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流亡的第三个月, 日子已经步入冬天。
她翻着地图,只要再开一百公里,他们就能翻过秦岭, 逃难到北方城市F城,听说那里就是联邦的基地。
她在车窗上呵气,写下“玉鹤安和玉昙”几个字, 一点点擦掉, 再写上“平平安安,要一直在一起。”
回想起这几个月,她们从西边逃出B城,来到C城面对的也是丧尸沦陷区, 高楼的喇叭还在一直重复。
“联邦不会放弃任何一位民众, 请各位不要慌张, 更不要谎报病情。”
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混入了隔离营地,致使了又一次的丧尸爆发。
他们继续往北, 行经过不少异能觉醒者率领的防御基地, 收容已经无力前行的人们, 在这末世搭伴生存。
末世来临那一刻,就陆陆续续有人觉醒异能, 高阶大多与五行相关。
前几天路过的基地, 领导者觉醒的异能便是控制植物生长, 植物不再受阳光温度影响, 半个月就能成熟一次稻谷,基地再也不愁饭吃。
体能强健的男女组成了队伍, 由异能觉醒者担任队长, 定期对周边的丧尸进行扫除。
体能稍弱者, 在基地进行稻谷和蔬菜耕种。
甚至她还遇到了隔壁那一对热爱登山的情侣,他们之中的女生觉醒了异能,在基地声望颇高。
他们劝玉昙留下来,她甚至生出了留在基地的想法,想法只停留了一瞬,她决定跟着玉鹤安继续前行,一路向北,再北边就是联邦的军队,体系和制度肯定会比这里更完善。
疫苗在不久的将来将在联邦的基地诞生,那里才是绝对安全,这里只是暂时的乌托邦。
领导者临走前甚至还慷慨地赠予了他们一些食物,商量着如果他们真的能到达北方基地,一定要告诉联邦他们的存在,如果有机会请接他们一起回北方。
她郑重接过食物,也接过这一份嘱托。
他们已经在末世里穿行了三个月,他们一定能平安地抵达联邦基地。
玉昙偶尔也会无比虔诚地祈祷,她和玉鹤安两个人,其中一人能够觉醒异能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不会走得这么艰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片片雪花从天空中飘落,她指了指前面。
“哥,下雪了,好大的雪。”纵使知道下雪带来的隐患很大,她还是很高兴。
他们一直生活在南方,在福利院长大的他们早就习惯了一分钱分两分花,纵使在已经能自己赚钱的年纪,显然没能奢侈到能拿钱去旅游的地步。
“嗯,还是第一次见下雪。”玉鹤安转过脸冲着玉昙勾了勾嘴角,他想过公司上正轨后,就带玉昙去看雪,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好漂亮啊。”雪花落在枝头,雪松上挂着冰凌,纵使再喜欢,她也不能开窗接雪玩,万一被丧尸咬伤,就是致命伤害了。
雪越下越大,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之前他们已经下车安了防滑链条,公路盘山而上,再往上走会越来越冷,路面积雪结冰越来越厚。
车头一拐偏离了主路,一路往山腰开,很快她就明白了玉鹤安的意图,他们得找地方停下了。
这场大雪他们躲不过去,自然也没办法穿越秦岭。
他们找到了一间两层小楼房,车又向前走了几百米,土路都已经完全没有了,她和玉鹤安下车,熟练地清理四周的丧尸。
这里原本就只是一个偏远的村庄,原本是可以躲过这场灾难,可是不断有像他们这样的逃难的人,将灾祸带到了这里。
冬天的丧尸不算难对付,清理完已经是半夜,她抖了抖冲锋衣上的雪花,钻进了屋子里,玉鹤安将车子堵在门口,这栋二层小楼就再也没办法从外面进入,大雪很快掩盖掉他们的车轮印。
屋子里有一吨的炭,西边屋子还有半屋子的柴火,甚至在地窖里还有过冬的全部储备。
“杳杳,我们可能得在这过年了。”
这路一旦冻上,就再也没有联邦清理路上的积雪,他们原本想在落雪之前穿过秦岭,没想到晚了一步。
“情况不算太糟糕,至少我们还有很多吃的,还有一个温暖的庇护所,你也在我身边。”玉昙笑了笑,她甚至觉得还挺好,玉鹤安笑着揉了揉玉昙的脑袋。
她甚至还在二楼的房间里,搜到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车上充上电后,甚至能搜索到联邦的报道。
她在屋子里转悠吗,玉鹤安已经在二楼燃烧了炭炉子,炭炉上烧了一壶热水,正咕咚咕咚冒泡泡,屋子里顿时暖和了。
二楼有两个房间,她们已经心照不宣地睡一间屋子,一来是应对危险比较及时,二来他们好像来到了一个陌生朦胧的阶段。
晚上分开睡在两侧的人,睡醒后总是搂抱在一起,对彼此身体的变化熟悉无比。
玉鹤安找来了一个木盆,里面盛着雪,将烧好的水倒了进去,雪花化开,水还冒着热气。
“坐着。”玉昙不明所以,坐在凳子上,见他将她的靴子带子解开,白嫩的脚露了出来,脚侧有两块冻伤,揉了两下,放进热水里,“痛不痛。”
孤儿院不可能照顾到每一点,小时候她的脚被冻伤过,能赚钱后,她会给买保暖又实惠的鞋子,脚已经很久没被冻伤过了。
她摇了摇头:“有点痒。”
“泡一会儿,会舒服点儿。”玉鹤安将她的脚放在水盆里,他已经起身去收拾炕了,将炉子里的炭火夹到炕下,开始烧炕。
她坐在炉子前泡完脚,炕已经收拾好了,玉鹤安就着热水快速洗了脚,两人默契地上炕睡觉。
屋子里不再是漆黑的,炉子里的炉火发出猩红的火光,一切都暖洋洋的。
他们在这儿待到了大年三十,玉昙早起将屋子里打扫了一遍,这两个月,玉鹤安将前面几间房的炭火都搬了过来,将楼下的一间屋子堆满了。
