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辞很难说自己今天是什么心情, 激动、忐忑、害怕、开心、兴奋。
这一天,一会儿心冷一会儿心热,衣服明明脱了背上却还是渗出了汗。
他从来没有这么心神不宁地工作过。
因为一切都来源于未知。
他的厨艺不怎么样, 需要多尝试几次,做甜品更是一般。
为了能做出顾妤喜欢吃的口味,他这几天快被甜甜的香气熏成小饼干。
害怕顾妤会突然到他家里来, 他回了自己的小洋楼家做。
终于做好了好几个版本,最好的留给她, 那些做坏了的残次品他送给许闻星、送给邻居、送给下属吃了。
好在做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主要是比例上他总拿捏不准, 但好在做给她的那份在他尝起来是很完美的。
今天又正好下了雪,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只要顾妤能发现他的曲奇饼干的秘密。
繁忙的一天终于结束,纪砚辞给顾妤发消息说要去接她下班。
顾妤回消息回得不算快,告诉他,谢谢, 不用了, 今天和朋友有约。
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纪砚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按理说,只要吃过饼干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看到了, 但是其实并不喜欢他, 以忽略来变相拒绝他;另一种可能是顾妤还没吃完。
如果是后面那一种, 纪砚辞还能接受。但如果是前面那一种, 说实话他有点受挫。
不是不能接受被拒绝, 是不能接受被她拒绝。
从前,纪砚辞从不相信报应这一说,但此刻, 纪砚辞却觉得,大概是自己以前粉碎过太多情书,现在遭到报应了。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总是格外相信玄学。
纪砚辞发现,现在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了。
从前那些他不屑的人,不屑的事,通通返到他的身上来了。
·
今天的圣诞节凑巧是周五,趁着雪还能下两天,明文竹找她一起过圣诞,晚上一起睡觉,顺便给她拍一组个人的雪地写真。
顾妤今天上班特意收拾了一个大包,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出了门。
出门前当然有把纪砚辞送的饼干收好。
尽管这饼干他说是他专门做给自己的,可是她已经知道了,就连楼下的小孩都有,哪是什么专门做给她的。
她有些愤恨不平,生气他就连这也要骗自己,后来回到床上去睡觉,却又惦记着那袋饼干,好歹也算是他第一次送礼物给自己。
顾妤又跑去客厅把饼干的外包装袋轻手轻脚拆了,拿出要一块小的,愤怒地把兔子耳朵给撕坏,然后拿出一块大口吃掉。
竟然还挺好吃的。
顾妤垂眸,看向袋子内横七竖八倒着的饼干们,纪砚辞特意做得很可爱,上面用糖霜给饼干描了边,还给姜饼人画了彩色的纽扣。
顾妤不想在这种事上承认自己没出息,但她确实有些犯傻。
没舍得吃那几块姜饼人的饼干,吃的是星星图案的饼干。
好吃是好吃,她有一种想一口气把它全都吃完的冲动,可是吃完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顾妤不想再看它,等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她从里面拿出两块出来准备带给明文竹吃。
这两块一拿,袋子内骤然松懈下来,有一个色彩格外丰富的姜饼人饼干从倾倒的袋中掉到桌面。
顾妤拾起,轻声道:“晚点再吃你吧。”
她把饼干重新塞进去,最后把这袋饼干放到客厅旁的木质小橱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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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文竹来接她的时间很准时,顾妤出了单位大门看到她的车停在路边就跑了过去,因此忽略了后方约摸十米远处的路虎。
明文竹很兴奋,边开车边告诉她,最近自己的工作有了新的进展。顾妤问她具体情况,她兴奋道:
“我爸妈前段时间两人一起去了一趟西藏回来,因为担心我的事情,找高僧求了个签,大概是说自己的女儿不听话,明明有好的工作却不愿意做,非要捣鼓些不正经的工作。”
“结果人高僧站在我这边,给我爸妈上了一课,大概各方面都算得有点准,我妈就有些动摇了。这还不算什么,她们中途拼车遇到个随行的大姐,那大姐一个人在西藏,和我妈掏心掏肺说了很多。回来之后,他俩竟然主动和我谈起以后不会再管我的事,我的天,简直震惊。所以我立马就辞了职。”
“我的天!那恭喜你!”
