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姚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那天晚上姜贺怎么会出现？
那天方姚和郑梓欣从酒吧出来时，已经十二点了，其他同学打车走了。
因为郑梓欣喝了酒, 方姚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家，给她送回去了。
从郑梓欣她家出来, 她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方姚有点慌了，她也不敢回头看, 郑梓欣家是老小区, 小区连一个像样一点的大门都没有，更没有保安值班。
方姚捏着手机不再继续走，前面单元一楼有户人家亮着灯，方姚想进单元楼，但门是锁着的, 方姚只能站在一楼窗户下面不走了，身后那人见她不走了, 也停下不走了。
因为小区老旧，一楼住户在外面装了监控, 本来防止电瓶车被偷。
对方可能是忌惮监控, 所以迟迟没跟过来。
北方的冬季, 不是闹着玩的, 方姚感觉自己脚底已经冻木了, 再冻一会儿，她怕她这双腿会废了。
这个时候返回郑梓欣家更不安全, 方姚给郑梓欣打电话，祈祷她还清醒，但现实是残酷的，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
越是紧急情况, 方姚越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她哆嗦着打开微信聊天页面，找到第一个联系人，不管对方是谁，她直接拨打了语音过去。
她都想好了，如果对方不接，她直接换下一个。
这次老天似乎是站在了她这边，歌唱到第三句时，语音被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那刹那，方姚的紧张和害怕都瞬间缓解了不少。
“你快点进来！我在三号楼一单元门口呢。”方姚声音特意加大了。
她说话的同时马上在微信上给姜贺共享了地址。
姜贺那边停顿了三秒，他只说了几个字：“等我，现在开始把电话外放。”
方姚照做，她假装抱怨：“你快点，都快冻死了。”
“买盒烟，你再等会儿，手机别挂陪我聊会。”姜贺声音不紧不慢，好像他真在附近一样。
“哦，你快点，我有点冷。”方姚大脑有点转不动了，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和姜贺说点什么，只能不断重复自己冷。
“嗯。”等姜贺一边说着话，一边启动车子。
方姚不确定那人走没走，她悄悄偏头用余光去看，那人好像不在了，方姚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在心里默默读秒，她在手机上打字问姜贺：“还有多久？”
“十分钟之内。”姜贺也是打字回复她的。
方姚内心当然是希望他马上就到，但是那不现实，她打字让他注意安全。
姜贺没再回文字，而是转回语音：“要视频吗？”
“要。”方姚狂点头，忽然想起他看不见。
姜贺挂断语音，把视频发了过来，方姚刚接通时，姜贺的脸在车里时暗时亮。
他好像没有看着镜头，面无表情盯着前方，他不说话时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刚才语音时，方姚还能和他说一些话来缓解害怕，现在突然视频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贺竟然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到他那边偶尔传来两声车鸣声，还有他车里放着的音乐声，方姚清了清嗓子，小声问他到哪了。
姜贺撇了眼外面，随口道：“还有五分钟。”
“你怎么这么确定？”方姚确实有点好奇。
“方姚。”姜贺突然叫了她一声，他声音在这一刻显得低沉又清晰，方姚怔了一秒后才问：“怎么了？”
“要打个赌吗？”姜贺目光终于看向手机。
方姚下意识问他：“赌什么？”
“赌我五分钟内能到。”姜贺边说边打着方向盘，方姚皱眉看向视频里的他，谨慎问道：“赌约是什么？”
“一个秘密。”姜贺轻笑了声，他声音有些低：“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赌。”
姜贺嘴角微扯，他歪了一下头，对着方姚挑眉：“现在开始计时吧。”
方姚还真的打开手机倒计时了，看着时间过了四分钟时，而姜贺那边显然还在路上。
“这局你输定了。”方姚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和姜贺的赌约上了。
姜贺低笑一声：“不一定，你别高兴太早。”
“哈，提醒你现在四分三十秒了，我猜你还没到小区门口吧。”方姚看不到他车外面，只能凭感觉断定。
“你等着吧，五十九秒我就会出现你眼前。”姜贺说的像真的似的。
方姚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你把手机调转下外面，我看看。”
“考试，不准作弊。”
方姚切了声，低头给他读倒计时：“四十六，四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方姚读完秒，对着视频里的姜贺轻挑眉头：“你输了。”
姜贺语气懒散，漫不经心回她：“嗯，愿赌服输。”
他认输的太快了，方姚还有点不适应。
“……我们可以抵消吗？”方姚特别认真问他。
“你想怎么抵消？”
“我能不陪你去登山吗，我这小细胳膊细腿的真拎不动你的登山包。”方姚还把自己胳膊抬起来向他展示，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惜姜贺不为所动，冲着方姚笑了两声，不行两个字被他说的直接又粗暴。
方姚撇嘴，放下胳膊：“你最好说一个真秘密！”
“如假包换。”姜贺边说话边转弯，最终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看见他下车那一刻，方姚才真的松了一口气：“进来第二排，左手边第二栋楼。”
