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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作者:枕流光 当前章节: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5-29 14:21

唐婉儿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她还在庆幸醒来账本还在她身边。

自以为有了账本这一筹码,就有了谈判的条件,她想学着利用别人替她报仇,替她救姐姐。

“大娘, 是婉儿错了, 刚才话说得不对, 可否再请一下郎君, 婉儿只要一句承诺即可。”

唐婉儿坐在床头,惨白着一张脸, 默默流泪, 仿佛被风吹断枝干的落花,还被雨滴淋了一遭,可怜极了。

这女子实在可怜, 贺大娘瞧着心疼,甚至有点后悔对唐婉儿说这么狠的话, 起身掀开防风帘出去追玉鹤安, 若是能商量一下也可以。

小院子早就空荡荡, 哪里还有什么人影,玉鹤安已经带着长明走了。

贺大娘愣了会儿,早就习惯了玉鹤安对待玉昙的态度,温和有耐心,忘记了冷漠无情才是玉鹤安的本色。

贺大娘只得回了屋子, 不好再看唐婉儿凄楚的脸, “唐娘子, 郎君已经走了。”

唐婉儿心下凉了大半,笑了几声,自以为有几分聪明便想着拿捏人心, 没想到……

唐婉儿退而求其次道:“烦请大娘回汴京,捎我一程。”

“自然。”

休息片刻后,贺大娘带着唐婉儿上了马车,唐婉儿虚弱地靠在车壁,试探道:“大娘,我去敲了鼓后,你们有手段保全我吗?我还不想死?”

语调有气无力,可怜极了。

听得贺大娘心头发酸,唐婉儿还不知道,她原本就快死了,这是药效强撑着呐。

望着唐婉儿小声哭泣的脸,贺大娘默不作声,瞧着她哭了半个时辰。

“大娘,你可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死。

昨夜就是你好心在墙头帮我吧,我记得你。”

贺大娘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告诉唐婉儿这件事。

“你既然救了我,断断没有又将我送去送死的道理。”唐婉儿抹了把泪,眼神往贺大娘身上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娘定是个好人,若是我真的死了,可怜在异乡,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贺大娘终于回过味来,原来这娘子是软弱当武器,把她当枪使呐,被泪水泡软的心顿时硬了几分。

她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一直在江湖飘荡的人都险些着了她的当了。

“我还不想死,大娘我的性命全系你身啊。”

这是她救了唐婉儿还赖上了她了,她无奈地盯着窗外,“唐娘子,我倒是很想救你的。”

唐婉儿掉得如珠线的泪滴止住了,露出笑意来,“我就知道大娘会救我,我还有一个姐姐,还在狼窝里,恳求你发发善心,一起救了吧。”

“只是如郎君所言,这世道下最重要的是自救啊。”贺大娘苦笑一声,自知这自救不是拉着别人给她垫底,做她的替死鬼,想来玉鹤安方才一眼看穿了唐婉儿,就离开了。

*

玉昙去驿站寄了信,天色愈发阴沉,冷风呼呼地刮。

没过一会儿,小片小片的雪花落下,她伸手接了一小片,雪花落在指尖,顷刻间融化,冷意顺着指尖直往身上钻,她呵气暖了暖手,紧了紧大氅,裹紧身上的暖意。

若是在冬日里受凉,最难受了,快步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暖炉一熏烤,暖和劲头就上来了,她总算舒服了几分。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她先回自己的宅子,将东西收拾了一番,挑了些用得上带走。

一番折腾,雪越下越大,在地上和房檐上浅浅铺了一层,整个天地间都裹上了雪白,将所有污秽都藏了起来,只是行人一走过,便露出黑漆漆的内里来。

路上的行人不减少,反而几人成队,往前走着。

玉昙放下车帘,没听清外面说些什么,倒是巧心听清了。

“娘子,这些人是去看热闹去了,好似有人在敲登闻鼓。”

设登闻鼓上达天听,只是非天大的冤情,谁敢去敲。

回小院会路过大理寺,马车行经大理寺街道时,已能听见“咚咚”的鼓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似催命般。

