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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作者:枕流光 当前章节: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4:21

玉昙慌忙将信纸藏了在身后, 一扭头,瞧见玉鹤安的神情,就知晓他看完了。

她拧着眉,无措又无奈地重复道:“阿兄, 父亲不会这样做的……阿兄你别看了。”

“确实一派胡言。”玉鹤安的视线转移到另外一封书信上。

楚明琅的信就厚多了, 玉昙将信封递到玉鹤安手边, 手蹭到了他的右手。

手背上灯油灼伤的疤痕几乎全消了, 仔细瞧才能找到一点踪迹,全靠她坚持不懈擦药, 这双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没有因为她被破坏掉。

“阿兄,你看吗?”因着方才江听风的信,她总担心露馅, 和玉鹤安说话不自觉讨好。

“这是你的信,无需给我看。”玉鹤安收回了视线, 眉心皱了皱, 将信封推了回去。

这人真是别扭, 不给他看非得看。

她大大方方拆了信,手高高举起,摆在他们之间,光明磊落地方便玉鹤安看。

楚明琅絮絮叨叨了一整页的问好,她三两下扫过, 只在末尾处, 提了提祖母在岭南一切安好, 勿挂心。

楚明琅知晓她关注苗疆,特地给她收罗了一本关于苗疆蛊虫的残卷,附在书信里。

因着梧娘的事, 她对苗疆的一切都新奇又感激。

她握着残卷十分欣喜,高兴地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指尖兴奋地滑过书卷。

玉鹤安未再瞧楚明琅的信,方才瞧江听风的信已是十分冒犯,玉昙已长大了。

耳畔传来玉昙的浅笑声,引得玉鹤安频频蹙眉。

“阿兄,快看。”她将残卷举到玉鹤安跟前。

玉鹤安顺势看过,枯黄的残卷上赫然写着——情蛊。

苗疆人以精血喂养一对雌雄蛊虫十年,若是一对男女心甘情愿种下,便是心脉相连、情意绵绵。

玉鹤安柔声道:“情蛊?”

玉昙不屑道:“若是一对男女并不相爱,难道还能因为这蛊虫爱上对方。”

玉鹤安喉结滚动:“有可能。”

玉昙不满嘟囔:“啊……那这样算什么……若是女郎不喜欢,岂不是能通过下蛊强求了。”

“苗疆的蛊虫没那么好得,且情蛊更难得,何须担心这些,这上面不是说了还的男女心甘情愿吗?”

玉鹤安指着残卷,纤长的手指在枯黄的纸卷上划过,声音低磁,带着平日没有的温柔,玉昙的耳尖发热。

玉鹤安若是喜欢什么人,不用种什么情蛊,在女郎旁边多用这样的声音,念几段风花雪月足矣。

她晃了晃头,直觉玉鹤安不会如此轻浮。

若玉鹤安真喜欢什么人,该是如何情态,她想象不出来。

能瞧见就好了……

她摇了摇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注意力又被情蛊吸引。

“什么叫心甘情愿,写得不明不白,若是知道是情蛊还种下,岂不是已经是两情相悦……那何须种蛊,可若是只是直接服下便算两情相悦,那就是变相胁迫。”

玉鹤安轻笑一声:“你还苦恼上了?”

“也没有……”玉昙努了努嘴,将残卷收好,下次去找赵钦,倒是可以问问越郞,“阿兄,我、我想看祖母的信了。”

“嗯。”玉鹤安将宋老夫人的信拆了。

宋老夫人的信只写了一页,说她在岭南过得极好,楚家人待她客气又有礼,天气暖和,只用穿单袍,人都松快了不少,又会在岭南待到仲春才会回来。

玉鹤安举着书信,她想看得再真切些凑得极近,脸蹭到了玉鹤安的袖袍上,视线再往下,短短的一页信纸几十息便看完了,她又从头再读了一遍,失落地:“啊——就没了,祖母也不多写一点,这上面半句都没提我。”

信纸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玉昙却还嫌它太短,杏眼睁得圆溜溜地,眼珠子极黑,眼底的失望藏不住。

他转而将玉征的信拆了,玉征的信便简洁了许多,询问他的课业,嘱咐他务必上心,前程功名乃头等要事,第一页末端,嘱咐下一页需要他单独看,若是玉昙在场需要离场。

玉昙原本离得极近,突然被提及,只好往后退了推,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距离也不够,抬着眼眸瞧他,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

白皙纤细的手伸到他跟前,“阿兄,我去软榻那边,祖母的信可以留给我吗?”

他捏着信纸:“杳杳,很喜欢收到信?”

