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姜贺达成“合作”后, 方姚更忙了，白天去揽客，晚上设计海报。
关于宣传海报, 她设计了三个版本，发给郑梓欣看, 让她帮忙参考哪个更有吸引力，郑梓欣说三个看起来都不错, 但又觉得缺少点什么。
方姚打了一个响指, 她和郑梓欣的感觉是一样的，那天晚上她没睡，连夜修改，修完第一时间发给郑梓欣。
郑梓欣中午直接给方姚回的语音：“大姐你昨晚没睡啊？”
“嗯，趁热打铁, 这款你看完什么感受？”方姚举着牌子站在出站口，眼睛盯着来往旅客, 声音有些吵，她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说话。
“这次有主题了, 那种投身大自然的感觉特别好, 内里看着简约舒适, 看了之后会很动心, 但是。”郑梓欣停顿了几秒又继续：“会不会被人投诉诈骗啊。”
方姚：“……不会！”
方姚语气肯定, 但内心没底，虽说民宿内部重新装装修了, 但实景和海报上还是有点区别的。
到时候被人发网上曝光，得不偿失，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姜贺家的饭店, 再影响人家饭店的名誉就更不好了。
方姚再三思索，还是决定先把海报发给姜贺看一遍，把情况和他说清，如果他觉得不行，那就不合作了，大不了自己再多跑几个地方揽客便是了。
方姚把设计图发姜贺时，他正在陪老太太吃饭。
自送姜智行发达了以后，老太太也不抠门了，每天喜欢吃什么就让阿姨做，姜贺来之前给她打了电话，等他到了，菜都已经炒好了，一桌子全是他爱吃的。
老太太嘴上埋怨他，一天天没事总来打扰她干啥，但从姜贺进门，她那手就没放下过。
一会说他瘦了，一会又觉得他穿的少：“年轻时候觉得好看，等老了你就知道遭罪了，老寒腿都下不了床。”
“那感情好，趟床上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了。”姜贺和老太太贫。
老太太气得拍了下他后背，也没用多少力：“吃完赶紧走，越大越没样。”
姜贺看桌子上就两幅碗筷，加了一口菜，垂眸随口问了句：“姜恩呢？”
老太太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牛肉：“你爸带出去玩了。”说完又看着姜贺补了一句：“你爸忙起来，几个月都不来看他一回，他天天和我一老太太在一起，也是可怜。”
“嗯，我小时候也跟着你生活，你怎么没可怜我，偏心啊。”姜贺吃着饭，没有抬头。
老太太笑骂了他一句：“你小时候可比他坏多了，还记得你吃面包掉渣，打了你一顿，结果你晚上故意把面包捏碎，撒我一床，这都是你干的事。”
“老当益壮啊，多少年的事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姜贺给老太太竖一个大拇指。
“真当你奶奶我七老八十了啊。”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转头叹了口气：“姜恩就没有你小时候那劲儿，这孩子太老实了，前段时间在幼儿园被欺负了，回来都不敢说。还是李阿姨发现他耳朵后面被人挠了，问他才说的。”
姜贺不接话，他知道老太太说这些只是铺垫，她肯定还有后话。
果然，老太太给他夹了一块带鱼：“你小时候就爱吃鱼，尝尝你李阿姨做的味道和你爸做的一样吗？”
姜贺吃了一口放下，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说：“不行，没老姜做的正宗，工资给高了。”
老太太被他逗笑了，拍着他胳膊：“臭小子，姜恩就不敢说，又傻又老实，要是年轻那会儿还能教教他，现在我岁数大了，精力也跟不上了。”
“再大点就好了。”姜贺知道老太太什么意思，想让他和他妈放心，姜恩威胁不了他，这就是个可怜孩子，对他好一点。
看来姜智行是要把姜恩接回去了，老太太这是给他打预防针呢。
祖孙两个饭吃到一半，姜智行带着姜恩回来了，姜智行手里拎着玩具，父子俩有说有笑进来。
见到姜贺时，姜智行怔了几秒，姜恩是害怕躲到姜智行身后。
“你怎么来了？跟你哥打招呼。”姜智行把姜恩拉到前面，姜恩抵着头小声说了句什么，姜贺也没听清。
“就允许你来，不允许我来看看奶奶啊。”姜贺冲着姜恩勾了勾手：“过来，我看看你长个子没？”
姜恩看看他爸又看了看姜贺，低头坐在姜贺身边。
“老姜带你去吃好的去了？”姜贺逗他。
“没有，爸爸带我去游乐园了。”
“行啊，我小时候都没这待遇，老姜厚此薄彼。”姜贺看似讨伐他爸，但是姜智行笑了，气氛顿时就缓和了。。
父子两个在老太太那吃完饭一起走的，姜贺坐他爸车回家。
“你现在好歹也是大老板，不雇个司机？”姜贺边看着方姚发来的图片，边和他爸说话。
“我有钱没处花了？”姜智行等红灯时想摸摸姜贺头，却被姜贺躲开了。
姜智行：…….