“嗯。”姜贺举着手机和她视频，镜头快怼到他脸上了。
“我往外走和你碰面。”方姚说着话就往前迈步。
被姜贺拦住了：“站在监控那里别动，等我。”
他这几个字说的没有什么温度，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姚在这一刻，竟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听了他的话，站在监控下，一动未动。
直到看到那个遒劲的身影，向她大步走来时，方姚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当姜贺的身影越来越近时，方姚一直憋在眼睛里的泪儿顺着眼角掉下来了。
没等她伸手擦掉，姜贺已经到了眼前，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一把扣住方姚的肩膀，将人带到了怀里，宽松的长款羽绒服将她半包裹住：“走。”
他胸口传来的热气和极淡的香水味儿瞬间冲击了她的五官，方姚顾不上说话，只记得自己踉跄的跟着他脚步走。
直到出了小区，他才松开她。
方姚坐在副驾驶，车里暖气让她缓过来了一些。她低头扣着指甲，直到姜贺拿出一瓶水递给她，方姚偏头看着他，接过水：“谢谢。”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哑了。
姜贺看了她两眼，伸手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全程一一句话没有，方姚擦了两下眼睛，将纸巾攥在手里，吐了口气。
再看向姜贺时，她清了下嗓子，又重新对姜贺道谢：“给你打电话时，你……睡了吗？”
姜贺上车把羽绒服脱下，方姚才发现他里面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T和一条黑色睡裤。
“嗯。”姜贺启动车子，他没有假意安慰方姚。
“不好意思，害你大晚上折腾了一趟。”方姚想了想又把晚上的事详细的和姜贺讲了一遍：“我想报警来着，但是我怕警察来了那个人跑了，怕警察说我报假警。”
这话是假的，其实当下那状态，方姚只顾的害怕了，脑子里根本没想到报警这一茬。
姜贺侧头，懒懒地应道：“如果我没接到语音，你准备怎么办？”
方姚捏着水瓶：“继续打下一个。”
姜贺听笑了：“合着你是看到哪个打哪个，完全是随机啊。”
“那时候太紧张了，我顾不上想太多。”方姚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其实和她前面的解释有点矛盾。
姜贺听完，偏头淡淡撇了她一眼，好在没揭穿。
车子里突然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的轰鸣声在车穿插而过，方姚看着路边的风景在她眼里快速倒退。
“你。”
“我。”
方姚转头看他，姜贺偏头看向她，两个人同时开口。
方姚抿了下嘴角：“你先说。”
“秘密还听吗？”姜贺等红灯时，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托着头，歪头看她。
方姚摇摇头：“不听了 ，我知道你那时候是为了分散我注意力。故意的，谢谢你。”
红灯变绿，姜贺回正身子转着方向盘，随口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方姚拧开水瓶，借着喝水功夫，她在想应该怎么回复他的话好。
还没想明白，姜贺已经开始下一句了。
“我小时候被人骗过，算秘密吗？”
“啊？”方姚下意识问他：“谁骗的，骗你钱了？”
姜贺偏头看了她两眼，好像在她脸上寻找什么又觉得荒唐的样子，最后轻描淡写道：“我上次和你说过小学时被人欺负过，就是她骗的。”
“欺负你还骗你？太过分了。”方姚说的是真心话。
“所以你觉得我报复回来过分吗？”姜贺似笑非笑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方姚总觉得他眼神不善，可又说不明白哪里不善。
只机械性摇摇头：“不过分。”
姜贺扯着唇角，眉头微动：“你刚才要说什么？”
方姚说了个小区名字，说完看着姜贺又补充道：“我家地址。”
姜贺在导航输入了地址，车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直到快到方姚家小区，姜贺才再次开口：“下次别这么虎了吧唧了。”
“欸？”方姚被他说懵了。
“大半夜一个人在那种老小区走，不是虎是什么，为什么不让你朋友父母送你出小区，或者直接带她回你家住。”
方姚垂眸，声音不算高：“以前我也送过她回家，没发生这种事，今天可能倒霉了吧。”
其实应该说她已经习惯遇事都是自己扛，所以潜意识里没想过叫郑梓欣父母下楼送她，
如果不是有人在后面尾随她，她甚至都没觉得害怕。
姜贺借着外面的路灯偏头看她，她已经缓和过来了 ，脸也没那么白了，平时看着聪明，其实内里就是一个小傻子。
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头说起了别的：“你当时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谁？”方姚说一半，才反应过来姜贺说的他是指宋岩益。
方姚不想在姜贺面前谈论她感情的事，她拧开水瓶又喝了一口水，战术性逃避问题。
可惜姜贺没放过她：“宋岩益没接你电话？”
“我没来得及给他打，你不是先接了吗。”方姚辩解，其实当事情发生那一刻，方姚想过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过向宋岩益求救。
她的潜意识里是知道宋岩益靠不住的，中考结束那个暑假，那是宋岩益唯一高光时刻。
“怪我语音接早了，没给他展示的机会。”
方姚当然听出姜贺的揶揄了，但她选择闭嘴不回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