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黑夜里, 玉昙捏紧手机，白光映在脸上，露出惨白的一张脸, 面上的不安藏不住，红唇被抿了又抿，唇瓣发红。
突发的流感, 将整个B城西城区都封锁起来, 正值暑假，她被困在了家里，而她哥玉鹤安上班在外，被困在了公司。
她和玉鹤安同在孤儿院长大, 跟着院长姓玉。
听院长说当初她被遗弃时, 还是两岁的玉鹤安在孤儿院门口发现的, 叫来了院长，将她抱回去。
可能是这奇妙的缘分，从小她就对玉鹤安比其他人亲近。
玉鹤安在福利院资助下跳级完成学业, 现在和几个合伙人创业。
她在B大读大三, 半工半读状态。
她已经二十了, 福利院再也没有她的住处，暑假暂住在玉鹤安这儿。
一个没有电梯老旧小区, 为了房租便宜, 他们租了顶楼三十二楼, 除了他们这种没钱又体力好的年轻人, 没人会愿意选择这种小区。
他们这一层十户，住了不到一半, 其余常年闲置。
好处是离B大很近, 商圈便利。
她低着头, 抿了抿唇，电话还没接通。
封锁的日子，她每天都会和玉鹤安通电话报平安。
封锁的前十天，不断有人哀号，想要出去，人们在各大社区发挥余热，各式群里聊得火热。
玉昙不是热情开朗得性格，只会默默关注，提炼有效信息，只是每天的信息除了闲聊就是闲聊。
前二十天都有志愿者上门提供物资，联邦政府每日循环播放安抚告示，安抚民众这一场灾难很快都会过去。
今天是第三十天，整个小区都停电了，黑暗的环境让她陷入无尽的恐慌里，更重要的是她的手机快没电了。
她站在窗边，瞧见月色下，一个人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左半边脸高度腐烂，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姿势，肚子被掏了一个大洞，脏器都露了出来，肠子拖了一地，行尸一般游荡在小区里。
“啊……”
老旧居民楼里已经发出几声凄厉的尖叫，似乎被这一幕吓到了。
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这种东西她曾经在电影中见到过，更多地叫它丧尸。
明明是九月的天气，她害怕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警报声很快拉响，联邦政府很快出动，几声枪响，丧尸被整个爆头倒地，她瞧见联邦军人全副武装，将丧尸装进裹尸袋里运走。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其实从第二十天起，就开始有了枪响，从最开始的一天偶尔一两声，到现在公然出现在小区里。
她突然想起那句话，如果在家发现了一只蟑螂，说明家已有很多蟑螂窝了。
她不知道藏在暗处的丧尸还有多少。
“各位民众不要惊慌，联邦抓捕逃犯，已被击毙，已被击毙。”
“再次重申，各位民众不要惊慌，联邦抓捕逃犯，已被击毙，已被击毙。”
广播循环播放，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联邦还在试图以罪犯掩盖丧尸的存在。
“杳杳，怎么了？”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了枪响？”
她一看手机，已经接通了一分钟了，她刚才看丧尸出神，压根没注意到。
她握着手机，好像找回了一点勇气，“哥，你在哪？”
玉鹤安笑了几声：“我还在办公室跑代码啊，还能在哪？”
“哥，别回来。”
她攥着手机，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她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如果这里真的有丧尸，现在是不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不管怎么样，远离这里才是对的，玉鹤安的创业公司因为初期资金问题，住在了偏远郊区。
听他的口气，应该没停电，情况比这边好上许多。
“说什么傻话，你不想我吗？”听到这一句话她耳朵微微发烫，“杳杳，我想你了，刚刚的好像是枪响，到底怎么回事？”
“联邦抓捕逃犯，就地击毙了。”她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哥，别回来。”
“杳杳你骗我。”玉鹤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家等着我，记得在家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她还想说些什么，手机一下子没电了，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屏幕。
