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面关于陈宝家的一些风言风语已经从家常谈资变成了灵异的鬼故事。所有人经过陈宝家似乎都能看见一些诡异的事情,比如有人说晚上听到里面有牛用脚踏着地板的声音,还有凌晨陈早磨刀的声音,有时候是袁赛花老迈的脚步声,总之陈早家的房子已经被笼上了一层阴霾。
这天半夜,陈家灯火通明,小陈被叫起的时候还是一脸睡意惺忪的模样。夏冬好奇,起来询问怎么了?
小陈挠挠头,“那个隔壁家的媳妇儿,晚上喝农药自杀了,前头刚被发现,所以找人帮忙呢。”
夏冬这回不淡定了,回到房中叫起了还在熟睡的临瞳。
临瞳将被子拉到头顶隔绝夏冬的声音。
“你快闭着眼听听,有没有听到那个家里几个人的声音?”夏冬问。
临瞳嘀咕道,“我睡觉不是闭着眼睛的么?”
“那听见了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他们家的人是命数到头了,才会有这样的劫数,早几年就有预警,但是他们为富不仁,只能怪自己引火烧身了。”
“什么意思?”
临瞳含含糊糊应了一句,转身睡了过去。
陈宝一脸落魄坐在了厨房里,明明昨天还凶悍的人,今天就没了,与其说陈宝内疚,还不如说是害怕,因为很多人都认为是他昨天下手太重吓到了自己的妻子,导致了妻子的自杀。
早上别人都有意无意地说闻到屋子里一股农药的味道,唯独陈宝什么也没闻到。农村人多少都信些鬼神,村里人企图从不同的角度解释方芳自杀的行为,有说因为生肖和陈家死去老太太犯冲,有说流年不利,运气不好招了鬼,最被大众说法接受就是方芳在两个老人出殡的当天打了人,还打掉老人的孙子,冲撞了死人,所以遭报应的说法。
办丧礼的东西,还没收拾完,又被重新整理了出来。这回陈家不仅请了做丧事的师父,还请了算卦的,请魂的。陈家一连死去了两人,而且从死状上而言算是不得好死,所以村里人建议陈宝请一些通灵的人来问问,陈家是不是招惹了什么邪祟而不自知的。
早上夏冬借了小陈的摩托车,载着临瞳去了邻村玩,直到天黑才回来。夏冬和临瞳下车之后看见陈宝和一个女孩子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女孩闭着眼睛,大家都没开口说话,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临瞳侧耳听着女孩的声音,十分耳熟。他慢慢挤进人群,走到最前面的位置,看见一个坐在一条凳子上嘴里念念有词,一阵念词后,她睁开眼看着陈宝,“你问吧。”声音温柔清甜。
临瞳觉将这个声音和记忆中的声音对比了一下,之前听到声音也是这样清甜,但是比这声音要跳脱和可爱。
“我的父亲,母亲,妻子都是自杀的么?”
女孩点头,“至少是自己动手的,至于为什么动手,这是天命,我不能说。”
“为什么会自杀?”
“你家时代以屠宰为生,本也是无可厚非,而命数一到,上天也会有示警,天作孽有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既然说到这里就奉劝你家一句,如今杀生的职业不能再继续了,一些邪思邪念也要停了,一旦恶大于运了,大祸就临头了。”
“你哪来的小女娃竟满口胡说,我刚问卦可不是这样说的。”陈宝有些激动,任谁被说自己家作孽太多招来厄运都会动怒,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女孩完全不在乎陈宝的呵斥,收拾了自己的书包,起身道:“看你能找到我也是缘分,所以提醒你一句,如果执迷不悟…算了,你们好自为之。”
女孩背着书包从穿过人群,往自己的摩托车而去。临瞳跟着几步追上了女孩的脚步。
“你好,我叫临瞳。”临瞳朝着女孩的背影叫道。
女孩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几步远的男生,相貌平平,胜在个子高挑皮肤干净,看着十分舒服,她好整以暇看着走近自己的男生。
“我叫临瞳,我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
沐尔笑了,别的男生搭讪她的时候都说眼熟,他却说了耳熟,简直有些稀奇。“想约我?”
临瞳一愣,赶紧摆手,眼前的女孩子很漂亮,因为以前眼盲的习惯,他很少通过视觉的第一印象去评价一个人,一般都是用耳朵,“不是…是你的…”
“那你叫我干什么?”沐尔问。
临瞳语塞,觉得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孟浪,涨红了脸,有些窘迫,想转身觉得这样做不是很礼貌,讷讷无言站在原地。
沐尔见状不以为意,觉得这个男生应给还大自己几岁,他和自己遇到男人甚至同学都有些许不同,不会说谎,也不懂撩拨女生。忽然她的眼睛定了定,看着临瞳的双眼。看着看着她戏谑的表情渐渐消失。
“你之前是个瞎子?”沐尔问道。
临瞳点头,“最近才做手术,恢复光明”
在临瞳不明所以的时候,见沐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戴上安全帽骑车离开。
临瞳看着上面的名片,名片有女孩的名字和电话,做什么却是没说。他将名片塞进口袋里,转身看见夏冬站在不远处玩味看着他。
“搭讪成功了。”夏冬问。
临瞳没多做解释,点头。
夏冬揽过临瞳的肩膀,“行啊,不过看那女孩的模样,年龄估计比你还要小些,应该还在上高中吧?”
