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砚辞说的话, 顾妤已经自动将其归类为不可信。
尤其此时此刻说的话，他多半带有目的。平时到了她快要坚持不住在抗议的时候也没见他真的按他说的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
顾妤没回答他, 咬着下唇不做声。
就在这时，沙发角落的包袋里，手机在嗡嗡作响。
纪砚辞充耳不闻。
顾妤原也没管, 但手机在第二次响起时，她提出要看手机。
纪砚辞“嗯”了一声, 抱着她往后退了点，伸长手在她的包内摸索了一阵, 摸到手机递要准备递给她。
但在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的那一刻, 他清楚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柏元嘉。
回忆起今晚, 许闻星打电话给他，说顾妤也在酒吧。他连外套也没穿，赶到酒吧的时候，柏元嘉就坐在顾妤旁边, 和她离得不算太近, 但另一只手却放在沙发靠背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在搂着她。
他没有拱手做嫁衣的习惯, 所以他凭什么要让顾妤接这个电话。
纪砚辞松了手指的力道, 手机重新跌回包包里, 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嗡声响得不停歇。
他收了手, 掐回到她的腰上。
“嗯……是谁，给我接一下……”
他拨开她鬓边汗湿的碎发，可怜巴巴地凑到她颈间：“是柏元嘉, 不要接好不好，和我在一起难道还不够吗，不要接他的电话好吗，小鱼。”
她大概是意识有些迷糊，喃喃：“柏元嘉……”
纪砚辞眉心一皱，用力一送到底。
“别叫他的名字。”
顾妤缩了缩，意识好像回笼了一瞬间，想起来这人是谁。
“不接，我不接，你别这样……”
可接下来，电话没有消停的意思，不知道纪砚辞那随意一扔把手机扔到了包内的哪一处，震动着包内的物品，发出了更大的声响。
这声音成了纪砚辞愤怒的催化剂，从而变相地折磨到了顾妤。
顾妤被磨得有些神志不清，再加上是她躺着，耳侧靠着沙发，她能更加清晰听见那恼人的震动声，实在是太吵了。
“快关掉……太吵了，我不想听。”
待她说出这句话，纪砚辞才终于在唇边勾出一个舒心的弧度，安慰她道：“我这就去关掉。”
当按下挂断键，再将手机关机，看着手机屏幕黑得彻底的那一刻，纪砚辞忽然有了一种胜利感。
像是小时候第一次在竞赛中获得奖状，老师对他的赞不绝口，将他作为全班的榜样。他心中暗暗升起的一种难以为人道的暗爽感。
这是他的，只有他有。
·
沙发终究是不能睡人。
顾妤困得眼睛睁不开，被他抱去清洗后再去的卧室。
她蜷缩在软和的被窝里，看到纪砚辞出了她的房门。
又过了许久他才回来，睡在她身旁。
似乎又坠入一场春梦，纪砚辞抱她入怀，温热的气体喷洒在脸上，她有些恼，一只手挥了挥，像是赶蚊子一样。
这动作弄得纪砚辞头稍稍往后仰，看见她不耐烦的小表情，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笑，倒是把她弄醒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都没有睡得很熟。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她睁开一双惺忪的睡眼，只看到纪砚辞的大致轮廓，就在自己的左上方，轮廓边沿围着一层光源，像不是这个图层的人。
她疲惫入梦，这时候醒了也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只当自己还在做梦，伸出双手就勾住他的脖子，和他紧紧地抱在一起。
纪砚辞满足地勾着嘴角回抱她，紧紧把她按在怀里。
没多久，他未着一物的胸膛一阵湿润，意识到怀里的人可能是在哭，他忽然有些慌神。
他从小到大，应付学习是一把手，毕业后，在工作上也游刃有余，再有令他感到头疼的事也不会有脱离掌控之感。
但聪明的头脑却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
他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往后推了推，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双手大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他声音轻柔得不能再轻柔：“怎么哭了？”
“你欺负我……”顾妤委屈道。
“我……”如鲠在喉，她身上的痕迹都还在，他倒的确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没有欺负她。
原想问他自己哪里欺负了她，现在也只好悉数吞下。
“我错了。”他只好承认自己的错误，“弄疼你了？哪里疼告诉我好不好？”
顾妤迷蒙着泪眼，指了指胸口的位置。
纪砚辞依言拨开她的头发，发现那里并未有什么破皮之处。
顾妤说：“你明明不喜欢我，却又和我这样，你明明有联姻对象，以后要和她结婚，却又要来招惹我，我都已经打算放下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纪砚辞看着她哭红的眼，心里仿若揪起一把，问她：“为什么要放下我？别放下我，我没有联姻对象，谁和你说的？没这回事。”
“算了，纪砚辞，我不太适合和你继续这样下去。我知道你不打算在这里久住，麻烦你尽快搬走吧，我想回归我自己正常的生活。”
“不适合和我一起，那适合和谁？柏元嘉吗？”
“总之不是和你。”
这句话说出口后，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顾妤不想再看着他，想转过身去，发现动弹不得，纪砚辞拧着一股劲把她抱得很紧。
“你放开我。”她试着挣脱，却发现毫无办法。
“可以，”他面色不虞，冷淡道：“我发现你很喜欢这个柏元嘉，我的新公司正好缺个律师团队，要不我让他来我这里干活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他是律师，你调查他？”
“是，调查了又怎么样，你心疼了？”
顾妤咬着下唇，发现他好像误会了什么，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对，我就是心疼了。”