她翻遍整个家，只找到两块没电的充电宝，派不上用场了。
她颓废地坐在沙发上，照明只有靠微弱的月光，一切都让人心不古，黑夜里已有不少人声，引擎驱动的声音，有人偷偷趁着夜色罔顾联邦命令，开始出逃。
“嘭——”又一声枪声，她的身体随着枪声一哆嗦。
联邦的喇叭又开始播放。
“各位民众不要惊慌，联邦抓捕逃犯，已被击毙，已被击毙。”
末尾还补充了一句。
“夏季变电器负荷较重，相关工作人员正在紧急抢修，电力系统将在明天前恢复，各位不要惊慌。”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将家里所有的水盆，桶，收纳箱能盛水的所有容器都翻了出来，将水接满。
她囤货只有零食，封闭在家，囤了好几箱。
冰箱的冷冻室只有几块玉鹤安买的牛肉，被她一块儿丢在锅里煮了。
她起身将门反锁上，所有窗户都关死，不留一点缝隙。
拉上窗帘时，刚才被击毙的丧尸照例被装进裹尸袋，联邦军人的军服上染上了血迹，动作麻木迟钝了许多。
她躺在床上深吸了几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快睡着，保存体力才是关键。
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或近或远的枪响没有停歇过。
她起身穿着拖鞋，拧开了隔壁的房间，空调被铺叠整整齐齐，床头只放了一个枕头。
床头柜上摆着她和玉鹤安的合照，女孩穿着碎花裙抱着白衬衫男孩的胳膊，笑着比着剪刀手，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是她们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旅游，爬上华山时留影。
她深吸几口气，这里没人，没人会发现她睡的是玉鹤安的床。
她一掀被子，直接躺了上去，被子上还有玉鹤安的味道，她扯着用力嗅了嗅。
她将被子裹得紧紧地，才止住了那股害怕。
想起电话里玉鹤安的最后一句话，他会回来找她。
她扣着被子，她很想玉鹤安能回来，但是开口让他来，若是被拒绝会更痛苦。
丧尸横行还在城中穿行，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做。
好在就算末世来临，玉鹤安也没有抛弃她，她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被抛弃掉。
只要有玉鹤安在，她就没那么害怕。
她觉得安心些，总算能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联邦承诺的电力没有恢复，水和气还停了，她早午饭是昨天煮了的牛肉，已经冷掉了，她囫囵地吃了几口。
白天光线好了，能清晰地看到小区花坛上干涸的血迹，小区里游荡着几个丧尸，其中一个身穿保安服，正是小区的看门大爷。
不知是没电还是什么原因，一个小时一播放广播停了。
又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出门，寻找物资或者携家逃跑，驱车的人越来越多，小区边缘那一排车位上的车开走了一大半。
“嘭嘭——”有人用力敲门的声音，力气大得想将整扇门拆下来。
难道是玉鹤安回来了吗？
她快步跑到门口，正打算拧门把手的手一顿。
不过玉鹤安有钥匙，就算忘带了也不会敲这么用力。
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皮肤白净，带着无害的笑意。
住在这三年偶尔碰见过，名叫莉莉，是一个拥有几千粉丝的擦。边小主播，曾经一顿劝说让她入行，踩上短视频的风潮，以玉昙的条件，肯定会火起来的，小赚一笔。
莉莉努力挤了挤眼泪，装作可怜巴巴地蹲在门口：“小姐姐在家吗？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水，分我一点水就好，我好渴啊……”
大概是没有储存水，三十二层的高楼让莉莉陷入了困境，所以选择求助邻居。
她握着把手的手没动，若真是缺水，最先想到的肯定是她斜对面的夫妻，怎么会想到她？她抬眼一看，斜对面的门是大开着的，他们已经走了。
她按兵不动，又过了五分钟，躲在猫眼死角的男人走了出来，三十多岁，满脸横肉，莉莉的榜一大哥，奔现后成为莉莉的男友。
“艹，你不是说隔壁就一个小姑娘，不会压根就没人吧。”
“可能跑了，好多人都跑了。
春哥，要不我们跑吧。或者我们下楼找点吃的，一楼就有一个小卖部，总比我们在楼上待着强。”
“要去你去，你又不是没看到，昨晚上花坛边游荡的是啥，是丧尸。”男人说着就往回走，莉莉赶忙追上。
