
江芙诗这才稍稍止住哭泣,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青黛和紫苏便被请进来,看着这满地的鲜血和瘫软在地的嬷嬷,她们也吓得面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上前照料公主。
她们把机关明月灯吊在公主床头,柔和的光晕洒满床榻,驱散了方才的血腥与恐惧。
在这片安心的光晕中,江芙诗望着窗边那道身影,多日来第一次感到踏实,终于沉沉睡去。
两嬷嬷的事,不到天亮就传遍了整个队伍。
有想借皇后之势治罪湛霄的人,不论身份尊卑——女的被挑断手筋,男的被打断双腿,鲜血从驿站的石阶一路淌到院中积雪,凄厉的叫声连续几天久久不绝。
如此往复,几日下来,再无一人敢反对湛霄出入公主寝处,连路过他身边时,都下意识放轻脚步。
山高皇帝远,在这里,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得向他臣服。
和亲队伍继续向西行进,雪渐渐停了,可空气却愈发寒冷。
队伍里的气氛也像这天气般压抑,没人再敢私下议论公主和她的侍卫,连递水送饭都小心翼翼,湛霄的狠辣做派,令一众人等根本不敢有半分异动,更别提靠近公主车驾十步之内,生怕触了霉头。
夤夜,驿站的偏房里。
李威和几个穿着武官服饰的人围坐一起,面前的油灯昏昏欲灭,每个人脸上都愁眉不展,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还有十日光景,就要步入穹勒族地界了,可那湛霄日夜守在永安公主身侧,寸步不离,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威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们都是靖国公暗中安插的亲信,原本的计划是找机会将真公主掉包,到时候再由三殿下派遣人马将湛霄围堵,斩杀于边境。
可现在,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
“此事不宜再拖。”李威面色阴沉:“再这样下去,夜长梦多,要是到时候误了国公大事,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灼与无奈。
“想把公主换走,首要就是要把湛霄从公主身边引开。有他在,咱们连公主的衣角都摸不到,更别提下手了。”
“要不这样吧。”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武官,凑上前说:“明日下榻驿馆后,找人假扮流寇闹事,故意在驿馆外围放火、喊杀,届时湛霄为了公主的安危,肯定会出去查看情况,到时候咱们趁他不在,直接把公主掳走藏起来,就算湛霄事后发现不对,也找不到咱们的踪迹,等三殿下的人马到了,咱们再联手把他解决掉!”
帐内陷入死寂,唯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李威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认真审视这个计划。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他立即遣心腹携密信连夜出发,将这个计划告知三皇子派来的卞晨所部,请他们务必在湛霄被引开后,做好围杀他的万全准备。
……
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寒风卷着碎石打在车帘上,连天空都透着一股肃杀的灰白。
江芙诗的心越来越沉。只要翻过了这座山,那边就是穹勒族的地界了,她再没有回头之路。
黄昏前,车队来到一处边陲小镇,当地官员招待了他们。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连日啃食干粮的众人终于得以饱腹,席间甚至出现了江芙诗最爱的清蒸鱼。
她看向湛霄,他依旧静立在她身边。
这几日,他们形影不离。无论官员拜见还是仆役伺候,皆被他冷厉的气场所阻,除了青黛几个贴身侍女,再无人能轻易近她身前。
这种近乎绝对的掌控,反而让江芙诗悬着的心渐渐落地。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路上,她不用再担心被人暗中算计。
她用小碗盛了点鲜嫩的鱼腹肉,推到桌子对面,轻声对他说:“一路辛苦,你也用些吧。”
湛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那碗鱼肉,最终只是微微摇头:“属下不饿。”
连日来,他们之间的逾矩早已落入众人眼中。江芙诗心知肚明,可她不在乎世俗眼光。她只知道,往后余生都将被困在穹勒的金帐里,唯有眼下这段路途,是她最后能纵情任性的时光。
正凝神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锐响与惊呼。
寻着声音望去,只见庭园里冲进十几个手持弯刀的蒙面人,见人就砍,驿站的伙计和护卫们乱作一团,李威也在庭园中央大喊道:“保护殿下!有流寇劫营!快把守住楼梯,别让贼人上来!”
湛霄立刻挡在江芙诗身前,沉声道:“殿下待在房内,不要出来。”
这时,一个满身是血的驿卒跑着冲上楼,朝他们喊道:“殿下!流寇人数众多,前门已失守!”
话音刚落,湛霄从二楼一跃而下,很快没入混乱的人群中,玄色身影在刀光剑影里格外醒目,几下就撂倒了两个蒙面人。
江芙诗失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揪得发紧,被青黛搀扶着回了内室。
可窗外,仍传来源源不断的厮杀与惨叫声。
青黛宽慰她:“殿下安心,湛侍卫武功高强,定能平定骚乱。”
话是这么说,可江芙诗掌心冰凉,总觉得心神不安。最终拿出长公主给予的玉佩,吩咐青黛:“你速速乔装,从后门离开,拿着这枚玉佩去寻慕云的商队求援。”
青黛认真点头,当即找来一身粗布棉裙换上,打扮成本地村妇模样,将玉佩仔细藏入怀中,悄悄从驿馆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渐深,驿馆前院的厮杀声时远时近,江芙诗在房中坐立难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几声闷响与重物倒地声,惊得江芙诗站起身来,旁边的蓉蓉急忙挡在她身前,声音发颤:“殿下小心!”
“砰——”
厢门被人一脚踹开,几名蒙面人迅速闯入,眼神凶狠地扫过房间,目光锁定江芙诗。
“殿下!”蓉蓉尖叫着扑上前想阻拦,却被一名蒙面人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桌角,瞬间流出鲜血。
“你们是谁!可知本宫是什么人?”江芙诗连连后退,忍住恐惧厉声斥道,试图用身份震慑对方。
可黑衣人却毫无反应,动作利落,先是用浸了迷药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又扯过旁边的锦被将她紧紧裹住,迅速扛起她便往外走。
湛霄在前院与“流寇”交手,可越战越觉不对——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他再熟悉不过,是曹家。
顿时心头一沉,几个起落便回到了驿站,一楼满是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几名侍卫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他顾不得细看,飞似的来到二楼,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只见公主寝间房门大开,蓉蓉满头鲜血地倒在桌旁,气息微弱,而公主已不见踪影。
他环视一圈,通过房内的脚印判断出黑衣人是从西侧窗户撤离,于是立即纵身跃出窗外循迹追去,很快被他发现潜藏在后院马厩的李威。
以为计划得逞,正暗自得意的李威欲转身离去,不料一把冰冷的剑抵上了他的喉咙,剑锋擦着他的皮肤,划开长长一道血痕。
“公主,在哪儿?”
李威身体骤然僵直,喉结在剑锋下艰难地滚动。他强作镇定地扯出个笑:“你这是何意?刺客来袭,我正欲调兵去追……”
剑锋又进一分,血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
“北面……五里外的废弃砖窑。”李威喘着气,瞳孔因恐惧微微收缩,“他们要在那换马车……”
湛霄眯了眯眼,直接提着他的领口疾驰至砖窑。
破败的窑洞前杂草丛生,唯有夜风呼啸而过。
这儿什么都没有。
意识到自己的谎言被戳穿,李威冷汗直流。湛霄将他重重摔在砖墙上,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骼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我再说一遍,公主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