她捏着掌心,若是按照她原本的命运,走投无路,是不是也得击鼓鸣冤。

好在她足够幸运,她掀开车帘,冷风灌了进来。

一名女郎衣着单薄,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大鼓,身量纤细,脆弱又坚韧的模样。

大理寺的府门终于开了,为首的是绯红官服的大理寺卿孙乔,孙大人身旁站着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脸上神色倒是和以往被冷落时一样,正是三皇子楚云策。

女郎跪俯在地,声量十分洪亮,让看热闹的人群听得清楚又明白。

“恳请大人为小女子做主,我要状告裴季卖官,裴季将朝廷官位抬高十倍售卖,所得尽入私账,甚至借由卖官强占民女。”

话音刚落,围观者顿时议论纷纷,大意都绕不过,这女郎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告裴家。

平头百姓都知道,大皇子倒台,三皇子就是储君人选,裴家正是三皇子的母家,汴京世家,最鼎盛的便是裴家,裴甚位列国公,裴元庆任户部尚书。

孙大人冷冷地扫过女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知道,若是随意攀扯污蔑朝廷官员,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小女子有证物。”唐婉儿从怀里拿出半指厚的书本,没有递给喝止她的孙大人,反而递给一旁衣着不凡的郎君,她直觉给他比较可靠,“大人,这便是我偷得账本,小女子还有证人,目睹过裴季卖官全过程,她正是我姐姐,正在城郊裴家山庄被关押着。”

楚云策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手指摩挲着粗劣的纸张,心头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桩案子,看样子确实有冤屈,我便受理了。”

冤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诉说,就在衙役扶起女郎走进了大理寺。

直至再也瞧不见,玉昙才放下了帘子,马车缓缓往回走。

这女郎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些,巧到像上天在给她铺路。

回到小院子,脱掉厚厚的大氅,她才算活动开,坐在榻上半晌,没能想清楚其中要害。

贺大娘倒是回来,只是瞧着心不在焉,走神好几次。

下雪太冷,她有意吃暖和些,贺大娘弄打边炉时,她还走神将手侧烫了,巧心连忙用凉帕子给贺大娘手侧包着。

“贺大娘,累了就先歇着。”

巧心帮贺大娘换了张帕子:“后面的奴婢也会弄,大娘下去歇着吧。”

贺大娘站在一旁,送唐婉儿去大理寺后,才得知玉鹤安带人去了城郊,去寻昨晚去转走的其他人,还有唐婉儿口中的账本。

贺大娘出了会儿神,一会儿心惊自己差点被当枪使,一会儿又心疼唐婉儿的命运。

见贺大娘神思恍惚,玉昙让她下去休息。

一番折腾,她早就饥肠辘辘,吃饱喝足后,她又躺在圈椅上休息了半晌。

她原本还想等玉鹤安,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还想问问他,只是出现得实在太巧了些。

直到三更,也没见玉鹤安回来,困意倒是先来了。

楚云策现在风头正盛,若是由他牵头,受理了这起案子,玉鹤安作为楚云策手下干将,这段时间就有得忙。

玉昙望了一眼窗户外,大片雪花纷飞,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

一行人在风雪中骑着快马,雪花从马背上飘过。

那女子话说得半真半假,另外一名女子被关押转移的地方,倒是贺大娘查出来的。

玉鹤安刚带人将院子围了,站在府门前没多久,霜雪落了满头,像立在天地间的一根冰柱。

“吱呀——”漆红色大门打开了。

“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带人围了我的私宅。”

一袭玄衣的高挑郎君从里走了出来,家仆贴心地撑着油纸伞,短短的路程,伞面上已覆了一层薄雪。

站定不过片刻,肩头发上落了雪,玉鹤安抖了抖风雪,“裴大人,本官也是奉命前来,询问裴大人。

同为世家子弟,少不了拿出来比较。裴季长了玉鹤安八岁,无论是科考还是仕途却远比不上玉鹤安,肚子里总是憋着一口气。

裴季皮笑肉不笑:“卖官自有捐纳房,关本官何事?玉大人你这是找错了地方,快些回去吧。免得办错了事,又惹了风寒,得不偿失啊。”