他尴尬的收回手：“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你都快毕业了，我也老了。”
“准备退位让我接班了？”姜贺语调随意，让人永远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姜智行笑骂了他一句：“你爹我还能再干三十年呢，只是人到了年纪，回到家里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嗯，买个鹦鹉吧。”姜贺闭着眼睛都知道姜智行想和他谈姜恩的事，他只是懒得接这个话，四两拨千斤，岔开了话题。
姜恩能不能回去，姜贺没权利决定，姜智行真正要问应该是他妈，要尊重的也应该是他妈的意见。
可惜没拦住，姜智行还是开口了：“我想把姜恩接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你决定好的事了，还问我干嘛。”姜贺收起手机，自嘲道：“果然是小儿子受宠啊，小时候你可没带我去过游乐园，见你一面都难。”
姜智行被说的有些愧疚了：“那时候开第一家饭店，我和你妈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扎在饭店里，确实没怎么管过你。”
姜贺垂眸手指微蜷，看向车外：“适当的让自己休息休息吧，白头发都出来了。”
“哪敢休息，现在钱不好赚，多少个饭店都倒闭了，怎么也要给你和姜恩存好家底，才能退。”姜智行看着自己懂事的大儿子，暖心又愧疚，如果说这些年最对不起谁，那就是老大。
小时候忙，忽略了他，等不忙时，他已经过了需要人陪的年纪，再加上他初三发生那件事后，姜智行更不好意思面对大儿子了。
这几年岁数大了，他也想享受天伦之乐，把欠大儿子的都弥补在小儿子身上了。
老大没有抱怨，反倒还关心他，懂事的让人心疼。
“过年给你在连尚买套房怎么样？”这是姜智行想到的弥补方式。
姜贺眼睛看着前面红绿灯，漫不经心回：“行啊。”
“你明年大三了，是想考研还是出来工作？”
“想和几个朋友创业，可惜缺钱缺经验，怕做不成。”姜贺将车窗降下，让车外的轰鸣声涌入。
姜智行立即说道：“放手去干，不管成不成这都是你人生中的宝贵经验，这笔钱我给你拿了！当赞助。”
姜贺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不是小数目。
*
方姚收到姜贺电话时，她带着客人在民宿的路上，方姚没敢接。
她挂断后给姜贺发微信：“怎么了？这海报有问题？”
姜贺微信回的快：“不知道，没看过你家实景。”
方姚看着微信，眉头微蹙，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你发两张照片，你看看？”方姚试探着问了他一句。
这次姜贺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她：“民宿位置在哪？”
“你要来现场看？”方姚措手不及。
“实景与海报相差很大？”
方姚：“……你来看吧。”方姚把地址分享给他了。
姜贺行动力迅速。
话是中午说的，人是下午到的。
方姚出去接他时，见他靠在民宿门口的旁边抽烟。
这还是方姚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抽烟，腥红火光在他指间忽明忽暗，他垂眸的样子竟透露着一丝落寞。
方姚清了清嗓子，想上前叫他。
姜贺听到动静，偏头看见方姚，他眯着眼掐灭烟蒂哑声道：“你们家走桃花源路线呢？”都没忘记调侃她，看来她刚才想多了。
方姚也没有不好意思，她特别坦荡：“我家这位置虽然有点偏远，但是离景区近啊，附近还有美食，我家还提供早餐，价格也不贵。”
方姚说完，姜贺只轻笑了一声，下巴一点：“就是这大门装修的有点潦草了。”
方姚：……
姚美芬租的独栋小院，空间大，经过再次装修，里面改成了十二间客房，总算有点民宿的样了，但是她也只重新装修了内部，民宿外面还维持原来样子，老旧的木门确实略显潦草。
方姚抿了抿嘴：“钱花在刀刃上来，我们家主打的是让客户住的舒服，再说了这木门是怀旧风，专门让那些南方游客体验北方农家院的感受，你懂什么啊。”
方姚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姜贺正挑着眉头要笑不笑看着她。
方姚突然说不下去了。
姜贺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继续啊。”
“不说了。”方姚嘟囔了一句，伸手裹紧没有拉链的毛绒外套，因为出来的匆忙，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有点冷，她将衣服聚拢了一下试图挡住寒冷。
姜贺仗着比她高，低头看她时，让方姚有一种压迫感，她选择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姜贺。
两个人在门口像站岗似的，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还是中午入住的客人打破了僵局，这几个人想去附近吃饭，在微信上问方姚有没有推荐的。
问话的是一个带头的那个年轻男生，他们是从天津过来的 ，中午方姚举着牌子在高铁站，就是这男生主动过来询问的。
方姚在微信上给他推荐了几家还不错的店，发过去后，她才想起来姜贺似的。
又在微信上发了姜贺家的饭店。
“现在才想起发？晚了。”姜贺幽幽声音在方姚头顶传来。
方姚打字的手微顿，抬起眼皮斜了他一眼：“你又偷看？”