收到信笺代表着惦念,远方的亲人在惦念着她,她自是欢喜。

“嗯,我一直待着祖母身边,还是第一次收到祖母的信,我想收着。”

宋老夫人的恶信落在她的掌心,得到应允,她将信小心收到另外一个妆匣里,方便以后翻看,虽然半句都没提到她,“阿兄,你看父亲的信吧,我去软榻了。”

她坐在软榻上,装模作样地翻着账本,眼神往玉鹤安处瞟,只可惜玉鹤安的脸还是那副八方不动的模样,她瞧不出来玉征在信中写了什么?是不是已对她的身份起疑。

玉鹤安举着信笺时,转头瞧了瞧她,正巧和她偷瞄的视线相交。

“阿兄,怎么了?父亲怎么不让我看……”

玉鹤安眼眸微暗,摩挲着这一页信纸,玉征提到在军营中遇到女扮男装小卒,长得和母亲极其相似,年岁和玉昙相仿。

冥冥之中,似乎命运自有安排,将那女郎带到他身边,他已开始着手调查此事。

“没事,阿父叮嘱我课业需用心……”玉鹤安抬眸,玉昙脸被账本挡了,听到他的话,才挪开了账本,那双杏眼大而圆,眼尾上挑,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着像狐狸。

玉家人的眼型偏长,不看人时总是清冷,除了玉昙没人长这双眼睛。

玉昙也只是笑时,还有那颗唇下小痣,才会和母亲有两分相似。

玉鹤安想起那日在季府遇见的大娘,也是这样一双眼眸。

还有玉昙急于遮掩的态度……

若是玉昙不是他的妹妹……

这个想法在他心头一跳,只得宽慰自己,一切只是无端猜测。

玉鹤安收了信笺,以免被玉昙瞧见,兄妹之间倒是生了嫌隙。平淡道:“父亲嘱咐课业,也别落下剑术。”

何须担心玉鹤安的课业,玉昙抿了抿唇,能成功者,大底天资不错又勤勉非常,玉鹤安两者皆占。

“父亲真是,阿兄已足够勤勉,来信只写了两页,两页都写了需得用工,让他来念书吧……”玉昙不满地嘟囔,“父亲有没有说多久能回来?”

听到玉昙的维护,玉鹤安浅笑一声,“杳杳,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父亲尽力赶在明年祖母寿诞前。”

听到这句话,玉昙的心落回肚子里,账本盖在脸上思索。

剧情里,玉征留意女主赵秋词,有几分关切,到真正怀疑是他的女儿,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她真正身份暴露也是在金秋,宋老夫人寿诞上,还有八个月时间,她得抓紧时间再存些银两。

见身份没有暴露的风险,她掀开盖着的账本,瞧了瞧玉鹤安:“阿兄,明日除夕,我们一起守岁吧。”

玉鹤安应下:“好。”

*

是日,除夕。

玉昙给巧心兰心慧心三人,都封了片金叶子当压岁钱,再给岚芳院其余仆从婢女封了赏钱。

喜气的窗花贴了满窗户,外面的雪花纷纷而下。

屋子里地龙烧得旺盛,暖如春日。

兰心一早便去探望了梧娘,她身子康健了,为了保险,在城郊租下了一家农舍,在那静养,兰心前几日前前后后帮着置办了不少器具,这个年总算能过好了。

年夜饭选在了岚芳院,侯府只她和玉鹤安在,便未在正厅设宴,玉昙自告奋勇揽下年夜饭的差事。

食材到用具从几日前就开始筹备,所用之物无不讲究。

临近晚间,雪下得越发大了,成鹅毛之势。

玉鹤安撑着伞而来,到时肩头仍然落下了细雪。

“阿兄,你来啦。”玉昙穿了珊瑚红的小袄,领口和手腕处坠着一圈的绒毛,下巴尖尖地迈进绒毛里,越发衬得肤白胜雪,眼眸柔媚,发髻上的蝴蝶发簪随着她的步伐颤动,那股沁人心脾的昙花香逼近。

玉昙在他跟前停下,白皙的手抚上他的肩头,一点点将残雪抚掉,探着头往外张望,“外面的雪已这么大了吗?”

“别弄了,反正会脱掉。”玉鹤安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沾着点细雪,两只手交握间,雪水化掉,又热又湿,很不舒服,她轻轻挣了挣,玉鹤安的手没放,握着的力道反而更大了。

雪水化了干净她放弃挣扎,老实地让玉鹤安握着,“阿兄,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凉?”玉鹤安低着头问她,将锦盒递给长明拿着,小心将指尖的水渍擦拭干净。

“一直都这样啊。”玉昙低着头,指尖被握着玉鹤安的手心摩挲,渐渐暖了,玉鹤安松了手,玉昙的视线落到了锦盒上,“阿兄,这是什么?”

