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瞳看着车窗外飘过去的景色,夏冬盖着一顶棒球帽坐在他身边呼呼大睡。夏冬没了工作,以前一个因为公伤退下来的同事邀请他到自己家乡玩一玩。车子开过蜿蜒的山路终于进入一个小县城,县城的路很窄,各种车混在唯一一条国道上,导致车速度变得十分缓慢。
“到了。”临瞳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夏冬醒来,戴好棒球帽,坐直了身体,双手搓了搓了脸,“忽然没有了工作,感觉总是很困,嗯,有点想上厕所。”
临瞳看着夏冬四处张望找厕所的模样笑了笑,真的是上车睡觉,下车尿尿的典型。
夏冬神清气爽从厕所出来,掏出电话联系小陈。
虽然夏冬叫人家小陈,年龄却比夏冬大了五岁,之前一直是协警,好不容易转正了又受了伤退了下来。
小陈开了一辆拖拉机来接两人,三人坐在拖拉机里,听着拖拉机开动时“哒哒”的噪音,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小陈的家乡,小陈的家在农村,有一栋三层高的平台房,他说接着政府新农村建设的东风,再问亲戚借了些钱建起来。
车在路边停下的时候,路边一栋房子的大门敞开着,一边用来停灵,一边是用做灵堂,夏冬一下车被躺着头朝里,脚朝外的盖着一条红布的死人吓了一跳。
小陈把车停在了一旁的小路中,下了车,领着两人去了自己的房子中。房子的大厅里摆满了桌子,三个人穿过这些桌子到了厨房。农村的屋子很少有设置正经的客厅,除非家里有年轻孩子结婚,才会在二楼的房间中装修一个,但平时老人都是坐在厨房里聊天唠嗑。临瞳和夏冬进去的时候厨房里坐了一些人,小陈的老婆和别人一边聊天,一边做饭。
“你们去二楼坐,那里是客厅,有电视,吃饭再叫你们。”
临瞳和夏冬点头,上了二楼,这间客厅是单独拿出一间屋子装修成客厅的样子,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改成了客厅的卧室。
小陈随后端了些水果和茶水上了二楼,“不好意思,昨天邻居半夜去世,左邻右舍的房子都要被借着摆丧宴和接待客人。”
夏冬和临瞳并没有多注意这些,摆手说没关系。
“队长,晚上你看看我们农村的丧礼,法事都是一套一套的,引魂开路都是一整套的,您这样城市娃娃一定没见过。”
夏冬被小陈那得意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笑着点头,“嗯,晚上我们去看看。”
“不用凑近了看,站在这边的窗户就可以。里面空间不大,法事会在外面做,等等会在马路上搭个棚子,站在落地窗的阳台就能看见。那人死得有点蹊跷,按农村人说法就是最好不要靠近,沾了晦气不好。”
“那人几岁?”临瞳问。
“说年龄也有80了。”
“那算是喜丧了,怎么会粘晦气?”
“老人是半夜在自家屠宰的棚里被发现的,脖子被自己割开,血流干才死的。”
“确定不是他杀?”夏冬职业病犯起来。
“那老头是我们村身手最好的,如今还能徒手扳倒一直成年的公牛。而且村里统共才几个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谁会去杀人。”小陈说。
楼下有人喊小陈,小陈应了一声,“你们先坐,我先去忙。”
夏冬和临瞳点头。
“你听听,能听到什么?”夏冬问。
临瞳闭眼,然后睁眼:“一群动物的叫声。”
“你要不要这么搞笑?”夏冬显然不信。
“真的。”临瞳很无奈,很吵杂,估计晚上他不用睡了。
“你有没有遇到网上说的那种键盘侠,黑人不带良心,骂人也不管收拾的那种。”夏冬问。
“嗯,有。”大概是父母去世后,当时他年龄下,加之是个盲人,也没有工作,为了省钱搬进了一个地下室,当时他并不知道那间房间发生过一起过失杀人的案子,只因为房租便宜便租了下来。被杀的人被人用剪刀插进嘴里,抢救无效而死。那人在世时就是一个戾气十分重的人,平时又喜欢在网络上看到各种不爽的事情都要骂一骂,死后执念带着戾气。那段时间临瞳的耳边一天24小时都是各种骂人的话,还不带重样,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有时候甚至会骂临瞳,他被骂出抑郁症,出现自残行为,邻居发现报了警,当时正好是夏冬出警,后来也了解到了夏冬的境况,也是他将临瞳送进了精神病院。
“什么时候?”夏冬问。
“你送我进精神病院那段时间。”临瞳说。
“你当时可是什么都没对我说,后来怎么好的?”