临瞳摇头,他原本只能听见死人的声音,但是那个女孩的声音和自己听到那个声音实在太像,不得不留心。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两个人声音一模一样的?”临瞳问夏冬。
夏冬摇头,“不知道,不过之前办过一起案子,那人声音和被害人的一模一样,他杀了那人,自己整容成他的模样,后来还是被害人的母亲听出了那人的声音不对,才报的警,估计再像的声音,也有区别的。”
临瞳没有回答,夏冬跟在他身边,“你觉得刚刚那女孩子说的话几分能信?”
“完全能信,可能那家人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临瞳说。
“喂,你就不能救救?”
临瞳看着夏冬一副古道热肠的模样,“我是凡人。”他不是神怎么改别人的命数,而人要改命也要有时间改才是,死到临头才想改,和临时抱佛脚有什么差别。而刚那女孩说了,本来就有预警,是那家人罔顾了,竭泽而渔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你说这个预警是什么?”夏冬好奇问。
临瞳看着失魂落魄的坐在妻子灵床前的陈宝,那个忙碌的陈金,以及在一旁帮忙的陈金妻子刘碧,都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家人如今都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弄得身心疲惫,这天晚上也没有人守夜,只能拜托左邻右舍多照看一些。
陈金回了楼上,肚子有些饿,但是丧礼期间只能吃素,一连几天吃素,已经吃得嘴里无味,又不好明着开荤,陈金叹了口气。
“怎么了?”刘碧问。
“有些饿,想吃火锅。”
刘碧想了想,“家里不是有一个电磁炉么?食材也是现成的,家里冰箱还有一些牛杂和牛犊,我偷偷弄点拿上来?”
陈金想了想,咽了咽口水,用手背示意刘碧快去弄。
房间里刘碧和陈金烫着火锅。陈金吃着牛肚,一边问:“那皮衣呢?”
“在我包里。”
“大哥这人贼,明明那皮衣被大嫂藏了去,又把事情推给我们。”
“快拿来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陈金向刘碧伸出手。
陈金将刘碧手中的皮衣接过来,卧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陈金没反应过来,陈宝二话不说端起了电磁炉上的锅,将一锅滚烫的汤水泼向陈金。陈金一时痛得不辨方向,头磕到了墙上一枚突出的钉子上,钉子直直戳进了陈金的脑袋。陈宝见到此时此景也慌了,一把夺过陈金手上的皮衣夺门而去。
丧礼凌晨停止,做法事的师父得先去休息一下,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再起来给死者开路,引路,然后由长子把死者牌位搬进祠堂就可以联系殡仪馆拉人去火化。
楼下的鼓点刚停,楼上响起了女人和男人凄厉的叫声,紧接着是陈宝的慌张的脚步声,周围的人只见陈宝手里抓着一件皮衣从楼梯上下来,然后径直坐进自己的车子,开车离开。
刘碧披头散发从二楼跑下来,然后指着陈宝车开的方向骂道:“畜生,你们快帮忙把人追回来,他杀了陈金。”刘碧说完晕厥了过去。
村里有车的人赶紧开车去追人,报警的报警。
小陈因为做过协警,率先走上二楼陈金的卧室,迎面扑来一股火锅的味道,陈金穿着一条内裤躺在地上,身上都是汤汁和菜渣,而陈金被烫的皮开肉绽体无完肤。
夏冬穿着睡衣站在二楼的阳台,和同样穿着睡衣的临瞳看着楼下里人来人往。有些无奈,这哪是来散心,简直是来经历丧事的。
早上,陈宝就被警察抓获,他一夜白头,形容灰败,来现场确认了案发现场很快便被带走,刘碧口中描述的那件皮衣不翼而飞。
陈宝被抓之后,刘碧便疯了,疯病发起来就脱光自己的衣服满村找自己的皮衣。刘碧的孩子才十岁,家里的叔伯合计了一下,给陈金办了丧事,将刘碧送到了县城里的精神病院。一大家子的人一夕之间死的死,疯的疯。
夏冬坐在小陈的房顶看着天上的星星,“人有旦夕祸福,月有盈晴圆缺,古人诚不欺我啊。”
临瞳翻着手中的名片。
“你就不好奇么?为什么人会一夕之间就这样大起大落。”夏冬问。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临瞳淡淡道。
“你知道?”夏冬问。
“古人诚不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