“给你的,等会儿再打开。”

玉昙眉毛轻挑,眼神亮了亮。

五年以前,玉鹤安每一个新年都会给她备新年礼物。

玉鹤安的生辰在正月初一,每逢过年便会收到许多生辰礼物,她看着眼热,幼时不懂藏匿心事,表露在脸上,玉鹤安发现后便会单独给她备一份。

正月初一便可一起拆礼物。

玉昙高高兴兴将礼物收了,将方才怪异的氛围忘了干净,玉鹤安解了大氅,露出月白的长袍,瞧着清冷不近人情。

玉昙握着锦盒,越发觉着自己选的礼物好,可以冲散玉鹤安身上的冷淡劲。

二人围圆桌而坐,小圆桌备了两色菜式,以冬瓜鲍鱼盅为界,未经分明。左边的清淡,右边的香辣。

今夜除夕,就算下雪,也陆续响起鞭炮声,外厅单独摆了一桌,玉昙免了婢女的伺候,小厅内就剩她们二人。

侯府钟鸣鼎食之家,注重规矩,一顿饭下来只有轻微触碰声。

桃花酿已温了良久,玉昙执着细颈玉壶往酒盏里添酒,酒液清亮,酒香扑鼻,她将其中一杯推到玉鹤安跟前。

玉昙起身端起酒盏,浅笑道:“祝阿兄一举高中,仕途顺遂。”

酒樽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玉鹤安摸了摸她的发髻上的蝴蝶发簪,“祝杳杳,来年身体康健,岁岁无忧。”

玉昙将酒樽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颇为豪气,喝完后,只觉得这酒比往年的辣一些,有点烧喉咙。

玉鹤安将酒喝完,逼近一步,盯着玉昙,酒渍还留在唇上,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潋滟的水光。

“什么时候学会饮酒了?”

玉昙眼睫半垂,不满道:“阿兄,你瞧不起我,我早就会了。”

“没有瞧不起。”

玉昙举着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我每年都会陪祖母喝三杯,比这杯子还大,阿兄,你别晃。”

玉昙脑袋一晃一晃的,竖起的三根手指也跟着晃,玉鹤安拉住了她的手,防止她从凳子上掉下去。

“那真是厉害。”

“你不信我。”玉昙作势又倒了一杯,也未碰杯,直接一口喝掉了,辣得她喉咙干渴,“有点辣。”

“不是说能喝三杯?”

一杯茶被推到她跟前,她连忙接下,她脑袋晕晕乎乎,不想喝第三杯了。

“阿兄,我其实不想喝了,我喝不下了。”

玉鹤安无奈道:“不是你自己喝的?”

玉昙嘟囔着,又往她杯子里倒了一杯,作势要喝,被玉鹤安的手拦了。

“阿兄?”玉昙歪着脑袋瞧他,脸上漫上了红霞,眼底一层莹润的水光,如鸦的眼睫轻颤。

玉鹤安捏了捏她的指尖,就像之前帮她暖手一样,温柔的语调落在她耳边,“不是说不想喝了吗?为什么非要喝三杯?”

玉昙甩了甩脑袋:“往年都是喝的三杯,今年我不想不一样,我想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一样。”

玉鹤安从她的手里接走了酒盏,薄唇刚巧贴在口脂印子上。

“阿兄,那是我的。”

话音刚落,玉鹤安一仰头,露出白皙的脖颈,喉结滚动,修长的手指将酒盏倾倒,没有一滴酒落下。

“第三杯喝掉了,和往年是一样。”

玉昙重复道:“阿兄,那是我的酒盏。”

玉鹤安回头挑眉瞧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看来还没全醉。”

“本来就没醉,我还要守岁呐。”

“这样还能守岁?”

外面的鞭炮声更响了,更密集了,家家户户团聚晚宴后,燃放鞭炮驱赶年兽。

“嘭嘭嘭——”

朵朵烟花升空,一下下在天空炸开,绚烂又美丽,光亮打在窗户上。

“当然能啦。”玉昙一摇一晃地往窗边走,靠在窗边捧着脸看烟花,玉鹤安站在她身边,酒劲涌上,她的胆子大上不少,“阿兄,如果、我说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还会对我好吗?”

话一出口,玉昙就后悔了,将脸别在一旁。

玉鹤安盯着玉昙的脸,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将整个天地照得亮如白昼,玉昙脸上的慌乱,踌躇,担忧尽收眼底。

一时之间,和玉昙模样相似的娘子,还有父亲信中所提到的女郎,所有单独的点连在了一块,似要破开时间划出一道口子,将真相全部都吐出来。

突然一个荒诞的想法闯进他的脑子里。

他轻抚上玉昙的脸颊,那些慌乱似乎顺着指尖跑到了他的心里。

玉鹤安的声音压抑到发哑:“如果你不是妹妹,那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谢谢 西哈椰则 米猫 路邊當鹹魚的 玉盐柚子的营养液 [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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