明文竹笑道:“所以今天找你来也是庆祝我终于辞职逃离了这个破工作,以后我再也不当这个孙子。”
顾妤替她高兴,觉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
“等着吧,等姐混出名堂了就包养你,你在家躺着就行。”
中途遇到卖烧烤的大排挡,明文竹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一起下车买烧烤,顺道又买了旁边商贩的麻辣烫,拎着两袋丰硕的果实回家。
家中开了地暖,两人坐在地毯上吃烧烤和麻辣烫,喝饮料。
顾妤从包里拿出那块饼干递给她:“哦,对了,这个给你吃,挺好吃的。”
“什么呀……姜饼人?你做的?”
她说着拆开包装一口咬下,咕哝道:“味道不错欸,不是很甜,和我做的味道有点像。”
“不是我做的。”顾妤端起一旁的酒精饮料,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的不安。
来之前她就做好决定这件事要和她坦白的,毕竟她一个人也拿不定什么主意。
“那是谁做的?你们单位谁做的?”她又咬下第二口。
顾妤:“我说了你别太震惊。”
“能震惊到哪里去……柏元嘉做的?”
“不是……你听我说完。”
“那你说吧。”
“纪砚辞做的。”
明文竹点点头,终于把饼干吃完,端来旁边的一杯水咽下,吃完甜的就想吃咸的,她从麻辣烫里拿出一串猪肺。
动作忽地一顿,转头看着顾妤。
“等下,你刚刚说是谁做的?”
顾妤嘴型都不敢张大了,嗡嗡地说:“纪砚辞做的,就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中的、学神纪砚辞。”
“你……”你中邪了吧。
明文竹生生咽下后半句话,在她看来,顾妤和纪砚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从前两人就没说过话,后来更是没有联系,而且顾妤不是压根瞧不上他吗?
顾妤握住她的手,三言两语说了一下事情的发展。明文竹听完后久久回不过神来,微张着嘴目光呆滞。
然而片刻后,她脑子转过来了,惊声道:“你们睡了?!也就是说你之前的那个火包友是纪砚辞?!我靠你!你还是不是朋友,怎么现在才告诉我……等等,所以那天在餐厅遇见他,你俩玩儿我呢?搁我面前cosplay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瞒你的,”顾妤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事发突然,我自己都没回过神来,而且当初那个情况,我怕你骂我。我也没想到后来会和他又有了几次……”
“你们还有好几次?!”明文竹已经比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好了很多,也没有先前那么震惊了,只是还是忍不住要惊讶。
惊叹完她又放低了点音量:“他,活儿怎么样?”
顾妤脸热,扇了扇风,冲她点头。
明文竹的七魂六魄这才重新归位,她低声尖叫,兴奋地拉着她问细节。
……
“就是这么个事了,现在我们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一开始如果不是怕你骂我我早就告诉你了。”
顾妤被她缠着问了一轮床上的感受后,又把眼下自己和纪砚辞的情况说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骂你啊,你喜欢了他那么久,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干嘛不上,什么年代了,难不成做了就得结婚?况且我没觉得你有哪件事哪里做得不对的。”
明文竹摸了摸下巴:“我就是没想到这个纪砚辞装得这么人模狗样的,私下里玩得这么花,真是令人意外啊。而且他怎么和那些男人一副德行啊,也就上过两次床,就对你这么暧昧,贱死了!”
“嗯,而且这个饼干,他说是专门给我做的,结果楼下邻居都有……”
“老手了,玩得这么花。你对他态度冷淡是对的,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拜托,只是上了床,又没说和你谈恋爱,他在想什么。”
“那我接下来?”
“冷漠到底!”
顾妤:“其实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喜欢我?”
“当然有可能了,喜欢多少有一点吧,但是得看他喜欢到什么程度,是你对他的那种喜欢呢,还是只是想上床的喜欢。”
顾妤撇撇嘴:“算了,我不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向他告白就等于告诉他,我一直在卑微地喜欢他,不喜欢这种在他之下的感觉。还不如维持现状,该散的时候就会散了。”
明文竹重重地拍了她的肩两下:“可是你到时候会受伤的,虽然我非常敬佩你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但我也担心你。”
“没事的,我哪有那么软弱。伤心事哭哭就过去了,总要往前看的嘛。”
明文竹敬她一杯酒,感慨道:
“真是白月光滤镜碎了一地啊,男人真是不堪,再好的男人也是一样。”
顾妤笑笑不置可否,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后来两人喝得多了,就开始说胡话,明文竹拉着顾妤说一定给她撑腰,给她找一个比纪砚辞还要好的男人。
顾妤也有些头晕,想给纪砚辞打电话,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手机了。
这件事就此作罢,她比明文竹喝得少,搀着明文竹进房睡觉。
忘记关灯的客厅,沙发缝里短促嗡了两声,手机的蓝光明灭闪现,时间短短,淹没在冬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