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贺是在后半场上的, 方姚第一次看姜贺打篮球,她以为姜贺会打的很好。
实际上……他大个子有点白长了,在打篮球这事上, 他真是一点天分都没有。
方姚虽然看不懂几分球,但她能看懂投篮啊, 眼见着队友把球传到姜贺手里,他一个健步上去投歪了, 场上一片虚声。
场下的宋岩益嗤笑, 凑到方姚耳边说:“我们篮球队有名的废物,不爱和他玩。”
方姚眉头微皱,她没有回宋岩益的话,姜贺也不理会朋友的揶揄,她径直走向方姚这边, 眼神淡然,随着他越走越近, 方姚越发感觉宋岩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有些沉重。
方姚旁边座椅上放着她和姜贺一起买的水,和他的护腕。
她以为姜贺拿起水会走, 可现实并没有按着她预料中发生, 姜贺直接坐在了她旁边位置上, 靠在椅子上喝水。
方姚头是盯着场上, 余光却不自觉看向他那边, 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手腕怎么了?”宋岩益越过方姚问他。
“旧伤。”姜贺低头戴着护腕,说话时声音有些淡, 明显不愿多谈。
但不知道宋岩益今天是怎么了,突然就就像起了好奇心似的,追着姜贺问:“以前打球戳的?”
“不是。” 姜贺回答极短,他戴好了护腕, 终于偏头看向她那边,可方姚只留给他一个面无表情侧脸。
姜贺捏着空矿泉水扔到了袋子里,垂眸淡声道:“陪人练摔跤摔的。”
他话音刚落,方姚唰的一下扭头看向他,想在他脸上找出答案,但失败了。
姜贺轻扯着嘴角,扬唇懒懒道:“不信?”
“啊?我信啊。”宋岩益以为姜贺在和自己说话。
姜贺勾了下唇,没再理会他的话。
场上的人叫宋岩益上场,方姚原本想说自己回家了,结果还没等张嘴,宋岩益已经迅速下场了。
方姚余光盯着姜贺,他低头看着手机,半点和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自己又多想了?
“你不信?”姜贺说话时,头都没有抬,但方姚知道,他刚才这句话问的是自己。
她眼睛盯着球场,答案给的也直接:“不信,我那时候才九岁又不是大力士,我还能把你手掰骨折了?”
姜贺低笑了一声:“确实。”姜贺毫不掩饰自己刚才说谎的事实。
方姚终于偏头看向他了,轻哼了一声:“我的错我认,不是我的错,休想栽赃。”
姜贺靠在椅子上,歪头看着她半晌,眉梢轻挑。语调拉长而慢:“是吗,你的错准备怎么认,不如你说说?”
方姚没想到被他直接将了一军,语气一噎,顿了几秒指着他锁骨:“我说了,你后续祛疤费用我全承担。”
姜贺轻笑了一声,没有接她这句话,收起手机看向球场:“他篮球打的不错。”
姜贺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方姚知道他说的是宋岩益,方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这话。
幸好宋岩益手机振动的及时,他手机在他衣服兜里,如果是平时她根本不会去管,今天当着姜贺面,方姚管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来电显示王野。
方姚没有接,而对方显然也没打算放弃,锲而不舍的打了两遍。
姜贺在旁边像看笑话似的,带着戏谑:“做人差点意思,不接?”
“尊重彼此隐私。”方姚说着话把电话装回宋岩益兜里。
“是尊重还是不敢?”姜贺话说的特别直白,他甚至没有给方姚一点撤退的空间。
方姚捏着手机不再看他,直到打球结束,她也没有回复他这句话。
晚上是其中一个同学的生日,他们要打车直接去饭店,因为姜贺也去,方姚反倒不想去了。
她想回家,被宋岩益拦住了:“不是都说好了,晚上陪我的吗?”
他的声音又高,语气又暧昧,旁边自然都听到了,跟着起哄一副懂了的眼神。
方姚被宋岩益这种行为,气得瞬间红温,但是在别人看来以为是害羞,那帮男生还跟着起哄:“哎哟嫂子放心,今晚肯定早点放老宋回去,保证不耽误他和你办正事。”
明知道这些人误会了,宋岩益还是一句话不说,任由女朋友被一群男的调侃,方姚手指攥紧,她转身张嘴刚要说话,有人先她一步。
姜贺将手里一件衣服直接扔到了说话那男生的头上,对方吓了一跳:“我草,姜贺你干啥。”
姜贺睨了他一眼,语调散漫:“臭味熏天,穿上吧。”
姜贺一直这德行,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一副无所谓态度,但一旦他有所谓,那对方必是重伤,他不给对方留情面,也不怕所谓得罪人。
久而久之,大家反而习惯,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
对方闻了闻衣服:“不臭啊。”
姜贺已经向体育馆外面走,漫不经心道:“那就是你嘴臭。”
“草,在这等我呢。”被骂男生没有生气,笑骂着追上去和姜贺并排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方姚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出了体育馆她也没和宋岩益说话,低头想在软件上叫车回家。
宋岩益跟在她身边夺过她手机,在她耳边小声说:‘就这点事你至于生气吗,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谁的女朋友没被调侃过?”