“春哥，你这是干嘛？”
“回去找点东西把锁撬开，看看里面还有啥吃的，妈的，平常也不知道囤点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就口渴得要死。”
“这我哪知道啊。”
玉昙按着把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若真是末世来临，女人的日子难过百倍，不仅是面对丧尸时的力量悬殊，还有同为人类，物资觊觎。
莉莉和她男友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首先就将主意打在了她的头上。
有什么办法？
她一定得把门堵住。
她刚转身回到屋子，将视线投到了沙发上，她想将沙发挪过去，将门堵住。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叩叩叩……”
她就又听到了敲门声，堪比催命符。
她用力推沙发将门堵住，只是来人似乎找到了开锁的办法，她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推沙发去堵门已经来不及了，她抄起餐桌上的花瓶，站在沙发上。
门咔嗒一声，被用力开了，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外，白衬衫和牛仔裤上都有血污，肩膀上背着个双肩包，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撑得鼓鼓囔囔的。
白皙的面皮染上了红晕，额头和鼻头都有汗，刚爬完三十二楼。
“啪——”花瓶掉在沙发上，她连忙跳了下来，将沙发挪开。
“哥，你回来了。”
玉昙一把将人拉进屋子里，飞快将门反锁起来，一脑袋扑在玉鹤安的怀里，看到他身上的血迹，从头到脚将人摸了一遍，确定没受伤，才算放下心。
提心吊胆了好多天，总算见到了亲人，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没受伤，别乱摸。”玉鹤安将背包放在沙发上，揉了揉她的头顶，用力回抱着她，“不是故意的，公交停运了。”
玉昙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之前就算联邦警告民众不能出门，公交线路等都是未停运的，公交停运好像社会秩序崩塌的开端。
“嘭嘭嘭——”
门又被猛敲，比刚才的两次还要响，还伴随着卡划门缝的声音，慌乱的拍打声，还有麻木规律的脚步声。
“救救我、救救我。”男人拼命呼救声，是莉莉男友的声音。
玉鹤安起身去了门口玄关的位置，被玉昙拉了一把。
“哥，是我们隔壁的莉莉的男友，之前想要找我借点水。”
“嗯。”玉鹤安的视线落到玉昙的脸上，扭捏的态度，想必刚才借水的经历不算太好。
他微微弓着身子，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个三十岁的男子连着拍了好几家门，无一例外都没有给他开门，他开始沿着楼梯往上跑，身后追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整个身子奇异的扭曲，右手正嘀嗒嘀嗒的往下滴血。
整个人处于半无意识的状态，身体已接近丧尸状态，脑子还剩一点伶仃的意识。
“春哥，救救我，你别跑啊，救救我。”
玉鹤安抿了抿唇，退了回来。
“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隔壁借给他们水了，走吧，进去吧。”
想起刚才莉莉以借水为借口想要抢夺物质，她有点放心不下，绕开玉鹤安趴在门上，瞧了一眼。
门外，一米六的莉莉将一米八的男友堵在楼道口，一口咬住了男友的脖子，男人痛苦哀号，不断地挣扎，用力肘击莉莉的脑袋，莉莉丝毫不为所动。
哀号声和皮肉撕扯声共存，男人很快没了力气，停止挣扎，只有莉莉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像是愉悦地进食。
玉昙被吓住了，被定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
莉莉似乎有察觉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剩下眼白，似乎看见了他们一般，莉莉开始在楼道里游荡。
血腥味吸引了楼下的丧尸，她听到楼下的脚步声。
“哥，末日好像真的来了。”
玉鹤安走回来这一路，早就看过了太多，按着玉昙的肩膀，让她镇定下来。
“杳杳，别怕，你先听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