大雪漫上了房屋下的第三层台阶,基本不能出门了。
玉鹤安往炉子里加了炭火,正研究做她点名要吃的猪肉炖粉条。
她吸了吸鼻子,从半个月开始,她的身体就开始不对劲,缓慢地发热,第一次等玉鹤安发现时,她烧到了四十度,好在车上有退烧药,而后,又开始断断续续发烧,车上的退烧药已经被她吃光了,她放下扫帚时,一个恍惚,险些直接栽倒在地面。
这是一个不祥的信号。
“杳杳,怎么了?”玉鹤安将粉条放进锅里,关切地盯着她。
她知道不仅是车上的退烧药没了,这个小山村所有的退烧药都没了。
如果再发烧,她将成为拖累,她又想起了小区里,因为摔倒被哥哥抛弃的妹妹,还有被丈夫绑在后座的女丧尸。
她装作不在意:“哥,还有多久才好啊,我都饿了。”
“马上就好了。”暖和的米饭已经蒸好了,就在炉子边,现在的生活很好,她不想被放弃掉。
晚饭是猪肉炖粉条,还有一小盘香肠,他们围在炉子旁的小桌前,桌子上还摆了一个收音机,玉昙还特地拿了两个黄桃罐头。
“哥,这是我和你一起过的第二十一个年,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个年。”她举着黄桃罐头和玉鹤安碰杯。
玉鹤安笑了笑:“当然,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她喝了黄桃罐头里的糖水,以往觉得腻人的糖水,她现在甚至觉得有点清淡,她拧了拧眉,夹着几筷子菜,无一例外都很清淡,淡到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身体出问题了,很严重。
这顿饭吃得她兴致缺缺,唯一算有味道的,就只有黄桃罐头,玉鹤安将他的那份也推到她的身边。
她吃完两份罐头后,在那调试收音机,终于接上频道,她想听一听外界的消息,哪怕是以往不感兴趣的春节联欢晚会,现在都变得弥足珍贵。
“疫苗有了新的进展,有望在明年开发出疫苗,明年中旬大批量生产。
各位同袍无论你现在何处,度过这个春节,请记住保全自己,明年将会迎来转折。”
收音机咔嗒几声又没信号了。
“哥,疫苗快出来了。”她忍不住,视线一片模糊。
“我们会等到那时候的,放心吧,杳杳。”
有了玉鹤安的保证,她也没觉得安心,在收拾完碗筷后,照理新年前要洗澡穿新衣。
新衣服肯定是没有了,只能烧了热水洗澡。
睡觉时,她滚到了玉鹤安的怀里,玉鹤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睡吧,杳杳。”
“哥,我们做吧。”她将早就放在兜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塞到玉鹤安的手里。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
“很早,在加油站的时候,我就拿了。”她环抱着玉鹤安的脖颈,吻了上去。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杳杳。”玉鹤安的手收紧。
“我知道,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我也知道你喜欢我。”她抬起头,直直望向玉鹤安的眼底,那份从容冷静早就被她击碎,“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我很早就知道了。”
平静的湖面彻底碎掉。
从那一天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亲密。
但她从第二天起,就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烧,物理降温压根没用,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审核大大,这是人生病了)
她彻底陷入朦胧的梦境,好像回到了孤儿院的日子,好多人好多人围着她。
原来是一个月一度的生日节,她和几个小孩都是六月生日,院长定了一个大蛋糕,他们每一个人都戴上了生日帽,但这一天又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生日。
玉鹤安站得离她最近,正在给她唱生日歌,可是歌的最后一句是,他要走了。
她立刻拉住了他的手,“不要走,就算要走,也要带我一起。”
玉鹤安却抽开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很绝望,她想大喊,可是高烧像吸满水的海绵,拉着她往下面沉,她什么都做不了。
等她醒来时,屋子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了,炕也不再暖和,
她都不知道过了几天,拖着酸软的身体,将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玉鹤安。
她颓唐地摔坐在地上,早在没看见门前的车的时候,她就知道玉鹤安走了。
她不断安慰自己,玉鹤安只是去帮她找药了,绝对不是抛弃她,抛弃掉她这个累赘。
他们都一起走了半年了。
不可能抛弃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捂着脸,无助地蹲着,泪水透过指缝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