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送夏冬和临瞳去车站的路上一个劲给他们道歉,说自己招待不周,让他们不要介意。拖拉机“突突”的声音,盖过了小陈的声音,夏冬只能听个大概。心里并没有怪小陈,因为有临瞳在啊,这个人在哪儿,哪儿都不安生,简直是死神附体一样的体质。
小陈送两人到了车站便开着自己拖拉机离开。夏冬提着包准备往车站里去,临瞳却拉住了他,“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夏冬和临瞳站在县一中门外,正好赶上学校放学,黑压压走出了一批学生,两人站在路边, 夏冬看着临瞳,而临瞳的眼睛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人。
“你来这里干嘛?”夏冬问完,然后难以置信看着临瞳:“上次你搭讪那女生在这所学校?”
临瞳点头,夏冬刚要说什么,正好穿着蓝白校服的沐尔朝他们走了过来,齐耳服帖的短发,五官漂亮却不张扬,反而沉静的近乎死寂。
“走吧。”沐尔也没和两个人寒暄直接开口道。
两人跟着沐尔在小巷里左拐右拐到了一栋前面一半是瓦房,后面一半是平台房前停下。沐尔招呼两人进了瓦房,瓦房两层,二楼有四间房间,中间是一块空地,被改成了一个简易的厨房,煤气灶摆在窗口,餐桌放在离楼梯口几步之遥的地方。
沐尔从桌子底下抽出两张小方凳示意两人坐下,倒了两杯开水端给两人。
“你自己住这里?”夏冬问。
沐尔点头,她转头看着临瞳的眼睛,“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临瞳指着自己的眼睛,“这个你认得的么?”
夏冬不明所以看着临瞳,这人耳力奇怪就算了,说话也是没头没脑,。但是沐尔却听懂了,还点了头,“嗯,原来她把□□捐给了你,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你能看见什么东西对么?”临瞳不答反问。
沐尔愣了愣,眼前这个除了身高之外其貌不扬的男生倒是知道得挺多,她定定看着眼前人的眼睛,目的是为了证实对方只是巧合之下知道些什么,借此来诓自己,还是真的能感觉到什么东西。
沐尔转开视线,将原先的问题重复了一边,“你怎么知道?”
“我能听到的,见到你那刻开始,她就出现了,在耳边说你有危险。”
沐尔扬唇一笑,“你有她的□□,应该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快死了。你看见了么?”
临瞳摇头,如果他看到了,那天见到她之后就会马上来找她了。“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你没危险,而且我当时答应过她会找到你,并保护你。”
“她的眼睛能看见一个人三年内是否有生命危险,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没看出来的,一定都是三年外的,而且不到三年,我就会去找你。”
夏冬被两人对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刚认识的人,却像老朋友一样,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个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
临瞳想不出任何好的方法,他原本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找到人,但如今找到人了,他所有的计划需要重新安排。
“你等我几天,我回去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过来找你。”临瞳说着起身。
沐尔摊着双手,“你随意。”
临瞳放下水杯和夏冬离开,沐尔没有出门相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低头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嘴角微微弯起,还是那么呆是这么回事?
夏冬跟着临瞳走出小巷问:“那个女生是谁?”
“之前捐□□志愿者的亲人。”临瞳回答。
“你怎么知道?这些捐赠都是保密的吧?”
“是,但是她来找过我。”临瞳说。
夏冬听到这个回答,识相的不再说话。两人重新回到车站,坐车到邻市转动车。两人这几天都没睡好,一上车开始补眠,结果错过了动车站,直接坐到市中心的车站。
夏冬还乐呵呵说还好没有提前买票,不然铁定赶不上动车。车站人来人往嘈杂得很,但临瞳在吵杂中听见类似于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环顾了周围,并没有人丢了硬币,而且那声音里带着少女的呢喃连续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女厕所门外的洗手台下面。”
临瞳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有些难以置信,他如今的耳朵即便不再闭上眼睛也能听见那些鬼魂的声音,只是十分模糊,比不上闭着眼睛的时候听得真切。
夏冬看见临瞳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以为他要解决三急问题,正想跟着去,看见他在女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他正奇怪着?看见临瞳走了进去,都来不及开口阻止。
临瞳看着女卫生间门口,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卫生间的洗手台在外面,没和厕所连着。临瞳蹲下身,闭着眼认真倾听。洗手台下面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下水道口有东西闪烁了一下。他矮着身子往里面走了几步,掀开下水道的盖子,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进下水道口。一股恶臭铺面而来,他仔细看了看,终于在布满了头发和污垢的槽口处找到一只看不清原本面目的耳坠。
临瞳起身的时候,看见几个女人站在洗手台几步的地方不敢靠近。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抓着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夏冬一见他出来,马上上来询问:“怎么了?怎么跑到女卫生间去了?”
“等等。”临瞳说完,到男卫生间将手里的东西清洗干净。原来是一个耳环,耳环很精致, 上面还缀着一个不小的钻石,钻石的棱角折射着五彩的光。
“你?你这个怎么捡到的?还不赶快还给失主?”