“宋岩益你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吗?我是一个女生,我和你那位同学并不熟悉,他当着你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我的黄腔,而你全程一句话没有说,甚至还跟着笑,这是因为你以及你身边那群朋友打心底就没尊重过我!”宋岩益做过的很多离谱事,方姚都忍了。
但今天这件事她忍不了,也不能忍,她最恶心最瞧不上的就是嘴贱和女生开黄腔的人。
因为小时候她吃尽了这种苦,姚美芬离婚后,独自扶养女儿,流言蜚语自然少不了。
那时候,只要姚美芬和男人接触,第二天小区里的人就会蛐蛐,但大人至少懂得掩饰,小孩子却不会。
五六年级的小孩正是到了一个懵懂年纪,对男女之事本就是半懂不懂,再加上从家长口中听来的那些,这些孩子便有样学样。
遇见方姚就会问她,你妈妈又给你找新爸爸了吗?刚开始方姚不知道怎么回击,告诉老师,老师也只会口头警告,对这帮同学一点用没有,他们见方姚好欺负,就变本加厉。
最后导致,方姚和哪个男生说句话,都要被围着起哄说方姚和对方搞对象,那时候方姚体格也小,打不过骂不过,被气得只能自己偷偷哭。
其实那就是被霸凌,但是那时候的方姚还不懂霸凌这个词,姚美芬也不懂,她只知道闺女被欺负了,她去学校为闺女讨说法,希望对方道歉。
可她因为口才比不过对方家长,反被对方拿捏,不仅没给方姚讨回公道来,自己还被气哭。
所以才有了方姚找姜贺陪练这事。
练了一个月的摔跤,方姚并没有把自己练成绝世高手,她练的是胆子。
她还记着练完摔跤后,她第一次拿书砸人时的场景,对方是个男生比她高,比她胖,方姚心里害怕,但手上动作没怕,对方薅她头发,方姚就去扣对方眼睛,咬他耳朵,这是对方最薄弱的地方,这技术还是姜贺告诉她的。
当然了,那时候她不知道姜贺叫什么。
方姚用姜贺教她的办法,成功把小胖子咬哭了,脸上也留疤了,方姚被找家长了,听着对方家长站在办公室数落她们母女。
方姚一点也不难过,甚至暗自开心,再有下次,她还挠!挠死你,□□崽子!
再后来,方姚也算一战成名了,犯贱的人自然就少了。
但开黄腔这事,在方姚心里永远是个阴影。
“手机给我。”方姚不想再和宋岩益废话,她现在只想回家休息。
“你打个照面再走行吗,本来都说好了,你也去的,结果你走了,你让别人怎么想啊,人家毕竟过生日,你有什么气也先忍忍,别给人带去晦气行不行。”宋岩益皱眉小声和方姚说。
方姚看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心里越发冷静,她抿了下嘴唇,语气平静:“宋岩益,我不想和你吵架,手机还我,我要回家,我们之间的事……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你又要谈什么?一天不闹,你就不舒服是吧!非要我天天跟她妈孙子似的哄你才行吗。”宋岩益的忍耐仿佛到了极限,说到最后声音没控制住。
走在前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姜贺脚步一顿,郑浩泽在旁边赶紧拉了他一下,小声嘟囔:“快走,那是人家情侣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姜贺如果能听他的就不叫姜贺了。
“我没有心情和你吵架,如果你觉得在这段感情里,是你在哄我,你很委屈,其实……其实你可以说分手,我同意。”方姚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说完后,她瞬间感觉轻松了。
“分手分手!动不动就闹个分手,你一天天的非得作吗,今天陪我去吃这顿饭,吃完我送你回家,任你怎么闹都行。”宋岩益上前去拽方姚手腕,方姚没准备,被他拽一趔趄,差点单膝跪在大马路上。
幸好另一只胳膊被人拉住,方姚没看清对方,只感觉到对方手掌宽大,身上的味道熟悉。
姜贺声音先入的方姚耳,她偏过头去看时,姜贺手搭在宋岩益手背上,他看宋岩益时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冷的:“这是干嘛呢,松开。”
他说着话,一指一指掰开宋岩益的手,随后将方姚拉到自己身后。
宋岩益比姜贺矮,和他站一起气势上有点弱,他抬头看着姜贺:“没事,我两就拌两句嘴,你别管。”
姜贺没理会他的话,偏头垂眸看着方姚手腕:“想回家吗?”
方姚抿着嘴,看着姜贺眼睛时,突然就和小时候那双眼睛重合了,他其实没变模样,和小时候一样,告诉她遇到打不过的,别死心眼儿,该跑就跑。
他说,逃跑不丢人,等着被人欺负才是大傻子,他还说过,如果以后被人欺负了,可以叫去三班叫他,他姓姜。
他明明都说过的啊,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呢。
方姚不知道,自己今天这眼泪怎么来的这么快,她不想在姜贺面前哭,也不想在姜贺面前丢脸。
“方姚过来,别闹了。” 宋岩益伸手想去拉方姚,却被姜贺一个侧身挡住了。
“姜贺,这是我和我对象之间的事,你别管。”宋岩益虽是笑着问的,但任谁都听出他语气不善。
姜贺只看了他一眼,还是偏头问方姚:“回吗?”
方姚刚要点头,宋岩益先喊上了:“她不回去,方姚你过……”
“你自己说。”姜贺打断了宋岩益的话,一瞬不瞬盯着方姚。
“回。”方姚这次回答的干脆。
姜贺扯了一下嘴角,转头点了点宋岩益手里的手机,淡声:“手机给她,和女生耍脾气,不爷们。”
宋岩益呼了一口气,看了下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他脸色变了变,对着姜贺笑了一下:“谢了,你先走吧,我送她回去。”
姜贺没动,伸手把他手机拿过来直接塞到了方姚手里:“叫车吧。”