纪砚辞呼吸起伏，看起来怒意极盛，手劲不自觉加大了些，但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恢复平静。
“看在你喜欢他的份上，等你和我结婚后，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妤：“？”
“谁和谁结婚，你没搞错吧？”
“我知道你思想前卫，你喜欢玩。但我思想没有你这么前卫，我和你已经这样了，现在就想和你结婚，你和那个人的事，我知道就可以了，你不用去告诉别人。”
顾妤瞪大眼睛，瞬间睡意全无，有些磕巴地问道：“那你的联姻对象呢？”
“我哪有什么联姻对象，本来就没有，是我大伯硬塞给我，我早就和他谈妥了。”
顾妤：“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在重要的事情上开玩笑。”他压着她的头到他的脖颈处，看不到她的脸后，终于可以没有负担地说出这些话：
“我喜欢你，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就想……玩我？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能妥协的我会尽量妥协。”
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在被子里久久不散，他们今晚用的同一款。
顾妤侧靠着他的胸膛，听见他急促的心跳，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直到他说完这些话，胸腔共振的声音消失，他锁着她的眼找她要答案。
她咽咽口水，似乎有些为难：“这……这件事不是小事，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纪砚辞：“考虑是应该的。那考虑期间能不能先不要见那个姓柏的了，我怕他影响你的思考，你可以多见见我，毕竟是和我结婚，你肯定要多考察考察我。”
顾妤抿着唇想笑，装模作样点点头：“这个可以答应。”
又说：“我困了，想睡觉，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要转过去。”
纪砚辞依言放开她，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得到她明确的答复，他却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云开见月。
看着她光洁的背部和旖旎线条，纪砚辞试探性地靠上去，发现她没有反应，又伸手搂住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忽然笑了，收紧了手臂，低头吻在她的椎骨上，接着低低说了声：“你也喜欢我。”
顾妤还是没有反应。
但他却可以看到她用力压嘴角的侧脸。
他不由得也跟着笑，又接着说：“小鱼你在笑什么？不用憋着的。”
顾妤终于忍不住回头给了他一下，却扬着嘴角：“睡不睡！不睡就滚回家。”
她发现他竟就这样勾着唇打量她，有些挂不住脸，立刻就要转回去。可还没真的转回去，便被他欺压上来，衔住她的唇。
顾妤觉得心脏好像从一开始的升在空中，慢慢地落到了地面，脚是踏实的触感。
·
一觉醒来，顾妤的床边空空如也，仿佛昨晚的事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其实压根就没有发生昨天那些事，这都是她的一场梦罢了。
身上异样的酸痛感让她知道昨晚是一定做了无疑，但她现在感到好奇的是，最后那些话到底是她的梦还是真的。
她甩甩头，起床洗漱。
手机一打开，除了关机前的那几个未接来电，还有来自柏元嘉的消息。
明文竹也回了消息，顺便问她昨晚如何。
顾妤先退出没有回，点进和纪砚辞的对话框，他也发来消息过来：
【早上有个会要开，先去开会，中午会回来，醒来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无论她再怎么向下划，也就只有这一条消息。
和以前一样，做完第二天要考虑她吃饭问题，搞得好像她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一样。
顾妤咬着下唇回复：【不用了，我会叫外卖。】
他秒回：【我想和你一起吃。】
指尖顿了顿，顾妤选择不再回复。
话是这么说，真到了要点外卖的时候又有些犹豫。附近的都有些吃腻了，有些选择困难，干脆放下手机先去洗漱。
回来又在点餐上花了点时间，便开始给百万换粮，打扫它的小家，该消毒的要消毒。
把这一切做完的时候，门口刚好响起敲门声。
她放下袖子去开门，一阵阴凉的风从门缝中灌进来。纪砚辞一手提着两袋外卖，其中有一袋是小的，她认出来包装是自己经常点的那一家。
“傻站在门口干什么，穿这么点，会冷。”
纪砚辞说着往里走，顾妤稍稍往后退了两步。
“刚好在门口碰送外卖的小哥，你怎么点东西吃了，不是说我买回来一起吃吗？”
顾妤响起自己昨晚做的梦，现在再看他的时候心里便没有那么痛快了，但她还是保持着面上的礼貌，伸手去接他手上的外卖。
顾妤：“谢谢，给我吧。”
她往前挪了两步，纪砚辞刚换好鞋，拿着外卖的那只手往后一撤，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顺着这个角度，他快速地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一气呵成。
顾妤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又从心底渗出一点委屈来。
纪砚辞勾着唇笑，又低下头来轻啄了她的唇一下。
“怎么了？”他见她呆呆的，伸手勾着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现在醒了所以后悔了？”
他手指别完头发后就落在原处，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脖颈。
顾妤被他摩挲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
纪砚辞：“后悔也没办法了，我当真了，你要是现在反悔我会发疯。”
顾妤这会儿反应过来了，但这份猜忌却不好和他说，她抿了抿唇，踮起脚回亲了他一下，盯着他的领结处看。
“没有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