临瞳点头,“既然捡到了,自然是要还的。”
“你知道人在哪里?”夏冬问。
临瞳点头,“不过我们今天可能回不了家了。”
“多大点儿事。还东西要紧,如果这个耳环上的钻石是真的,估计很值钱,主人该急死了。”
两人走出车站,临瞳直接走向车站旁边拐角的一个店,店里靠墙放着几张破烂的椅子并排一起,椅子的对面就是一个前台,背面贴着一张地图,上面写着各处的地名。前台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写着“售票处”三个字的牌子。
“这里是个…”黑车吧?夏冬把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去哪里?”前台一个女人态度冷漠地问。
“沐阳市。”临瞳答。
夏冬懵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之前根本就没有没听过临瞳说要去?
“一个人两百。”
临瞳掏出钱,只见女人只是开了两张类似收据的纸张交给了临瞳。
夏冬刚想阻止,见女人已经拿了钱,随后找了一个人进来指着他们俩说,“送到站点。去沐阳市的。”
夏冬凑到临瞳耳边问:“你这是到黑店来买车票,那个什么地方没有正规的车去么?好歹是个城市,不至于吧?”
“还耳环。”临瞳说。
前台女人叫的那个人走到临瞳和夏冬面前,“做摩的,两个人三十。”
“我说车站不是在这里么?还要去哪里坐车?”夏冬问。
“我们的车不在这里。”
“可以。”临瞳说。
摩托车载着两人骑了二十分多分钟到了一个小卖部门口,夏冬一看,许多站在门口拿着行李的人,心里呵了一声坐车的人倒是不少。所有人都在默默等着车,临瞳看了这些人,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今天一起搭车的乘客,曾经也一起坐过同一部甚至同一辆车,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怨气实在重,我这样做不知道是不是错的?”临瞳自语道。
“什么?”
“有时候一个人的冤死,可能并不是一个人的错,是各种因素一起作用下而死的,那些因素只是偶然发生并不致命,但是却刚好在当时一起发生了,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你说造成因素的人是不是该死?”
“作为警察的我,只能说造成事故主要责任人肯定是要负责的,而那些偶然的因素,本来也有一定责任,但是很多时候,对这些因素的惩罚可能对当事人或者受害人而言就有些隔靴搔痒了。”
临瞳和夏冬坐在了车子中的最后一位,车子中午出发,两人此刻都睡不着,默默看着车内发呆。车里有人和司机聊天,这辆车的终点是温市,途经一些县市的高速加油张,所以美其名曰有经过那些县市,其实根本没有进入那些地方的车站,就是在高速路口或者附近的加油站把人撂下,什么也不管了。
“有没有这么不靠谱,这要是大晚上一个人还不得出事?”夏冬心里犯嘀咕,最后干脆问出了口。
司机回答一直都这样,态度十分理直气壮,下了车当然要自己想办法,他是开车,又不是专门接 送,只给几块钱,还想要什么高等的服务。
夏冬很气愤,这种坑人的车,不正规就算了,还这么不负责。临瞳拉着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讲话。
司机让临瞳和夏冬在离沐阳县还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的加油站下车,并让两人坐路过的公共汽车到沐阳县的汽车站。夏冬一听便来了气,两百块钱的车费,最后只坐到半路,临瞳拉着夏冬摇摇头。夏冬知道临瞳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只好跟着临瞳气呼呼起身。
临瞳下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耳环。路过每一个乘客都一一地询问,“请问你们有看见过这个耳环么?我妹妹丢的,说是在车上。”很多人都不耐地摇头。
到车门口的时候,临瞳将那耳环在司机的眼前晃了晃问:“师傅,你有看见过这个耳环么?我妹说她之前坐这个车没了。”
司机见到耳环的那一刻,心脏猛地一跳,用气急败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你还不下车,车里这么多个人等你一个人。”
“可是师傅,我不知道在这里要怎么坐车啊。”临瞳说。
“都说了,你不懂是你的事,刚都教过你了,还不下去。”司机吼道。
车上的人骚动了起来,有人帮腔道:“年轻人,我们都是赶着回家的人,你就不要为难司机了,耽误大家的时间。”
“就不能送到车站么?不要到车站到高速路出口也行啊。”临瞳不依不饶道。
夏冬也帮着临瞳附和道:“是啊,师傅。”
“我们到前面就是岔路口,送你到车站,油费谁出?上面这些人的时间你赔得起么?你问问他们同不同意?”司机凶道。
“你们明明说有到沐阳县,现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停下来,我怎么回去?”
“那是你的事,我□□娘的,你下不下车?”司机解开安全带,就要过来打人。
夏冬拉着临瞳快速下了车。
“你坐了什么车啊?”夏冬有些无奈。
临瞳看着车尾远去的方向,“幽灵车。”
临瞳的话音刚落前方发出了巨响,夏冬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跑去,一边掏出电话报警,还没等夏冬跑到车子消失的地方,一声巨响,浓烟滚滚由下而上。
“不要过去。”追上了夏冬的临瞳拉住了他。
“为什么?搞不好还有活着的人。”夏冬说。
“人刚死,阴气极重,不适合生人靠近,染上了不好。”他拉着夏冬往反方向走。
夏冬伸手就是一拳,将临瞳打倒在地,“我相信你的鬼神的说法,不代表我赞同,我是一个警察,不可能见死不救,你还年轻我不和你计较。但是你要知道,人的价值取向不同,即便干涉也是于事无补。”说着往车子出事故地方而去。
临瞳对大部分人都很冷漠,能认真关心的人很少,夏冬算是一个。他看着夏冬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下才慢慢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