“裴大人。”玉鹤安将那张被揉皱了的宣纸举到裴季面前,嘴角微微上挑,视线落在裴季身上,“认识这个吗?有人在大理寺外敲登闻鼓,状告裴大人买卖官。”

见到宣纸那一刻,裴季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呼吸都沉重。

今晨他才察觉一本账本丢失了,将几处辗转宅院翻了一遍,都没找见。

仆役全部罚了一遍,都没人肯承认,那些被送来的女郎,更是罚在冰水里站了三个时辰,也没人承认。

他突然想起,昨夜装神弄鬼被打死的女子,他还没来得及,带人去乱葬岗瞧瞧。

奴仆来报,玉鹤安带人围困住了院子。

“不认识,怎么玉大人连随手捡的废纸都要拿来当证据?可笑。”

玉鹤安并不理会裴季拙劣的激将法:“裴大人是否能当证据,这得大理寺论断。”

“荒唐,休要在这胡乱攀扯,若真是大理寺办案,也应当是大理寺官兵出动才是,玉大人什么时候是大理寺的人了。”

裴季怒了,上前一步,见玉鹤安不让,直接停下。

“我自然是奉五殿下的命令。”

裴季咬牙切齿道:“玉鹤安,你当真以为攀上五皇子,就是找了条明路吗?公然和我裴家叫板。你以为你是谁?敢管到我的头上来。”

话音刚落,大批手握刀剑的的府兵和奴仆从跑了出来,刀剑相向。

玉鹤安此行来,只是早一步,牵绊住裴季,所带不过二三十人,面对一众府兵,自然是寡不敌众。

裴季怒吼:“让开,今日若真是起了冲突,明日就算是告到御前,也得是你玉鹤安赔礼道歉。”

“若是裴大人真的没错,该赔的礼,自然是一样都不会少。”

玉鹤安话音刚落,隐隐能听见铁蹄声,黑影穿破雪夜而来,大理寺官兵就到了,官兵身披银甲,腰跨唐横刀,将裴家山庄围住了。

“大理寺查案,还请裴大人配合。”

裴季脸上血色褪了干净,狠狠地瞪了玉鹤安一眼,“咱们走着瞧。”

“裴大人请吧。”

*

这场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天空倒是落了干净,湛蓝一片,院子里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玉鹤安接连三日都没有回来,只是派长明回来拿了换洗衣服,带了平安的口信,看样子接连几日都不会回来。

期间倒是赵秋词来了一次,只是话了些家常。

宋老夫人托她带话,只道:“这些事原本就该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不该横插一手,现在也不要她以往做的事,而心生顾虑。”

玉昙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宋老夫人就差没将“同意”“撮合”几个字讲出口了。

这一次就算不同意,她也不打算放手了。

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干净,她送赵秋词出去。

赵秋词临了前嘱咐:“裴季卖官被关进大理寺,前些日子,阿兄带人搜出了证据。

裴季无实权,若是真的要算捐纳房还属户部,牵扯出来的就是户部尚书裴元庆,裴家约莫是将裴季当弃子了。

但裴家在朝中横行多年,不可能会咽下这口气。

父亲总担心,裴家对你下手,安插了暗卫在周围,这些日子少出门,尽量小心些。”

玉昙点了点头,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冬日她本就不爱出门,又在小院待了几日。

裴季私下卖官强抢民女,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十五日后在汴京街头处斩。

听到这消息时,玉昙拿着话本的手一僵,裴季死得太干脆,太快了,像极了断臂求生。

第二天就出事了,江听风回来了,不过是被抬回来的。

听说被找到时,被一刀捅穿了腰腹,鲜血染红了雪地,若是再晚一个时辰,不是血尽而亡,就是冻死在雪地里。

被找到时,意识全无的江听风,只重复一句话:“裴甚卖国,裴甚卖国。”

当天夜里就出事了,玉昙才睡下,就听见房檐上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谢谢 米猫 的营养液[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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