姜贺下巴点了点手机，声音淡淡道：“怼我眼皮底下来了。”他歪靠在墙边上，阳光散在周边顺便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方姚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句“要点脸”差点脱口而出，最后关头，她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他，算了算了先不跟他计较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里面？”方姚收起手机，决定不和他在这事上纠缠，转移了话题。
姜贺伸手：“有照片吗，我看看。”他手指骨节分明，手掌纹路少，手掌显得干净又宽大。
方姚没动，盯着他眼睛看了半晌，她想在那双眼睛里看看他到底几个意思？
可惜姜贺太会儿藏情绪了，方姚什么都看不出来，她率先移开视线：“你早说清楚，我微信发你就行了，何必大老远跑过来看。”
“微信看照片没意思。”他语气不咸不淡，只是看向方姚眼神意味深长。
方姚抿了下唇角，垂眸看着地面：“在你眼里做什么有意思？”
姜贺突然伸手，食指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想了解？”
方姚被迫重新与他对上视线，半晌后她轻笑了一声，语调不算高：“不想。毕竟你只是我男朋友的同学而已。”
姜贺眸光微动，挑唇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你是在提醒我还是…………你自己？”
方姚内心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似的，连攥着衣服的手指都不自觉加了力。只是面上不显。
她不再与姜贺对视，拿出手机调出照片，直接将手机放他手里，偏过头面无表情快速说了句：“看吧。”
姜贺看了眼照片，便将手机按灭，放回了方姚手里。
“看完了？那我回去了。”方姚说着话便要走，只是右脚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身后的人攥住，轻轻一拉，她又被拉回去了。
方姚盯着姜贺眼睛，晃了晃被他攥紧的手腕：“还有事？”
姜贺歪头看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玩味低笑：“还记得我在你手机上的备注？”
“什……”方姚说了一个字便赶紧急刹车，不情不愿道：“记得。”被他逼着改成了债主。
这两个字，她光看着都头晕。
姜贺松开手，懒洋洋道：“还债的时候到了。”
“怎么……还？”方姚一脸戒备着看着他。
姜贺被她气笑了，没好气道：“抢银行还。”
“不好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方姚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只是顺着他的话开玩笑，缓解刚才那气氛。
方姚没再提回去的话，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条座椅：“去那坐一会？”
姜贺走在她前面，一句话不说。
方姚终于知道他身上那股落寞感是哪来的了，是他眼睛，前几次接触，她都能从他眼睛里或多或少看到一些情绪。
今天……虽然他也笑，可那笑不达眼底。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方姚斟酌半天还是问出口了。
姜贺靠在长椅上，双腿交叉叠放支在地上，偏头揶揄她：“改行算命了？”
“嗯，今天心情好，免费送你算一卦，施主想算什么？”方姚穿的少，她收起双腿，用衣服把腿也盖着。
“感情和……”姜贺思考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亲情吧。”
方姚下巴垫在膝盖上，偏头打量着姜贺五官一儿，信口胡诌：“观你面相，桃花不断啊。”
姜贺哼笑了一声：“亲情呢？”
“天庭饱满，父母恩爱，鼻梁高挺，兄弟姐妹友爱，家庭美满。”
姜贺嗤笑一声，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讥讽：“这水平别给人算了，容易挨揍。”
方姚额头抵在膝盖上笑了一声，闷声道：“出师不利。”
姜贺偏头看着她，突然问道：“不喜欢兄弟姐妹，有破解方法吗？”
“干嘛要破解，不喜欢，远离就行了呗。”这也是方姚的人生宗旨，不喜欢的人，远离就行了，她没虐待自己的爱好。
姜贺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问，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
方姚最受不了这种感觉，她头还埋在膝盖上，闷声问姜贺：“我现在是不是把欠你的账都还清了？”
“嗯，三个条件还清了。”姜贺声音有点淡，方姚抬眸假装舒了一口气：“欠债的滋味真难受，尤其是欠你的债。”
姜贺偏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宋岩益出去旅游，没叫你？”
“嗯，啊？”姜贺话题转移的太快，方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他没有去吧。”
姜贺眉头轻挑，盯着她看了几秒，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对他也不太了解啊。”
方姚：“……情侣之间也要有私人空间的，互相信任，这叫良性恋爱。”
姜贺哼笑一声：“知道我在哪看到的照片吗？”
方姚预感到姜贺说出的话，不会是好话，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了：“在哪看到的？”
“他朋友圈，看来你这信任只是单方面的啊。”姜贺临走前，又给宋岩益上了一波眼药水。
…………………………………………………………..
-----------------------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