“如果我当时和你说这些,你估计会把我当成神经病而不是精神病人。在精神病院遇见了一个女孩子,她把对方骂跑了,也是她告诉我如果我恢复光明情况可能会好些。”临瞳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起笑容,那个女孩子倒是教会了他许多东西。
夏冬点点头,他以前可是彻头彻尾的无鬼神论者,被临瞳一带,就再也没回到过正途上来。
两人吃完饭沿着公路散散步看看日落,农村唯一好的地方就是空气好,风景美。两人散步回来天已经黑透,丧礼已经开始。三个穿着类似黄色古装衣服的男人在一张八仙桌前,中间一个拿着黄色的铃铛,开始用地方方言唱作。夏冬和临瞳两个门外汉,站在一旁看个热闹。
夏冬忍不住好奇,走进了灵堂,停灵地方和灵堂用一块红色的塑料布隔开,马路上放着八仙桌,上面放着一些祭品,中间用一些图画隔开里面又是一张八仙桌,放着些酒,靠墙的一张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陈早之墓”。小桌子过来有一张长凳,坐着负责敲锣打鼓两个人。
夏冬参观完,回头的时候被用来隔着两张八仙桌的图画吓了一条,图画的线条不讲究,也比较粗糙,这并不妨碍夏冬看懂上面的内容,有下油锅、拔舌、搜肠刮肚、还有人爬在刀尖之上鲜血淋漓的模样。
“这是地狱的模样?”夏冬问。
“据说地狱有十八层,不同层有不同的惩罚。”临瞳说。
“这算是对生者的告诫么。”夏冬说。
“对生对死都有吧。”临瞳应道。
两人走出灵堂,正好和隔壁守灵出来穿着白色粗布麻衣的一群人遇上,里面有男有女,临瞳看了看几个人,皱了皱眉。
夏冬见临瞳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不知道,你刚看到他们是什么样的?就是那群穿着孝服走过去的人?”
“无论男女,形容肥胖,红光满面,怎么了?”
临瞳脸色有些苍白,因为他看见完全是另外一个模样。和GD天团那时一样,他看到都是他们死去的模样。
“没什么。”
“诶,你好奇一个人好好怎么就举刀自杀了?”
“你想知道?”临瞳问。
“是啊。”
临瞳带着夏冬回到了小陈家的厨房,此刻厨房坐着一群村里人,大家都说着方言,小陈老婆招呼两人坐下,给两人泡了茶,两人端了茶坐在角落里。
一群人聊了些村里今年死去的几个人,话题转到了刚刚死去的人身上。
一个人悄悄说:“你们有没有仔细看那人,脸长得越来越像牛?”
“杀了那么多了畜生,杀业太重了,都说屠宰这种职业做一段时间就要停手了。”
“六十岁的时候就说不做了,但是抵不住钱的诱惑,你看他们一家谁不是靠着屠宰业发起来的。”
“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他家杀到一只跪着流泪的母牛,据说他并没有杀那头牛,说来也不是那种什么都杀的人啊,怎么还是死得像是被杀的畜生一样?”
“老一辈不是都有说么,杀畜生杀到这种通人性的就该停手了。”
“我怎么听人说他偷偷杀了那头母牛,当时听别人说,要杀它没办法,让那牛以后来找他。”
“这种东西你说它没有,有时候邪门的很。”
坐在角落的夏冬听到这句话深有同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